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逐漸恢複意識的和睦憶起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尤祺最後的舉動連忙強迫自己醒過來,睜開眼是尤祺的笑容,可那個笑容他陌生得很,他猛地站起來,後退了好幾步,發現他們都還在栾肄的房間,每個人都抱着筆記本,睡得安詳。
而栾肄,靠在門口,與他對視一眼便别開頭不再看他。
果然陸傾隻是嫌栾肄礙手礙腳,把他送回到這邊,并沒有真的要他的命。
突然,和睦雙手按住“尤祺”的肩膀,想要從這張臉上找出自己熟悉的感覺,然而并沒有什麽卵用。發了狠攥緊拳頭想要打眼前的人,可對着尤祺的那張臉,怎麽都下不去手。
隻能頹然地放下雙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尤祺”見到和睦的反應,笑得更加燦爛,非常友好地拍了拍和睦的肩膀,“替我跟和副主任帶好,之前承蒙他老人家關照,變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說完陸傾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房間,而栾肄早就站在門外等候多時。
“你要去哪兒?!尤祺他……”
“啧啧,還是人好用,在那個畜生裏面呆着真是把人都憋傻了……”陸傾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聽到和睦的話後離去的腳步不受任何影響,擡起手擺了擺,“小朋友,叔叔要去處理一下私人恩怨,沒時間和你玩了,節哀順變。”
聽到最後四個字,和睦的腦子“哄——!”的一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眼前也看不到任何畫面,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重心不穩,沒用上三秒鍾和睦就跪倒在地上,陸續醒過來的樁樁和茅台見到和睦的樣子連忙關切地詢問發生什麽了,可和睦完全聽不見。
這時,一直沒走的栾肄又折返回來,看着和睦若有所思,茅台發現眼尤祺不見了,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憤怒地沖過去想要暴揍栾肄一頓,結果被栾肄輕松地制服,壓在牆上,不能動彈。
“拿着這個,能不能把他帶回來,是你們的問題。你們還剩十分鍾,把人帶回來之後去找和副主任,事情的來龍去脈就能清楚了,之後應該去哪裏找我們他會說。”栾肄交代好自己要說的話,便松開茅台,準備走人。
茅台揉着自己的胳膊,狐疑地看着栾肄,“你爲什麽要幫我們?”
“我不是幫你們,我隻是不想看見再多一對陰陽兩隔的人。”本來已經走出房門的栾肄又想起什麽似的退回來,“人可以還給你們,但是你們要是想對陸傾不利,我不會坐視不理。”
栾肄走後,和睦撿起自己前面的東西,是一把精緻的匕首,無鞘,通體烏黑,上面刻滿各種花紋,想到尤祺的處境,和睦攥緊匕首,立即有血液從指縫落下來,滴到地上,随着血液不斷彙聚,竟然逐漸形成一個小型陣,就像陸傾之前畫過的那個一樣,和睦這才來了精神,擡起頭對茅台和樁樁說:“我去救尤祺,你們給我爸打電話把經過告訴他,問他去哪裏能找到陸傾。”
茅台連連搖頭,雖然擔心尤祺,但還是不贊成和睦去冒險,“你怎麽去救他?到時候你有去無回,難道你要陪尤祺一起死麽?你出了事,你爸怎麽辦?尤祺家裏怎麽辦?”
“隻要找到陸傾就好辦,現在首要任務就是把尤祺帶出來。”和睦用手指沾血在地上一筆一劃寫上自己的名字,耳邊茅台的聲音逐漸遠去,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起來……
說實話,和睦也不知道自己回到荻花裏能做什麽,該如何把尤祺帶出來,但是他現在隻想快點回到尤祺身邊握住尤祺的手,叫他不要慌,事情總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十幾秒之後,和睦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荻花裏,沙利亞面前,尤祺單薄的背影跪在地上,和睦連忙跑過去呼喚尤祺,而尤祺卻無知無覺,雙手抱住大笛子,呆愣愣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語:“爲什麽……”
“尤祺!尤祺!你能聽見我說話麽?我們現在隻有不到十分鍾,如果我們不離開這裏的話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尤祺還是無動于衷,和睦決定先去找離開這裏的辦法,等找到了再直接把尤祺抗走,可剛才陸傾帶他們回去的時候他完全失去意識,根本不知道怎麽回去。
這下可犯了難。
這時腳邊卻傳來一聲貓叫,和睦低下頭,竟然是許久不見的紫拉,回想起陸傾說過的話,便對這個黑貓警惕起來,“你是誰?”
黑貓擡起頭看了一眼和睦,然後走到尤祺身邊,“我是誰不重要,陸傾并沒有想要尤祺的命,不然他不會把尤祺放在這裏,還把我留下來。”
見黑貓沒有敵意,和睦逐漸放下心來,走近尤祺,見到尤祺對于外界的變化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得對陸傾厭惡起來,“洗白陸傾就算了,怎麽把尤祺從這裏帶走?”
“陸傾就是喜歡多管閑事,明明自己做了壞人還要做好事。”黑貓伸了個懶腰,悠閑地走到遠處,“你把他叫醒,我就能帶你們回去,他要是一直不醒,等這個地方消失,你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留在外面的茅台,看到和睦在自己眼前倒下之後,暗罵一聲,連忙拿起手機給和睦的父親打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和伯父,我是和睦的朋友,和睦現在有危險,他托我問你到哪裏能找到陸傾,找到他和睦就有救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讓和睦接電話。”
茅台跟樁樁對視一眼,現在讓和睦接電話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讓和父開口也很困難,這老頭很明顯不信任他們。
“伯父,我們剛剛見過陸傾和栾肄,如果我們是在說假話,這兩個名字我們也不可能知道,所以請相信我們,時間不多了,再拖下去,真的會出人命!”
荻花裏,和睦想盡各種辦法想要喚回尤祺的意識,可都沒什麽效果,尤祺就跟機器人一樣一直重複着一句話,眼看着時間所剩無幾,和睦急得跟什麽似的,黑貓坐在旁邊看熱鬧無聊得隻打哈欠。
“蠢死了,他賴床的時候你怎麽把他叫醒,現在就怎麽把他叫醒,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這個小孩怎麽這麽笨?”
和睦靈光一現,蹲下來把尤祺推倒在地上,手伸到尤祺的褲子底下,還沒摸到重要部位,尤祺就跟詐屍似的猛然抓住和睦的手,瞪大了雙眼,“你你你你!你幹什麽?!”
見到尤祺回過神來,和睦真的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難過,隻能把尤祺牢牢地抱進懷裏,箍得尤祺幾乎喘不過來氣,“我們離開這裏……”
漫長的幾個小時之後,房間裏的和睦醒轉,坐在他身上的是黑貓,見到和睦醒過來,黑貓高興地站起來,一張口卻是軟綿綿的貓叫聲,旁邊的茅台、樁樁以及陳楓實在是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和睦看着懷裏的黑貓,也有點憋笑,“尤祺?”
黑貓生無可戀地點點頭,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的三個人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直到門口出現了衛栩,笑聲戛然而止。
衛栩見到一地的血迹,并沒有表現出很驚訝,隻是繞過血迹來到和睦身邊,“陸傾他們出發了?”
和睦皺起眉頭,難不成這個衛栩是知情者?明知陸傾沒安好心還讓他們去犯險?
看出來和睦地内心活動,衛栩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最後還是沒笑出來,“小和,我知道我這樣做你會恨我,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錯了,你的父親,他們的研究所,害了很多人,不論是在那裏工作的人還是陸傾、栾肄,就連我的父親……也是受害者,也許沒有研究所就不會有我,可……”
“小衛?”
聽見有人叫自己,衛栩回過頭去看,發現是個陌生的大叔,不由得略疑惑,“你是?”
這時和睦喊了一聲爸,衛栩這才意識到來的人是誰,臉上也露出嘲諷的表情,“你就是和副主任?”
和父重新打量衛栩一番,确定自己認錯人之後變得有些難堪,“你是他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你父親他,還好麽?”
衛栩冷冷一笑,“托您的鴻福,早就得了癌症駕鶴西去了,想跟他道歉,這裏有刀,割腕還是自刎,您随意。”意識到自己話說得有點多,衛栩停了下來,想了一下,又重新開口:“他來了,我就回去了,和副主任,恐怕你對于你們的所作所爲,面對自己兒子也是難以啓齒吧?”
不等和父回答,衛栩便冷笑一聲離開這個房間,聽得一頭霧水的三個人外加一隻貓齊齊看向和父,和睦清了清嗓子,“爸,事到如今,你還想繼續瞞着我麽?”
既然陸傾和栾肄已經找上門,和父失去了繼續隐瞞的理由,看着自己的兒子,重重地歎了口氣,決定把自己隐藏多年的經過全盤托出。
起初,研究所隻是個單純的生物醫學研究所,研究各種益民益國的項目,也算是小有所成,直到他們的主任申請的項目獲得上面的批準,一切都變了。開始有軍隊駐紮到研究所,所有人進出都需要各種盤查,當時年輕的他們并沒有意識到會有大事件發生,就連他們得知軍隊抓回來兩個活人他們都沒有覺得怎麽不對。
和睦的父親當時還年輕,一心撲在實驗上根本沒有心思去思考研究所的變化,後來主任找到他,讓他挑幾個人成立小組,說是要把重要的項目交給他們,如果能做出成果,他們的名字将會被載入史冊。
小組很快就組成,其中包括尤祺父母在内有近三十個人,主任便帶着他們去看他們要研究的生物,一個很纖弱的少年,看起來絕不超過十八歲,另一個要比少年年長一些,卻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樣子,兩個人被分開關押,所有組員被要求不能和兩個研究對象有任何交流,更不能将研究内容外洩。
而研究内容,是讓所有的組員都覺得不可思議的。
根據主任提供的資料記載,他們所捕獲的兩個研究對象起碼已經活了一百多年,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那個少年,更是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多少歲。而他們要研究的内容就是,如何讓普通人類像他們一樣,獲得無窮無盡的生命,他們這樣的小組在各個朝代都有類似的機構,畢竟當一個人的權利和财力都達到不能再提升的位置,這個人想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永遠在那個位置保持下去。
意識到這個項目後面的力量,此時此刻他們再想退出已經爲時太晚,隻能硬着頭皮去研究幾乎是天方夜譚的事情,幾個月沒有任何結果,他們卻意外得知在這個研究所裏不隻有這一個扯淡一樣的項目。
就在關押少年的隔壁房間,還有一個稀有物種,雖是雄性,卻還有一個用來孕育生命的器官,隻不過像闌尾一樣不能發揮作用了。據說經過專家的不懈努力,利用各種藥物和射線刺激,已經使多出來的那個器官重新運作,也就是說,這個身爲雄性的個體可以受孕生産,并且可以遺傳給子代,這無疑是生物學的一大重要發現。
由于自己手頭的項目還沒有任何進展,和父對于那個稀有物種的了解止步于那是個姓衛的男人。
又過了一個多月,和父發現有組員利用職務之便,不斷向黑市出售人體器官,聯系到少年體質的特殊自愈能力,也就明白了器官的來源,那時的組員已經不再把兩個研究對象看作人,而是看作和小白鼠一樣的物種,如此一來,和父便沒有插手管這件事,對于自己抽屜裏多出來的厚厚的信封也沒有追究它的來曆。
“既然他能源源不斷地提供器官,那我們可以用這些器官救助更多的人,這不就是在造福人類麽?”
“這樣對他也沒什麽影響,切掉一個器官,用不了一個晚上就長出來了,比果子結得都快!”
“上面的人都不把他當作人,我們底下的人幹嘛要多事?”
殊不知,他們的所作所爲,正式爲後來的“事故”埋下了種子,在他們和黑市的一次又一次交易中,生根、發芽。
項目沒有任何進展,組員卻并沒有感到挫敗,畢竟真金白銀比科研成果要更真實可靠,然而,該來的還是要來,一直任由他們擺布的少年在一次例行檢查中突然發狂,殺死了在場的所有組員之後逃脫,還救出了另一個實驗對象和那個姓衛的男人,出了這麽嚴重的事故,研究項目被迫中止,幸存的組員都被隔離調查,可知情的人都已經不在人世,又能調查出來什麽呢?
事故當天和步惜悅父親換班的和父帶着愧疚離開研究所,把成爲孤兒的步惜悅當作親閨女對待,得知研究所發生了什麽的妻子毅然決然地與他離婚,看着兩個孩子和父決定讓這件事從此就爛在肚子裏,沒想到時隔多年,那個少年居然還能再次找上門來……
“所以,步叔叔就是死于當年的那場事故?”
和父這時卻搖了搖頭,把深藏多年的秘密說出來的他如釋重負,“我本以爲他已經死了,可是現在看來他沒有死,而且,他并沒有放棄對那個項目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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