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等雙方的人争吵完了,把朱祁鎮從内孥撥出的一百萬兩白銀軍饷都分完了,才聽出自己這浙直總督是個光杆總督,沒人沒銀子,這浙直總督是怎麽個做法?到頭來還是被徐有貞算計了一把。
“請問下官拿什麽去剿匪赈災?”葉三不能不提出自己的請求和疑問。
高谷瞟了一眼葉三:“葉大人去的可是江南富庶之地,你身爲總督,節制東南數省軍政,自己就沒辦法籌集軍饷,招募人馬?”
葉三皺眉道:“浙直總督衙門都撤了,衙門裏官吏沒一個,錢糧沒一分,兵丁沒一人,下官用什麽節制數省?節制誰去?”葉三嘴上這樣說,可心裏卻不這麽想。有權了,到時候什麽沒有?葉三自然能想到弄錢的辦法,可是浙江官場有很多文官集團的人,沒有實權等于白搭。葉三想讨價還價,想向朱祁鎮多要點東西,比如上次的尚方寶劍就很管用,這次說什麽也要讨個聖旨王命什麽的,辦起事來也省心省力。
高谷聽了葉三的話,嘴裏哼哼道:“沒那金剛鑽就别攬那瓷器活,沒那份能耐怪誰?你不想去,别人還搶着去呢?”
朱祁鎮見葉三确實有困難,此時不給葉三點甜頭也說不過去:“朕再從内孥撥二十萬兩銀子給你,令外賜你聖旨王命,你有臨時決斷,先斬後奏的權力,你就用這二十萬兩銀子招募兵丁,主持東南剿匪赈災。”
葉三聽罷急忙叩謝:“皇上,内孥年年撥銀子,給臣的二十萬兩,臣不敢要,也不能要,臣隻有一個請求。”
朱祁鎮心道其他大臣隻有讓朕多出血,多撥銀兩,隻有葉三不要銀子,看來葉三還是把朕看做自家人,知道體諒朕的難處,誰讓葉三是見深的幹爹呢?朱祁鎮對葉三更有好感:“你說吧,隻要能辦成事兒,請求合情合理,朕都答應你。”
“皇上,微臣在山東蒲台縣曾經做過地方官,知道地方上情況複雜,勾連甚多,不比京師。微臣隻有一個請求,地方上某些官員如果因私廢公,不聽節制,微臣立刻上折子罷免換人,請求皇上和内閣支持才是。另外微臣在浙江發現人才,欲以提拔,也請求皇上支持微臣。”
葉三的話說的很明白,所表達的意思就是老子要在浙江扶植提拔自己的人,誰不是我的人,都他娘的滾蛋。徐有貞、高谷等都是官場人精,如何聽不懂葉三的話?高谷當即反對:“這次四方用人,沒有誰有你這麽多請求,你葉三憑什麽向皇上請求這請求那?”
“遼東、山東、貴州又給錢又給糧,下官光杆一個浙直總督過去,白手起家,況且那些所謂請求都是總督份内的事,有何過分之處?下官不過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免得有些人在朝中庇護私人,影響了皇上的大事。”
“誰在朝中庇護私人?葉三你說清楚。”高谷又和葉三吵上了,吐沫星子噴得他周圍的官員直咧嘴。葉三站的地方離高谷相隔好幾步,見高谷口水四濺,暗自慶幸沒站在他身邊,免去井噴之災。
也不知道咋地,石亨今天就喜歡和高谷擡杠:“葉大人剛才所說的并不是什麽請求,總督巡撫本來就有參劾罷免下屬的權力,葉大人隻是把話說明白而已。至于誰庇護私人,又沒指名道姓你高閣老庇護私人,你這麽激動幹什麽?”這麽一通吵下來,全朝廷的官員都知道葉三是在要實權,并且得到宦官集團的支持和皇上首肯。徐有貞一見葉三的勢頭猛漲,也該輪到他說話了,不能老讓高谷敲不對鼓點地亂說:“都省省吧,别爲這些口角吵來吵去,有失大明王朝的尊嚴,各位各司其職吧,共勉一報皇恩才是正事。”
徐有貞的話還是有分量的,話裏的意思也很中肯,都是以朝廷社稷爲重,他那持重有分量的話說出來,大臣們都多少給兩分面子,這才停止了争吵。徐有貞表面上好像真心以朝廷社稷爲重,可暗地裏把石亨也恨上了,找準機會要打擊石亨的嚣張氣焰,派别的争鬥不僅僅是政見上的不同那麽簡單,是無法平息兩大集團的新仇舊恨,心裏還是帶着私欲仇恨。就像兩個親兄弟,你殺了我老婆,我宰了你兒子,現在又你争我奪地搶家産,那麽兄弟的情分就徹底玩完了,根本沒有和好的可能。
在長期的朝廷派别争鬥中,君臣離心離德,看不到一絲希望。就像葉三,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他本來是個很無害的人,卻被*得走投無路,不得不去争取更大的權力,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他現在很風光地坐上了浙直總督的寶座,說不定哪天皇帝駕崩了,宦官倒台了,他就得上刑場上風光去了。很多大明官員在這樣的環境下都覺得有銀子最踏實,所以管他什麽政見不政見,各自悶聲發大财才靠譜。葉三覺得現在銀子也不踏實,一門心思想培植自己的私人勢力,隐隐約約就有了不軌之心。
衆人在禦門争吵了幾個時辰,天都黑了,朱祁鎮下旨散朝,鴻胪寺官贊唱退朝,衆官跪下高呼萬歲,然後有次序地出了禦門。
葉三走出左順門,慢騰騰磨蹭了一會兒,等到石亨走過來,當面說了感謝的話。
“今兒廷議,皇上都說支持葉大人在浙江的政略,葉大人隻管放開手腳辦事,朝中有老夫自有主張,葉大人就不用擔心了。”石亨拍胸脯子的話,也是給身邊的人聽,俨然一副大佬照顧小弟的神态。現在宦官集團在外朝的勢力依然比不上文官集團,好不容易讓葉三抓住了東南幾省的權力,石亨就立馬暗示葉三盡心盡力打壓東南文官集團的人,提拔自己人。至于福建的民匪饑民,壓根就沒放在石亨心上。
葉三點頭一一答應,和石亨一起走出東華門,這才和石亨告辭。他的轎子依然等在門外,徐玉英看見葉三就招呼轎夫将轎子擡過來。徐玉英騎馬,葉三坐轎,前後都有侍衛提着燈籠。轎子剛起步,葉三挑開轎簾向徐玉英招招手,徐玉英策馬靠過來:“玉英,你騎馬快回去,通知楊秋遲到前院客廳等我。”
徐玉英拱手,策馬而去。
葉三乘轎回到家,門房開了角門,将轎子停在院中,葉三從轎中下來,叫來管家:“你立刻把家裏安頓好,把路上用度的東西準備一下,我明天去領聖旨公文,領到了就啓程去浙江,要快!”
“是老爺,老爺現在的什麽官了?”
“浙直總督!”葉三說到這裏兩眼放光,權柄現在是他的最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