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就有人不同意了,即便是死也不願意離開。這聽起來或許有些誇張,隻是我們這些混江湖的郎中不比生活在安逸環境下的人,早已視死如歸,更何況我們對醫道的執念遠勝于生死。這一個人不同意了,其他人便紛紛響應,蘇道長與月門主見勸我們不過也隻好放任,卻也因此收斂了毒術較量的尺度。”
“隻不過,”老大夫搖了搖頭,“即便是尺度收斂了甚多,依舊因爲那黑峰頂上連綿不斷的風,有不少人吸入了毒粉當場暴斃。”
“那毒竟有這麽厲害?就沒有絲毫拯救的餘地嗎?”
隐驚訝地問道。
這世間的毒雖也有一沾即死的,可是因爲風的緣故吸入毒粉,按理毒性應該大打折扣才對,若是當場暴斃,那毒該有多猛烈?
“救了,怎麽沒救?”老大夫說到這裏表情有些怪怪的,說道:“隻是因爲二人的毒粉不同,這吸入毒粉的又不止一人,而這一人吸入的也不止一種毒,量的多少也不一樣,二位就針對這拯救方案一時相持不下,争論得喋喋不休,結果還沒讨論出個所以然來人就死了……”
隐不禁無語望天,二位前輩皆是江湖老手,既制得出毒,那定是能解的,誰知道竟會犯這種幼稚的錯誤,活像兩個老小孩,那死去的人估計不能瞑目了……
“這既是死了人,他們也不好再放開手腳比試了,”老大夫撚撚山羊胡,眼中又恢複了之前的光彩,繼續說道:“我們都以爲這場比試就該這麽結束了,誰知道,這蘇道長和月門主見人死了,便相互怪罪,一時間發生了争執,便動了手……”
隐又無語扶額,這話要是傳出去,多打江湖人的臉啊……
“這黑峰頂上頓時狂風大作,石崩地裂,我們一群不懂任何武功的人就隻好離得遠遠的,可即便是如此依舊會有人因爲突然飛過的石子瓦礫擊中頭部而死去,還有些懂些武功的,仗着自己會些三腳貓功夫便放開了膽,誰知還沒看出來點啥就被二人對陣的掌風給掀下了黑峰頂,摔得那是屍骨無存……”
老大夫又歎了口氣,慶幸道:“二位江湖前輩當時對戰了七天七夜也沒分出勝負,最後約好了來年再戰,那一戰死得死傷得傷,老夫僥幸活了下來,卻是無緣再見那第二場比試了,可惜,當真可惜……”
天山腳下。
鬼鏡懷中抱着虛弱得幾乎沒了呼吸的蘇九兒,第四次召來白雕捎送消息,卻是得到相同的回複:師父他,今日不願意見他,無論什麽原因。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情況,師父這人古怪至極,若有人前來拜訪他,若是那日他老人家心情好些,勉強會召來見上一面,可是若是那日他看這天山峰頂上常年的積雪有些不順眼了,即便是來的是天王老子,他也是不願意相見的。
看來今日老人家心情不佳啊!
隻是?
他低頭望了望蘇九兒蒼白得有些透明的臉,師父他等的,九兒的命卻是等不得。
天山頂常年的白雪皚皚,放眼望去,除了居于其中的被積雪覆蓋一層的銀色建築物,連個活物的影子都沒有。
但你若是認爲這便是天山雪門的防守,就大錯特錯了,然後便會遭到令你措手不及的生命危險。
鬼鏡一手抱着蘇九兒,一手持着凰引刀,在這雪崖上插出一個一個的台階來,好不容易上了山頂,卻突然出現了一群體型健碩的白雕,巨大的翼将他團團圍在其中,紛紛低下頭一通亂啄。
鬼鏡忙将蘇九兒的頭部緊緊護在胸前,卻空不出手來驅趕走這群放肆至極的白雕。
不多會兒,本是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便被啄得發絲淩亂,紅袍上千瘡百孔,密密麻麻的全是長短不一的布條,就差沒直接從身上滑落下來了。
“師弟還是回去吧,師父他老人家今日不想見你。”
破空傳來一道清清冷冷的男聲,司徒允站在離雪崖不過幾丈遠的地方,墨發在這山頂上夾雜着雪花的寒風中翩翩起舞,一身白衣似與身後的積雪融爲一體。
他負手立着,看着狼狽不堪的鬼鏡,星眸閃了閃,卻并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大師兄,我今日不得不見師父。”
“你知道的,”司徒允的聲音依舊清冷,“師父從來不肯爲任何人改變心願!”
一隻大雕見鬼鏡遲遲不肯離去,又似乎是得了不能對他下死手的命令,便靈機一動跳到了凰引刀上。
這凰引刀插入雪崖的部分雖深,可本就承擔了鬼鏡與蘇九兒的分量,又哪裏還承受得了偌大一隻白雕?
眼見崖上的石塊有些松動的迹象,鬼鏡忙道:“那如果這個人是孫如君呢?”
聽到“孫如君”這個名字,司徒允神情變了變,但也隻是一瞬間他又恢複了之前的面無表情,緩緩道:“我回去禀明師父,你且在這岸上待着,沒有允許不能再踏進半步。”
司徒允說着吹了個口哨,本雄赳赳氣昂昂的白雕們頓時對乞丐狀的鬼鏡失去了興趣,紛紛揮舞着大翅膀又消失在了天際。
鬼鏡舒了一口氣,一個發力從崖下躍了上來,抱着蘇九兒乖乖地坐在了岸邊。
不是他不想即刻就去找師父來救蘇九兒,而是,這十幾年的師徒生涯,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他對月無痕這個老頭的脾氣那時再清楚不過了,如今破例上來本就是捋了一把那老頭的胡須,如今若是違反了大師兄的警告稍稍走近,便是捋了第二把,月無痕是什麽樣的人,恐怕到時即便他打着孫如君的旗号,也是會被毫不留情地趕出去的。
“師父說讓你先進大殿等着!”
不過片刻,司徒允便回來了,他清冷的眸子望了望被鬼鏡緊緊護在懷裏的女子,有一瞬間的怔忡,卻也隻是一瞬間就移開了。
天山雪門東側殿。
月無痕歪在鋪着厚厚的毛皮大氈的床上,左手中捧着一個銀制的小暖爐,右手往嘴裏送着瓜子,時不時的吐出一片片瓜子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