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同遇難者的名單在一起的,其實還有一張照片,就是現場還沒清理完的時候照下來的照片,和睦剛拿起來照片就被他父親給發現緊接着把照片和名單全都搶走了,爲此,還訓斥了一番和睦。
雖然隻是幾秒鍾,和睦還是看清了照片上的畫面,白牆與玻璃組成的房間,鮮血飛濺到玻璃門上,淌到地上,蜿蜿蜒蜒像小溪一樣布滿地面,各種遇難者的屍體、器材和桌椅都已經被搬走,整間房間裏就隻剩血迹。
看到那種景象對于和睦來說是一種很不愉快的體驗,因此不管是上次還是這次,他都不敢描述給尤祺聽,隻能簡單地用一個慘字概括下來。尤祺似乎察覺到和睦的意圖,也就不再繼續追問。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了供奉狐仙的古廟門前,古廟是清代時期的建築,兆治信隻是出資修繕,對古廟的格局并沒有做出變動。古廟紅牆黃瓦,與佛教寺廟别無二緻,可惜已經沒有了鼎盛時期的規模,不過,在這皚皚白雪之中,頗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意境。
先抵達古廟的人站在門口等待尤祺他們趕上來,陸傾在交代各種要注意的事項,囑咐他們一定不要對大仙不敬。茅台他們被念得腦袋疼直接進了古廟,就剩下尤祺和睦兩個人在門外聽陸傾一直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栾肄一句話沒有說,結果正準備進古廟的時候,栾肄突然深深地看了尤祺一眼,把尤祺搞得有點發愣,站在原地竟不知應該邁哪隻腿好了。
這時老廟祝走出來,跟陸傾親切地打招呼,招呼他們進古廟。老廟祝的确長得慈眉善目,和陸傾似乎很熟,一老一少見了面都很高興,老廟祝尤爲高興,笑得臉上的褶子全都堆到了一起。
“真沒見過哪個債主上門讨債還能笑得像你這麽高興的。”陸傾無奈地嘀咕着,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随手把手裏的東西塞給老廟祝。
老廟祝不以爲意,對陸傾的無禮并不在乎,直接無視掉蛇精們,引着陸傾繞過狐仙堂向後院走,“哪個債主登門讨債還帶着年貨的?”
雙手插在口袋裏的陸傾跟在老廟祝後面進了古廟,栾肄想要跟進去結果被一個眼神給留在原地,就在去往後院的木門口,也不管外面還下着雪,瞬間化作一尊門神,紋絲不動。看得尤祺一愣一愣的,這就是傳說中的忠犬麽?真是心疼陳楓,看上了個一根筋的忠犬。剩下的人閑來無事,隻能在古廟裏參觀,陸傾走後,陳楓膽子大了起來走過去跟栾肄開始搭話,尤祺不小心聽到了幾句,差點沒噎死。
因爲陳楓完完全全一副沒話找話的樣子,栾肄壓根就沒理他,cos門神cos得很敬業。尤祺也說不好陳楓這樣做到底有什麽意義,裝作什麽也沒聽見,跟和睦兩個人進到供奉狐仙的狐仙堂,拜過狐仙之後,老廟祝和陸傾倆人就回來了,接下來老廟祝在内堂招待衆人喝了杯茶,蛇精們依次給狐仙上了柱香,便準備結束這次臨時決定的拜神活動。
這時陸傾卻從自己的座位站起身,走到老廟祝面前,“今天可以擲筊麽?”
老廟祝顯然沒有想到陸傾會突然提出擲筊的事情,就連栾肄端茶杯的手都頓了一下,不過隻是一瞬間,老廟祝便恢複了和藹的笑容,“可以,不挑日子的。”
于是陸傾和老廟祝便來到狐仙堂,不相幹的全都站在内堂門檻内,老廟祝雖然允許他們旁觀,但是不允許他們進入狐仙堂,同意他們在内堂旁觀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陸傾略爲單薄的身影跪在神像面前,虔誠地雙手合住一對綠檀筊杯,在香爐上方繞上三圈,停在胸前,“神明在上,弟子陸傾,懇請神明賜簽指點明路,以解弟子心中疑惑,若可以恩準弟子所求,請應筊杯。”
筊杯落地,清脆的響聲在狐仙堂響起,衆人不約而同地去看杯象,由于陸傾在擲筊之前跟他們科普過,以尤祺的理解,這個擲筊就是抛硬币的前身,筊杯一般都是一對,兩支筊杯都是做成新月形狀的木質筊杯,每支筊杯的隆起一面是“陽面”,另一面是平的,被稱爲“陰面”。擲筊,和抛硬币稍稍有些不一樣,硬币也許會立起來,然而筊杯的形狀不允許它立起來,因此杯象隻有一正一反,兩正面,兩反面這三個結果。
按照周易陰陽太極的道理,一陰一陽才會相互推擠而動,使事情進行得順利,若兩支筊杯呈二陰或二陽,則無法産生動力,代表事情降會不順利。
隻見陸傾連着擲筊三次,杯象都顯示的是一陰一陽,也就是所謂的允筊,得到這樣的吉祥兆頭,蛇精們即使不知道陸傾求的是什麽也爲陸傾感到高興,然而陸傾卻沒有表現出很欣喜的樣子,不露聲色地結束擲筊,感謝過老廟祝便領着蛇精們準備離開古廟。
古廟裏并不暖和,縱然喝過熱茶,内堂裏又烤着火爐,蛇精們還是更想回到給力的空調裏聽着音樂回去準備參加聯歡會。
蛇精們陸續走出古廟,誰知最後一個離開狐仙廟的尤祺剛邁出廟門就突然被老廟祝給拉住了,尤祺心裏咯噔一下,連回頭的動作都有些僵硬,心說難道老廟祝看他好欺負要忽悠他破财免災什麽的?
事實證明,尤祺想多了,老廟祝什麽也沒說,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搖搖頭便松開了尤祺,然後緩緩地把門關上。
留下一臉茫然的尤祺站在風雪之中,看着緊閉的廟門,不知所措。
和睦剛走出去兩步就發現尤祺掉隊了,便回來看尤祺在發什麽呆,“怎麽了?”
“呃,廟祝剛才拽了我一下。”尤祺百思不得其解,雖說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狐仙廟的,可是他想不出老廟祝拽他的理由,思來想去,尤祺隻能試着猜測一下老廟祝的用意,“難道是因爲我剛才茶水喝得多了,老廟祝想跟我要茶水費,又不好意思開口?”
對于尤祺無厘頭的猜想,和睦隻能笑着應對,伸手把尤祺的帽子扣到他的頭上,摟住尤祺的肩膀,半個人壓到尤祺肩膀上,迫使尤祺跟随他的步伐前進,“别想那麽多了,山裏這麽冷,快點下山吧。”
連翹山是這附近海拔最高的山,有出溫泉水的泉眼,兆治信這個喪心病狂的斂财能人自然是把度假村建在一處泉眼上,而古廟所在的山頭這邊,除了樹就是樹,别的季節村民還會上山采個野菜之類的,如今大雪封山,也就是蛇精病們才會臨時起意上山燒香了。
剛才上山的時候,早飯還沒消化完,而且爬山的情緒高漲,也就沒覺得多冷,下山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本身古廟裏就冷,進到山裏更冷,早飯消化完了,饑腸辘辘的蛇精們就更覺得冷了。
最要命的是,感覺山裏的風雪比起上山的時候更甚一些。幾個适應城市氣候的蛇精們,愈發覺得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太薄,根本抵禦不住刺骨的寒風。
“怎麽下山走這麽久?我感覺剛才上山的時候沒這麽久啊?”茅台停下來拍掉帽子上的雪花,雙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搓手,“太尼瑪冷了,我昨天看天氣預報沒這麽冷啊!”
見茅台停了下來,其他人也都停了下來,一個個的都凍得手腳冰涼,整個人已經凍透了,在前面領路的陸傾折返回來,戲谑道:“你們今年貴庚啊?下山都走不動了?”
“不是走不動,是太冷了,你不冷麽?”尤祺原地跺腳加搓手,和睦正好剛把手搓熱乎了,就隻見兩隻手貼上尤祺的耳朵給他暖耳朵,給尤祺吓了一跳,“你吓我一跳!”
“暖和點沒?”
陸傾看了看凍成傻逼的衆人,搖搖頭,“現在剛過正午,氣溫已經開始下降了,你們再磨蹭一會兒,會比現在還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尤祺的錯覺,總感覺陸傾說完這句話,山裏的風更大了,而不遠處的栾肄,則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衆人重新開始行進,尤祺暗搓搓地湊到陳楓身邊,用肩膀撞了一下陳楓,低聲道:“瘋子,以你過來人的身份,你感覺一下,我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兒呢?”
“不對?從上山就開始不對勁了。”陳楓沒好氣地說着話,還向前看了一眼栾肄,“沒事,放心吧,我剛才看過我們在的高度,應該再有十分鍾就能到山下了。”
“卧槽?瘋子你這種見過大世面的人就是和我們這些小菜逼不一樣啊!還知道從高度算下山的時間呢?”尤祺裝模作樣地誇獎陳楓,擺出一臉崇拜的神情。
然而心情不佳的陳楓根本不吃這一套,沉默了一陣子,露出迷惑的神情,“你小心點,從上山到現在,我感覺那個陸傾總在看你我覺得他不懷好意。”
“嗯。”尤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他們身邊的和睦頗爲贊同地“嗯”了一聲,和陳楓這種警覺不一樣,和睦完完全全是用情敵雷達偵測出陸傾一直有意無意地看尤祺,現在有了和他感受相同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表達自己的感受了。
這麽一來,尤祺莫名地也對陸傾産生了戒備心理,看着前面領路的陸傾,怎麽看怎麽别扭。
結果就在這時,陸傾突然停了下來,緩緩地轉身,正好對上尤祺的目光,嘴角輕勾,眉眼彎彎,眼底卻沒有一絲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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