老大夫被找來時,插在蘇九兒胸口的那把劍已經被拔了出來。
鬼鏡封住了她周身的幾處大脈,才止住了又想噴薄而出的血。
她身上穿着素白的裏衣,雖閉着眼安安分分的躺着,被上了藥的胸口處依舊洇出了觸目驚心的血紅。
“大夫,怎麽樣?”
老大夫閉目摸着蘇九兒的脈搏,良久,伸手撚了撚羊角須,本渾濁的雙目有一瞬間的澄明。
他歎口氣,遺憾道:“唉!可惜了,可惜了呀!”
鬼鏡被他這話震得一個激靈,什麽叫可惜了?莫不是沒救了?怎麽可能?
壓抑住想要揪起老大夫衣領的沖動,鬼鏡換上一副相對平和的口氣,道:“究竟如何還請先生示下?”
老頭意味深長的瞟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頭去,望了望床上躺着的絕色,緩緩道:“這姑娘雖是僥幸未傷及心脈,然所傷位置離心脈極近,又兼失血過多,脈搏跳動越來越弱了,老夫醫術淺薄實在是無能爲力……”
“不是未傷及心脈嗎?爲何會無能爲力?”
鬼鏡焦急道。
“說來也是奇怪,”老大夫雙目染上了淺淺的疑惑,“姑娘身體裏有一種東西,似毒非毒,似藥非藥,就是因了這奇怪的東西,才使得姑娘的心脈一時之間好像不聽話了一般,血流不止呀……老夫江湖行醫幾十年,從未碰到過如此奇怪的情況,是故不敢妄下結論,更不敢胡亂開藥,唯恐與她身體裏的這奇怪的東西相克呀!”
鬼鏡沉默了,老大夫的每一句都敲在了他的心頭,怎麽辦?難道就沒有人救得了她嗎?她不是天星嗎?她怎麽會死?
不可以!這怎麽可以!
他猛地沖到床前,用大氅将蘇九兒裹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隐望着他飛出去的身影,在後面喊道:“少主欲前往何處?”
鬼鏡頭也不回道:“天山雪門,勿跟!”
滌墨與歸硯不聽隐的勸阻急急去追鬼鏡,然而不過繞了幾個山頭,便沒了鬼鏡的身影。
“你們無須太過擔心!天山雪門門主是主子的師父,有着一手縱橫江湖的醫術,定是能救回蘇姑娘的!”
隐見兩人悶悶不樂,愁眉不展,好心安慰道。
誰道院中還未離開的老大夫聽到此話卻是眼前一亮,拎着小藥箱一路小跑回來,滿臉激動地道:“公子說的可是月無痕?”
隐被他的舉動吓了一跳,挑眉看他:“先生怎麽還沒走?”
老大夫對隐的不悅故作不知,顧自道:“公子說的天山雪門門主就是月無痕吧?”
隐被他吵吵的有些煩,不悅道:“你知道了還問我?”
老大夫對他的表情好似沒看到一般,捋捋山羊胡嘿嘿一笑,在原地轉了個圈,小藥箱在空中蕩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哎呀!說起來真是難忘啊!”老大夫停下身來望着半空,眼中流露出無限向往的神情,“想當年,我們這些個江湖郎中齊聚一堂,拿出這行醫數十年所碰到的各種疑難雜症相互探讨,這其中,就屬青山觀空山道長蘇青山與這天山雪門門主月無痕交相争鋒,一時間無人可敵得過二位,那,真真是老夫這一輩子見過的最激烈的醫術比拼……”
老大夫越說越興奮,恨不得将當年他所見所聞事無巨細一一詳明。
隐一開始有些煩躁,在這樣的生死關頭,他哪裏有心情聽這些江湖八卦事,誰料聽着聽着眉目不由舒展開來,一時忘卻了煩心事。
“嗨!”老大夫神情一凜,随手丢了藥箱,在空中筆畫道:“當時啊,這空山道長拿出這麽大一個紫金煉丹爐,這一出手,就煉出了五顆上等的創金丹,小哥兒你可能不知道,這丹藥的效果那是遠非草藥能比的,丹藥啊那是将多種草藥的成分凝練在一起,一顆丹藥,即便是最下等,那也是值百金的,在這五國當中入市的丹藥很少很少,所以即便是很貴,也會在方一入市便被哄搶一空。”
隐聽到此處不禁皺眉,但要是好不錯,可也不至于稀有到這個地步吧,在世家大陸,丹藥跟尋常的草藥是差不多的,怎麽這五國大陸……
然而老大夫接下來的話便爲他解了惑。
“唉!若不是老夫年紀大了,定是要厚着臉皮上前去讨教一二的,隻可惜五國的煉丹師稀有至極,即便有那麽幾個稍微會點煉丹術的,也是被皇室好吃好喝的供奉起來,哪裏還再精進自己的手藝?當真是可悲!”
老大夫怅然了一把,随即猛然擡頭一愣,問道:“老夫之前講到哪來着?”
“空山道長煉出了五顆上等創金丹。”
隐出聲提醒。
“奧,對!”老大夫一拍腦門繼續說道:“眼見這空山道長技出驚人,天山雪門門主就不服氣了,也拿出了自己的一鼎黑金的煉丹爐,嘿,那也是一出手就煉出了五顆上等的創金丹,就連兩人用的時間都一般無二,我們這些江湖郎中都對二人贊不絕口,深深拜倒在二人絕高的煉丹術下,誰料這二人好似突然起了争鬥的心思,非要一争高下,這下可不得了了……”
隐忍不住好奇出聲,“怎麽個不得了法?”
“那真真是奇觀呢!”老大夫啧啧贊歎一聲,又恢複神往的神情,“兩人又接連比賽煉丹藥,難度一次比一次高,但巧合的是二人技藝一時不相上下,即便是某一次有一人稍稍落了下風,下一局就又重新扳了回來,二人比了幾十個回合仍是分不出高低勝負,其實這個時候我們這一群人皆是在心中對二人贊歎不已,一時驚爲天人,二人無論哪一個那都是望塵莫及的存在,同樣的天之驕子實在是沒有非要一較高低的必要……”
隐點點頭表示贊同,蘇前輩的威名他自是一早就聽過的,與月前輩那都是名動江湖的存在。
不過也正因如此,那樣的比拼該是如何的轟動!
“二人見比煉丹術比不出什麽名頭來,便開始較量毒術,這下可不得了了……”
“又怎麽不得了了?”
隐忍不住挑挑眉。
老大夫說得有些口渴,也不再站着,轉身坐在了樹下的石凳上,兀自倒了兩杯茶牛飲了,用袖子一噌嘴,繼續道:“這毒術那可是危險得很,二人便勸我們這一群人先行離開,又或者離遠了些,隻是這千年都難得一遇的比拼我們又怎能如此輕易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