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聽說馬文升是那幫老兵兄弟推薦的人,還是老煙槍的兒子,頓時來了興趣:“咱們到裏面說話。”
“是,大人。”馬文升仍然很拘謹。爲了緩和氣氛,葉三又随口問道:“你爹身體還好吧?”
“好着呢,家父跟随大人幹了漂亮的一仗,立了功,得了很多獎賞,就回家養老了。”
葉三瞧了馬文升一眼:“馬兄弟的頭發怎麽剪得那麽短呢?”
“哦,以前家父從軍,家裏生計困難,就把我送到寺廟裏做和尚去了,一邊做和尚,一邊學功夫。家父讓我來投靠大人才還俗的,這頭發都還沒長長。”
“哦?還學了功夫?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了。本來家父也想來的,家父收到大人的信,可是家父不認識字,就把信給鄉老看。可沒想到鄉老把全村的老少爺們都叫過來了,那排場了不得,往常隻有讀朝廷法度的時候,鄉老才會這麽幹。家父也不知道讀大人的信要這麽大的排場,家父就問鄉老,大人現在是什麽官了?鄉老就說俺家祖墳冒青煙了,大人的官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官。家父聽了就不敢來京了,怕給大人丢面子。”
葉三笑着聽完,心道這馬文升話匣子一打開,還真說得頭頭是道,隻要腦子好使,總能派上用場。葉三笑着點點頭:“你爹的本事你都學會了嗎?”
“都記在腦子裏了,家父說隻要上戰場曆練曆練就行。家父還說,做人要知恩圖報,既然大人那麽瞧得起咱家,老馬家的兒孫就不能給大人丢臉。”
從馬文升的幾句話裏,葉三就看出馬文升很聽他爹的話,那就好,葉三希望自己的人都多少有點做人的原則,孝順一些并不是壞事。
“好,馬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到戰場上曆練才殺得了敵。”
“殺……殺什麽?大人要小的做将軍?家父不是說要給大人做跟班嗎?小的以前是出家人,不能……”馬文升有點無辜地看着葉三。
葉三笑道:“出家人怎麽了?你不是還俗了嗎?你先去軍營做個小旗,也别急,等我改革了京營,再給你弄個武舉人身份,馬上就可以提拔你做将軍。”
葉三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就爲大明朝培養出了一個蓋世猛将,威震遼東。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馬文升很快就覺得葉三沒什麽架子,爲人很随和,他實在沒有想到,葉三這樣一個朝廷重臣,滿腹經綸,竟然能和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談得來。葉三的眼神很專注,他的目光很随和,他說的話還沒有馬文升多,但是能足夠表達自己在傾聽并理解對方的感受。當他看别人的時候,那人就會産生一種錯覺,仿佛葉三特别看好這個人,特别重視這個人。馬文升如沐春風,當他意識到葉三這樣一個如天神一般品級的人能看得起他時,他内心就決定可以爲此人效死。
葉三又和馬文升聊了一會兒,管家來禀報,夫人回來了。葉三還惦記着找唐甜商量正事,便起身告辭。馬文升心裏突然冒出一股舍不得的感受來,他讀過書,知道那是相見恨晚的感覺。馬文升無法有效表達自己對葉三的好感和尊敬,但是葉三不同,他在官場混迹多年,年紀輕輕就做到内閣大臣,氣質是早就練出來了,和人交往的手法,無論眼神、語氣、動作,每一個細節都趨近完美。
葉三交代完馬文升的事,自己回到住處,見到了剛從宮裏回來的唐甜。葉三和她說起正事,唐甜卻避而不談,不知在想什麽心思,隻是很溫柔地給葉三沏了一壺茶,端到他面前:“甜兒每天能爲相公沏一壺茶就心滿意足了。”
看着茶碗裏冒着淡淡的水汽,葉三不知道唐甜爲何不回答自己的話,他從沒見過唐甜這樣含情脈脈的樣子,像個多情的小婦人。他不好意思再追問下去影響了氣氛,便順着唐甜的話說道:“既然如此,甜兒就不必再去宮中勞神,好好呆在家裏,爲我*持内務不好嗎?”在葉三心裏,現在的封建觀念也比較重,他也有自己的心思,每一種人都應該有各自的本分,良家女子就應該呆在家裏*持家務,這才是本分。而唐甜卻道:“男人有自己的抱負,爲何女子就不能有自己的夢想?甜兒想對相公好,并不妨礙甜兒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我知道相公正在實施一個新政,雖然相公從來沒有說過新政是什麽樣子的,但甜兒想知道。”
“新政說來話長,而且又是國家大事,你并不擅長,就不要過問了。”
唐甜還是忍不住好奇,又問了一句:“我雖然不懂國家大事,但是相公說仔細點,甜兒應該能聽懂。新政最終是要實行什麽樣的政策,會觸及到哪些人的利益?”對于大明朝整個格局現在這副半死不活,又牽扯複雜的狀況,唐甜實在很好奇,自己的相公會用什麽回天手段來實現他的抱負?葉三頓了頓,并不想說出來,便轉移了話題:“我上了一份改革京師三大營的折子,這份折子是新政布局非常重要的一步,出不得半點差錯。可沒想到的是,宮裏突然拒絕批紅,事情有點麻煩,甜兒知不知道太後是怎麽想的?還有,尚銘是怎麽對太後說的?”
唐甜淺笑了一下,重新爲葉三添了點茶笑道:“相公,你想得太多了。其實這件事并不像相公想得那樣複雜。”
“哦?”葉三接過茶碗,看着唐甜的眼睛,期待她繼續說下去。
“尚銘雖然很聰明,看事情也很有遠見,但是他不會背離太後的意思,也不會對相公怎麽樣,所以拒絕批紅這事兒是太後的意思。”
“她爲什麽要這麽做?”葉三疑惑地道,他心裏想的仍然是尚銘怎麽對太後說的,是不是尚銘的智慧影響了太後的決定。
“太後拒絕批紅的原因很簡單,相公知道爲什麽甜兒今天要爲相公沏茶嗎?太後的心思甜兒還不知道嗎?她拒絕批紅并不是在算計權力平衡的問題,她怎麽會計較這個?再說了她也不敢。難道相公還不明白太後的心思?她拒絕的是你。”
聽到這裏,葉三心裏頓時一震,他感觸很大,以至于久久說不出話來。太後對他那點暧昧心思,葉三又不傻,他哪裏有不明白的道理。所以讓他震動的,不是聽說太後對自己的那點心思,而是這事兒是從唐甜嘴裏說出來,難道就沒有一點嫉妒之心?這事兒從她嘴裏說出來一定很靠譜,因此葉三想和太後保持距離,少點流言蜚語和麻煩的打算,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随着自己的勢力在朝廷上的穩固,葉三的觀念也在發生變化,他少了許多當年的輕浮和沖動,多了一份穩重和沉着。和當今太後亂來,雖然想起來很刺激,但這是不合常理的事,而且會影響大局,現在他确實很不願意去那樣做。可是,不知爲何,偏偏唐甜的那句太後的心思是拒絕你,久久回蕩在葉三的腦海,讓他欲罷不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