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訣别


這一晚,花緬親自幫康穆甯沐浴更衣,待他上床以後又坐在床邊陪他聊天。

康穆甯将花緬拉到床上陪他一起躺着,然後側身摟着她在她耳邊道:“緬兒從沒對我如此溫柔過。真讓我受寵若驚。”

花緬撫上他憔悴的面頰,突然哽了聲:“是嗎?從此以後我每日都對你這麽溫柔可好?”

康穆甯握住她的手,輕輕牽起唇角:“在我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能得緬兒的陪伴,我心滿意足了。”

花緬捂住他的嘴道:“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我們要一起醉夢枕雲,聆水踏月,骞裳逐馬,放棹渡流。你不是還想與我合跳一支掌中舞嗎?等我生完孩子,我們登上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在那裏跳好不好?”

花緬以爲他會開心地應和她,誰知他眸中突然湧起濃重的悲傷,很煞風景地道:“可惜,我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就算僥幸撐到那一日,我們倆誰也跳不了,隻能站在山上吹着冷風大眼瞪小眼。”

是啊,的确是再也跳不了了。當年一舞已經成爲她生命中的絕響,隻留存在了她和康穆甯的心中。但讓花緬難過的,不是她再也跳不了掌中舞,而是即将失去一個深愛她的人。

她從沒像這一刻這麽痛恨花若水和秋棠。她們屢屢害她也就罷了,卻還要詛咒她。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她而去,她覺得老天爺似乎是站在花若水一邊的。

她咬牙切齒地道:“就算是大眼瞪小眼也是好的。”還有什麽事比睹物思人更讓人絕望?

康穆甯以爲是自己這句太過悲觀的話惹她不快,連忙哄道:“其實隻要有你陪伴,無論做什麽我都會覺得非常快樂。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這話本是爲了哄花緬開心,不成想反倒讓她更加難過,她澀聲道:“你還有沒有什麽心願?”

康穆甯不假思索地道:“從四年前開始,我的人生就隻剩一個心願了。”

花緬頓感好奇:“是什麽?”

“做你的情人。”

花緬捏了捏他的臉頰,嗤笑道:“你這個心願還真是上不得台面。你這不是誘人犯罪嗎?”

“是啊,所以我以爲這個心願永遠也不可能實現了,沒想到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你此刻就躺在我身邊,就像做夢一樣。”

花緬突然湊近了他,張口咬在他的唇上。

康穆甯痛得眉頭一蹙:“緬兒爲什麽咬我?”

花緬故作無辜地道:“痛就說明不是做夢啊。”

康穆甯反口咬住她的唇瓣道:“被你咬痛了,我要還回去。”

不知是被他咬疼了,還是又想起了傷心事,花緬的眼淚不聽話地掉落了下來。

康穆甯吻上她的淚痕,打趣道:“這麽點疼都受不了,還真是嬌氣。”

花緬心中一恸,眼淚流得更歡了。

本想逗她笑,卻惹她更加傷心,康穆甯隻得轉移話題道:“你方才爲我沐浴已經把我看光了,這是不是表示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花緬臉上一紅:“你說是就是吧。”

“可你還不是我的人呢。”

“那我也讓你看光可好?”

“好。”康穆甯回答得幹脆利落。

花緬于是拉開被子蓋在他們身上,然後躲在被子裏把衣服脫了個精光。

康穆甯撇了撇嘴道:“你遮起來了讓我怎麽看?”

花緬隻覺羞臊難當,支支吾吾地道:“還是……不要看了吧,怪羞人的。”

康穆甯眸中不由漾滿了笑意:“你這樣赤身裸.體地和我躺在一個被子裏就不羞人了?”他說話的同時,手也沒閑着,開始從上到下地撫摸她。

花緬隻覺心跳加速,臉頰也越來越熱,耳邊傳來康穆甯低啞的聲音:“吻我。”

似乎隻要能讓他開心,無論他提出任何要求,她都會滿足他。所以他話一出口,她立即聽話地吻住了他。柔軟的唇瓣蜻蜓點水地碰觸着他的。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繼續深入,不耐地吮住了她的唇,狂熱地、猛烈地、用力地輾轉研磨,深吸慢挑。他用心感受着她的唇舌,柔軟的,嬌嫩的,卻也是脆弱的,如花盛開。

那讓人窒息的熱情使花緬癱軟無力,不由自主地回應着他,心境空靈,如置雲端。

花緬以爲他會要她,他卻中途停了下來。她詫異地道:“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他喘息着看向她,的确很累,一個吻便已經耗光了他的力氣。

“如果太累,就不要動了,我來就好。”

花緬将手探進了他的内衣中,惹得他一聲悶哼。與此同時,她吻住了他,深入淺出地掌握了全部的主動權,小手輕輕柔柔地,給了他無比愉悅的撫慰。

她在他耳邊輕聲道:“想要我嗎?”

他雙眼迷蒙地看着她,呼吸不穩地道:“很早就想了。幻想過無數次,想給你一個完美的第一次。沒想到如今夢想成真卻是力不從心。”

“沒關系。”花緬安慰他道,“你可以不用動。”

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想給你留下一個不圓滿的第一次。”

花緬不再勉強,再次吻上了他的唇。她的手像帶着魔力般,撩撥着他敏感的神經。片刻後,伴随着一聲愉悅的呻.吟,康穆甯癱軟在了花緬懷中。

之後室内陷入一片寂靜之中。花緬以爲他睡着了,剛想起身,卻被他一把抓住:“别走,陪我。”

花緬又躺了回去道:“你身子弱,又剛消耗了體力,好好睡覺養精蓄銳,明天還要起程回天照呢。”

康穆甯緊緊摟着她道:“今晚我覺得很幸福。”

花緬隻覺心中分外酸楚,提議道:“我給你唱首歌來助眠吧。”

康穆甯開心地道:“好啊,我還沒聽過緬兒唱歌呢。”

花緬清了清嗓子,啓唇唱起了前世百聽不厭的一首歌。歌聲雖然輕柔,但在寂靜的夜中卻仿佛帶着穿透時空的力量,一直傳出去很遠。

姬雲野站在水華宮外駐足良久,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當耳邊響起花緬的歌聲時,他竟是心頭一顫,忍不住細細聆聽起來。

“有沒有剩下回望的時間,再看我一眼,我分不清天邊,是紅雲還是你燃起的火焰,哪一世才是終點,徹悟卻說不出再見。有沒有剩下燃盡的流年,羽化成思念,是塵緣還是夢魇,是劫灰還是你燃起的炊煙。哪一念才能不滅,是涅槃還是永生眷念。

幻化成西天星光是你輪回的終點,寂滅到永生沙漏流轉了多少時間,你在三途河邊凝望我來生的容顔,我種下曼陀羅讓前世的回憶深陷,多少離别才能點燃梧桐枝的火焰,我在塵世間走過了多少個五百年。曼陀羅花開時誰還能夠記起從前,誰應了誰的劫誰又變成了誰的執念。”

這首歌被花緬反複唱了好幾遍,當四周再次恢複甯靜時,姬雲野伸手摸上面頰,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然流淚了。心痛!很痛!這種心痛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尋不到根源,卻又糾纏着他,讓他無所适從。他終是歎息一聲,轉身離去。

而院内,是三個未眠之人。聽着這首旋律動聽卻讓人心生悲傷的歌曲,他們誰也沒有言語。歌聲停止的時候,他們各自進了房去。

康穆甯是在歌聲中沉沉睡去的。花緬爲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又掖好被子便穿衣下了床去。

她出了水華宮,一路向乾清宮行去。到得宮門外,她不由一愣。這麽晚了,宮門竟然大開着。她探頭向裏面望了望,發現裏面并沒有什麽人走動,于是悄悄走了進去。

四周寂靜無聲,隻寝殿内透出微弱的光來。花緬走到半開的窗邊向内看去,正見到姬雲野斜靠在床榻上,頭枕着手臂,蹙眉思索着什麽。

她就這麽久久凝望着他,想着明日便要天涯永訣,竟是悲痛不能自已,眼淚唰唰地直往下掉。

她壓抑的呼吸驚動了房内之人,他兀地轉頭看向窗外,目光和她撞了個正着。她想躲已經來不及,隻得怔怔看着他。

姬雲野也說不清此刻是何種心情。她的出現雖然讓他意外,卻也讓他有種莫名地欣喜。他留着宮門,或許就是爲了這一刻吧。

他語氣淡然地道:“女皇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花緬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情緒保持穩定:“我明日便要離開了,特地來跟你辭行。”

姬雲野聞言,心中不知爲何竟突生不舍:“怎麽走得這麽急?”

“已經打擾了這麽久,再待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她說着說着便有些哽咽,“我走了以後,你一定……一定要好好保重。”話落她不再停留,轉身逃也似的離去。

姬雲野慌忙追了出去,脫口喚道:“緬兒!”

他話落的同時,兩人皆是一愣。花緬轉過身來,深深凝視着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姬雲野遲疑着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花緬點了點頭。

“你當初……爲什麽會移情别戀?”

花緬聞言竟是心痛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因爲……很多時候,我們别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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