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以後,葉三就去了乾清宮偏殿的玄衣衛衙門。禦門内的光線很暗,天陰得很厲害,看樣子要下雨,到處充滿了陰霾。葉三在成化二年以來,大明不僅抵禦日漸驕狂的女真蠻夷,而且完成了新政的推行,其中湧現出大批精忠報國的文武人才,爲大明的尊嚴和強盛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朝廷給予了封賞,并以此鼓勵更多的人勵精圖治,中興大明。像黃啓忠、楊秋遲、廖正軍等人自然得到了封賞,滿心歡喜,因爲衆人都知道,他們将注定在青史上留下記載,特别是部堂級别的大員,官位幾乎到了頂峰,金錢權力一樣不缺,他們要的就是名望,光宗耀祖。
朝廷封賞功臣的事當然還有一層玄機,假如葉三被搞翻了,成王敗寇,那麽他會被政敵說成是奸臣一樣的人物,他主張朝廷的封賞就會變質,被封賞的功臣不再是流芳千古,而是遺臭萬年。所以,葉三手下的功臣們爲了千秋萬代的好名聲,隻有全力擁護葉三的權位。此次最不可思議的是庶吉士萬安受封賞進了内閣,還兼任禮部尚書一職,多少讓禮部侍郎劉定之懷恨在心,他不但恨新黨的人把持朝廷,連皇帝朱見深也一起恨上了。看來他們舊黨的人要有出頭之日,就必須另立新君,現在在位的皇帝已經不是他們所擁戴的了。
陰沉的天空響起了幾聲悶雷,驚蟄剛過,雷雨天氣并不罕見,雨點随着雷聲而下,天空很快下起了大雨。那在禮部大堂解讀甲骨的道士疾步走回客棧,他懷裏揣着得到封賞的金銀,準備雨停以後就離開京師。不料當天夜裏,客店的屋頂上,雷劈得地動山搖,一道道蛇形的閃電在客棧屋頂上亂竄,還閃現出紅色的光芒。那紅光在道士入住的客房上閃動了幾下,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然後随着紅光的逝去,客店内燃起了濃煙,焦糊味兒在空中散發,剛受過雨水沖刷的房屋,不見火苗,隻有濃煙滾滾。
濃煙中很快有人喊叫起來:“雷劈死人了!雷劈死人了!快來救人啊!”衆人聽到喊聲,跑進道士的房間一看,隻見道士住的房屋像是被炮轟擊了一般,屋頂破了一個大洞。道士已經死在了床上,渾身幾乎被燒焦了,慘不忍睹,看那模樣就是被雷劈死的。店家急忙報官,不久就有一個官員帶着一群人冒雨趕到了客棧,那官員一聲令下,皂隸便沖了進去,很快封鎖了現場。
官員走進房屋,立刻聞到了一股糊臭味兒,急忙用袍袖捂住了鼻子。他看了一眼道士道:“是被雷劈死的,不用勘察了。”有個幕僚輕輕說道:“剛才有人說還看到了紅光出現,閃了幾閃就不見了,能不能是……兇殺。”
“不可能。這道士是被雷劈死的沒錯,不可能有人想讓他故意被雷劈死吧?那出現的紅光也許是雷劈到了可燃物燃燒起來的火光,被雨水瞬間又澆滅了。再說了,這家客棧裏入住的人那麽多不劈,爲什麽偏偏劈他?”說罷走出房間,對一個皂隸說:“找幾個人把道士的屍體收了吧。”
道士被雷劈死的消息很快就在朝廷裏傳開了,新黨那邊的人嘲弄地說:“那道士胡亂代天說話,怎麽樣?被雷劈死了吧?雷公都不放過啊!”
解讀天書過後又發生一件如此玄乎的事兒,誰也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天上到底有沒有神仙,無人知曉,但是敬畏上天是應該有的态度。于是論功封賞的事兒,輿情就更加有利了。所有的事葉三都做得十分順利,包括唐甜擊殺那道士更是神乎其神,真的像極了雷劈。葉三的一幹心腹,内閣首輔王翺,兵部尚書黃啓忠,遼東經略韓雍,戶部侍郎王恕,西官廳楊秋遲、胡美玉等官員,還有西大營西大營将領章程、葉孤城、徐連勝等,這些人都在維護新政和抵禦外族入侵的戰鬥中做出過貢獻,其功績有據可查,都得到了朝廷的封賞。其中楊秋遲升的最快,任刑部尚書一職。
葉三能夠完成一切布局,最要感謝的還是唐甜,唐甜總是在葉三最需要她的時候,做出一些讓他意想不到的事。當唐甜又在葉三面前提起他所做的大事時,葉三很放松,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的實力已經不弱,自立登基不是沒有機會,但是時間不成熟便謀朝篡位,可能會造成天下割據混戰,那麽又給了外族入侵的機會。也就是說,女真不滅,總是我心頭之患。我葉三既然身居高位手握國柄,就不能隻顧一己之私。大丈夫窮則要對一家妻小負責,辛苦勞作,避免家人遭受饑寒之苦。達則胸懷天下,不要讓黎民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修身齊家平天下,方爲大丈夫所爲,否則還是男人嗎?”
“相公讓自己背負得太多了吧?”唐甜不解地道。相比葉三的胸懷大志,舊黨的領袖劉定之和一幹成員在禮部密室商議,都認爲現今皇帝朱見深不解朝政,妄護奸黨,封賞新黨官員,不如推翻當今朝廷,另立新君,否則他們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這個提議一出,密室裏頓時泛起一絲陰謀的氣氛。一個官員分析道:“奸黨強勢的原因,是因爲有葉閣老撐腰,我們以前有皇上撐腰,也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可現在皇上不仁不義,袒護奸黨,推翻他并不爲過。況且葉閣老不僅掌管内閣,最主要是和太後有了密切個關系,得到了太後的信任。而太後又把持内廷,本來也沒什麽,可又有葉三的夫人聖太夫人給太後壯膽,再加上皇上對聖太夫人又言聽計從,整個一傀儡皇帝,我們不推翻他,等待何時?”
又一個官員道:“是啊!朝局如此,根本原因在宮裏。如果推翻了當今皇上,最有可能登基的就是定王朱祁镛。現在最難辦的是自從憲王出事以後,定王隻被錦衣衛軟禁在了河南封地。這都是錢太後在宮裏護着他,他的王妃就是錢太後的侄女,所以定王要登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下官以爲,定王正處年輕氣盛的年齡,他怎麽會甘願受他人擺布?隻要能讓定王登基,他爲了奪取皇權,肯定會扶植我們對付奸黨,我們便有出頭之日了。”
劉定之沉吟道:“王大人所言極是,重振大明君臣朝綱,澄清海内的機會正在此時,定王登基是實現我等抱負的絕好機會。”幾個官員紛紛點頭附議,剛才說話的紅袍官員便建議道:“所以我們要盡早準備,先制造輿情,然後在朝堂上予以聲援,努力促成定王登基。”
“不可!”劉定之冷冷地道:“大家以爲葉三一黨會束手待斃嗎?大字報案和甲骨案兩件事,難道還沒有說明什麽?新黨早就在準備了,我們不能不警覺!”衆人皺眉苦思許久問道:“劉大人,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應對?”劉定之道:“擁立定王最重要的是要定王進京,光制造輿情能推翻當今朝廷?隻要朱見深有個好歹的,隻有定王登基才是名正言順,到那時還需要什麽輿情?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是盡早讓定王安全到達京師!”
這時又有四五個官員從後門被帶進了禮部密室,他們有都察院的禦史,有六部的官員,都是站位明确的京官。
“劉大人。”後來進來的幾個官員進來後便先向劉定之作揖。“諸位都坐下說話。”劉定之一邊回禮,一邊用目光從幾個人身上掃過。最邊上有個精瘦的老頭,五六十歲的樣子,年紀最大,但是官職最小。他就是被降職的前禮部尚書林聰,如果不是陰溝裏翻船,現在起碼也是部堂級的人物,以他這麽老的資曆卻在黨争之中被傾軋出局,确實心中有股怨氣,現在要接定王進京,推翻葉三的政權,于是林聰決心要在此事中出謀劃策,打壓新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