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走到了篝火東面最後兩個民兵的面前,用劍挑起趴在嘔吐物裏打鼾的那個民兵的頭發,譏笑道:“哦,幸運的小夥子,竟然醉死過去了。”
“呲!”劍尖用力,刺進了民兵的耳根,鼾聲戛然而止。
又轉來看着發呆的那個,憨厚的青年坐在地上,兩隻眼睛盯着揚,裏面盡是迷茫,恐惑,雙手還保持端着碗的姿勢,腳下的木碗倒扣在一灘酒水中,黑影擡起手劍尖抵近了他的喉嚨。
“放過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看見黑影的動神作書吧,揚喊道。
“是嗎?你還有朋友?你還會有朋友?”黑影嘲諷的問,說着将劍推進了青年的喉嚨,他呲着牙,“朋友就是用來出賣的!”
看着倒斃在地的青年,揚張了張嘴唇,想說點什麽,卻還是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
“誰把門打開的,找死啊!?”村道上傳來一聲尖利的喊叫。
嗤嗤嗤
三根箭矢在月光中拉出三道銀線,幾乎随着喊聲同時射出,“啊……”兩聲短促,一聲凄慘的長叫,劃開了寂靜。
“匪徒進村了!匪徒進村了!”慘叫的長聲不斷的呼喊,喊到後面已經帶着哭聲。
“這個大嗓門是誰?”黑影趴到窗口,看着拖着受傷的胳膊,打着滾躲過第二箭,竄進了巷子裏的人影,好整以暇的問道:“一副好嗓子!”
“村長阿巴思的孫子,夢想成爲騎士的巴思少爺。沒把他射死簡直太好了!”揚帶着冷酷的笑,“我會去招呼你的,巴思!”
洞開的村門,騎兵們一擁而入,爲首的幾個策馬在村中大道上來回馳騁,手中的騎士劍敲打着盔甲,興奮的嚎叫着。
原本是村長護衛頭領的武士,此刻恭敬的站在門邊,迎接最後三個騎士進門。
左邊的騎士身材粗壯矮胖,一身通體漆黑的連身盔甲,頭上帶着短牛角的黑鐵面罩頭盔,左手持着小圓盾,武器是瓜球上鍛造着尖刺倒鈎的鏈錘。看見站立的武士,他打開面罩,點頭示意。
右邊的騎士連同胯下的馬匹,全部都被厚重的血紅的,全身盔甲所包裹,武器是兩把鏈條扣在臂甲上的長柄鏈齒斧,看上去就像一個長着大螯的移動鋼鐵堡壘,頭上帶着獨角的護面頭盔,雙眼之處兩個黑洞洞隻盯着前方。
一雙骨節粗大的手拉住缰繩,中間的騎士探出半個馬身停在武士的面前,狹長的臉型,深深凹陷的眼眶,眼睛裏仿佛閃着三角形的紅光,注視着他。
“首領!”武士恭敬地低首行禮。
粗骨騎士點了點頭,向前揮了揮手,示意步卒更快的進入,吩咐道:“放火!”
“快放烽火!快放烽火!”腦中全是空白的阿巴思隻剩下這個念頭。
他不斷的重複這句話,銀色的頭發已經淩亂,身體如同被射中了石化術般一動不動楞在那裏,除了不斷開合的嘴巴,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恐的神色。
宴會大廳中杯盤狼藉,推倒的椅子和餐台亂成一團,地上散落着手帕,頭巾鞋子,還有不知道那個蕩婦的襯裙,濕達達的挂在門廳把手上。碰撞聲、警鍾聲、哭嚎嘶喊聲,在宴會大廳發酵,在村民廣場上蕩漾開去。
他的孫子身上插着箭沖進宴會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還以爲是玩笑,下一刻轟隆的馬蹄聲,還有人慘死前的嚎叫,讓所有人明白這不是惡神作書吧劇。
轟!轟!轟!
蹄聲脆響,殺戮在敲胸錘心的震動中拉開了死神夜宴的帷幕。
“嗷……”一個背後插着箭男子,像野獸一樣嘶嚎,摔進了人群中,身子一震,就沒了生氣。
下一刻,無數的身影都像剪掉了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竄。四處躲藏的身影、胡亂奔跑的身影、推搡踐踏的身影,所有的村民竟然沒有發現,突擊到近前的匪徒隻不過是三個區區的哨兵。匪徒來的出其不意,圖勒普承平已久,面對危機村民完全不知所措。
“損失大了,損失大了。”村長還在如同中了魔咒一樣反複念叨,心中隻想着心存怨恨的小卡特說不定會拿他的人頭抵罪,根本沒有注意到面前的村民警衛隊圍成一圈,面面相觑,急切盼着入癡的他能拿出個主張。
前一刻還在歡宴的人群已經跑光,隻有主席台下面,還有個藏頭露出屁股的瑟瑟發抖的侍女,大廳外不停的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聲,仿佛無數曠婦比賽誰更銷魂的尖叫,讓這個夜晚開始癫狂起來。
“吱嘎”廳門被推開,盔甲穿戴整齊的布裏奇特和戴爾騎士,騎在馬上彎腰邁進了大廳。
“勇士們,考驗我們的時刻就在此時,拿起你們的劍,把匪徒趕出圖勒普,殺光他們!”布裏奇特在馬上用力的揮着劍,向警衛隊員嘶喊。
看着警衛隊員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出身平民的花冠騎士戴爾,怒吼道:“跟着我們殺出去,匪徒進了村搶的是我們的錢,強奸的是我們的女人,一個都不能不放過,殺死一個匪徒獎賞一個大金拉茲。”
“殺匪徒、拿賞金!一個都不留!”身後的三個護衛,一起附和。
“殺!殺!”警衛隊員們如夢初醒,抽出腰間的佩劍,大聲喊道。找到主心骨的警衛隊迅速歸于布裏奇特的領導下,和他的護衛混成一股激流,呐喊着跟着布裏奇特沖出大廳殺向村口。
外面的村民已經開始了抵抗,瀕死的慘叫和匪徒得意的狂笑,小孩的哭聲還有婦女的尖叫,像撲面的狂風湧進大廳。
“阿巴思!你趕快聚集人手!”戴爾俯下身注視着轉眼間蒼老的村長,吩咐道:“我們不知道匪徒有多少人,但肯定不會少,村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這兒不安全,你要聚集人手到倉庫那兒去,我們可以守住那裏,等待鎮上的救援,這樣才能救更多的人!”
“聽到嗎?”戴爾搖着村長的胳膊,最後看見村長點了頭,這才歎了口氣起身說道,“願埃阿保佑我們!”說完這一句他放下了面罩,雙腿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願埃阿保佑我們!願埃阿保佑他們!”一個圓臉的少年坐在馬上不斷的祈禱。
“省省吧,埃阿誰都不會保佑,我十四的時候就向埃阿祈禱,期望一個有錢有爵位的寡婦看上我,你看,我都十八了,美豔的寡婦還沒有出現。”一米六多點像鐵墩子一樣的少年催着馬趕上來,插嘴道。
“知道爲什麽嗎,亞斯。”一個斜長的臉,身子單瘦的少年也趕着胯下的騾子擠了過來,說着話的時候眼睛不停的打轉。
“爲什麽?”
“因爲埃阿厭惡長的黑的,蛋蛋隻有一個,又貪得無厭的人。”
“你找揍是吧,愛富裏。”
“來啊!”
兩個人随後隔着馬匹相互向對方互甩鞭子,頓時隊伍裏響起一片嬉鬧叫好聲,三十多裏路跑下來,雖然是月夜,大家還是有了一些倦怠,不在老老實實的趕路。
“都擠到一塊,擠下了路,不怕摔了馬腿,不要命啦!”裏奧臉色一沉,回過頭凜然道,“當來玩的是吧!”
“别鬧了,唱首歌吧!”格納也說道,讓夥伴唱首歌可以打消趕夜路的疲倦,也随便調整一下行進的步伐。
他胯下的老黑馬年歲大了,連續的趕路有點累壞了,跑起來也是慢騰騰的,緊趕了兩步才追上裏奧,
“我們穿着鐵甲,排起來像一堵牆,沖起來像一個人。我們一路斫殺,敵人就像一盤散沙,四散奔逃,隻能躺在地上任我們踐踏。我們的隊伍不光有騎士,還有大騎士,還有聖騎士。夥伴都很勇敢,一個騎士照樣沖殺一支大軍……”
這是《騎士進行曲》,歌聲在夜空中回蕩,讓人的情緒禁不住有些激昂。“埃阿啊!”愛富裏喊道。“那麽,他們中間誰最善戰呢?”
“哄……”一隊人争先恐後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格納撇了嘴笑了起來,看着裏奧的表情卻還是陰沉,平時這個時候他一定會和大家鬧成一團,隻有在思考很嚴重的問題時,裏奧才會有這個表情。
“裏奧,在想什麽呢,馬上就要到鎮上了,我聽說行政官休假了,我們還要去敲門嗎?”
“不去,我們直接去圖勒普,格納,你想一想,信使十二号出發,偷襲的日期是十八号,這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格納問道,“好像時間很急,匪徒還沒有做好準備?”
“恰恰相反,就是時間急,這才說明,他們早就潛伏在附近了,也早做好偷襲的準備了,這隻是他們最後确定一下時間而已。而行商信使消失了三天了,你說匪徒會怎麽辦?”裏奧的視線投射過來,眼睛在月光的照耀,閃着如山中清泉般的冷寂。
“該死,該死。”格納罵道,這下他明白裏奧的擔心了,匪徒很有可能提前動手,而沒有任何防備的圖勒普,一股匪徒兩股匪徒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别,唰!的一下,後背挂上了一身冷汗,他仿佛看到了匪徒沖進了毫無防備的村莊,見人就殺,見屋就燒,灼熱的火焰在村莊上空飛騰,人群在凄涼無助地喊叫中被殺掉。格納驚呼道:“埃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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