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内閣次輔葉三府邸,兩位夫人還在唠嗑:“老爺回京都這麽久了,才到我房裏一次,唉,老了,不讨老爺歡心了,想當年……”嚴如嫣歎了一口氣對薛紛飛說道。嚴如嫣穿着一件潔白的晚服,腳上穿着一雙鹿皮拖,襯托着臉上白裏透紅的緊緻肌膚更加可人,完全不像的一個五六十歲的婦人。尖尖的下巴,流轉的鳳眼,十分貴氣。
“這麽晚了,甜妹妹還從宮中回來把老爺請到她的房中,這也太過分了,甜妹妹眼裏還有……”薛紛飛懊惱地說道,醋味十足。
“老爺身負朝廷重任,自然以天下爲重,甜妹妹匆忙回府,可能宮中出了什麽急事吧?妹妹沒聽說宮裏突然冒出一個皇子來,恐怕……”嚴如嫣也不敢再猜下去,她多少也明白現在的朝局,這樣敏感的話題她也不敢多說。
薛紛飛聽罷也沉吟道:“聽說昨天皇上和太後又開始一起上朝了,太後可是好久沒有上過朝了,看樣子她也的站在皇子一邊的。”
“太後看來是有這樣的心思。”嚴如嫣不知如何是好地說道。
唐甜卧室的布置這麽多年幾乎一成不變,因爲她也要像紫禁城裏那些重要的地方一樣,都有一定的禮制章法,常年呆在這樣一成不變的地方,确實有些無聊。可是今晚葉三一點也沒感覺到無聊,當他聽到唐甜對自己說出來的秘密後,心中波濤起伏,自己竟然在大明皇宮裏有了自己的後代,他的名字就叫朱祐樘,不姓葉,姓朱。
葉三心裏好悲傷啊!六年前自己的确在小金庫裏寵幸了一個小宮人,由于早就認爲自己沒有生育能力,并且作爲一個權力通天的大臣,玩弄了一個地位卑賤的小女人,根本沒有引起自己的注意,也沒留下很深的印象,更沒有想到自己會一炮中的。更令葉三悲傷的是,如果自己稱帝,那麽就是和自己的兒子搶江山社稷,他要殺了朱見深,殺了朱祐樘,殺了常德公主,殺了所有朱家的人。在這一刻葉三感到自己失敗了,而且是完敗。
“相公,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封鎖消息?還是殺了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兒子。”唐甜向葉三道出一切後,看到葉三的表情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紀宮人和太監張敏已經被我控制住,要殺要留你給個話。”
“殺!不留任何痕迹,留下朱祐樘,好好保護。”葉三說完猶自在那出神,他不知道在爲朱見深悲傷,爲常德公主悲傷,還是爲紀宮人悲傷,又或爲自己悲傷。他細想一下,雖然朱見深沒有什麽對不起自己的地方,但是他知道朱見深很清楚他想幹什麽,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而已。現在朱見深有了皇子朱祐樘,事實證明葉三不同意朱見深禅讓是完全正确的,不讓他上朝理政,有效地避免了可能因爲禅讓出現的政治風波。葉三曾站在乾清宮大殿裏,看着正北的禦座,他感覺自己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了,可是現在出現的狀況讓他毫無心理準備。他今後要面對的不再是朱見深,而是自己的兒子朱祐樘,那個既要時時保護,又要時刻警惕的六歲兒童。這種感受又讓他心裏有種莫名的興奮,普天下有抱負的人大多都會把目标定爲輔佐皇子的輔臣,希望能夠實現皇子繼位後,輔佐新君達到自己的政治理想,留名青史。
可葉三不想在大明官場混迹了那麽多年而隻做一個輔臣,葉三已經把輔臣這件工作做爛了,已經不感興趣。就是輔佐自己的兒子……唉,這樣的目标就算實現了,也比不上自己做皇帝啊!更何況是開國之君,那可是多大的影響力!後世的人也許不知道朱見深是誰,但肯定知道朱元璋是誰。
當葉三站在乾清宮中,宮女都遠遠地站在角落裏,乾清宮裏靜悄悄的,可葉三卻産生了一種錯覺,這裏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乾清宮仿佛變成了皇極殿,他想象着自己坐在上面那把龍椅上,正在受百官朝賀。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周太後的聲音:“葉閣老爲什麽會在這裏?”這個聲音把葉三從幻想中拉回來,周圍文武百官朝賀的場面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隻剩下冷冷清清的乾清宮,幾乎連一個人都看不見。葉三一早來到乾清宮就想打探一下消息,唐甜從府中回宮以後就再也沒有消息,葉三等得心急火燎的時候,不成想把周太後等來了。
葉三循聲看了一下,這才發現周太後正站在西暖閣的天橋上,身後還跟着幾個太監和宮女。我怎麽會在這裏?以前周太後可沒這麽問過,今天這是怎麽了?葉三一下子懵了,過了片刻,他才想起來之前在紫禁城裏随意散步,宮裏是沒有人敢阻攔質問他的,今天因爲心緒不甯,懷着一種悲傷的心态,不知不覺就走到乾清宮來了。但是現在聽周太後問起,決不能随随便便就回答是來看看龍椅的吧?他應該找個借口才對,恍惚之下便脫口道:“想來看看皇子。”怎麽突然就說起皇子了呢?葉三自己心裏明白,皇子就是自己的兒子,哪有當爹的不想看看自己的兒子?可剛才明明沒有想到朱祐樘,怎麽一下子就從口裏冒出來了呢?也許是内心深處的親情在作祟,所以他才會脫口就說出關于皇子的話來。葉三說的話讓周太後也怔了怔:“葉閣老也很關心皇子的事?”
“嗯。”葉三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可這個字就像一把尖刀刺進了周太後的心口,讓她感覺葉三要對皇子不利,葉三爲了皇位也許什麽事都可以做出來,包括那個六歲的孩子。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葉三的冷漠和絕情,葉三這種态度讓她很悲傷,她想責問葉三,爲了皇位真的可以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嗎?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就算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她這麽多年來對葉三的情義如何,葉三從她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察覺到,沒想到到頭來會爲一個孩子反目。這隻是周太後的一種感覺,還沒有到決裂的程度。
兩人沉默良久,葉三等着周太後說話,卻沒料到周太後說出這樣的話:“那孩子我很喜歡,哀家會把他當做掌上明珠看待,而且他一定會成爲千古明君。”周太後表态了,那意思就是她不再支持葉三稱帝,而是會一心一意輔佐皇子朱祐樘。
“不會吧?那孩子現在才幾歲?”葉三隻覺得手腳發涼,周太後盯着葉三的眼睛,一步步*近,然後冷冷地說道:“哀家不準你傷害皇子,聖太夫人也不行!哀家會拼了性命保護皇子的。”周太後養尊處優了這麽多年,已經練出了一些威壓的氣質,這時一動真格的,竟然讓葉三也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興許是葉三對朱祐樘有内疚的心理,氣勢上就先矮了一截,這時周太後再向前*近,他不由自主地在後退,怔怔地念叨着:“我不會對孩子不利……不會……永遠不會!”葉三悲傷地叫道。在空曠的大殿中,周太後的腳步聲都聽得很清楚,她一邊向前走,一邊氣氛地繼續說道:“你心裏清楚,你窺視皇位已久,騙得了别人可騙不了哀家,也騙不了你的良心!”
我清楚?我清楚個屁!葉三心中暗道你知道那皇子是誰的孩子嗎?葉三腦子裏就如一團漿糊,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責問,試問整個天下,包括皇帝,誰敢責問他?周太後咄咄*人地責問他,可偏偏這時候他怎麽也提不起氣勢來,讓自己變得就像一個被審問的罪犯。周太後見葉三被自己*問得啞口無言,情緒更加激動起來:“葉三,你扪心自問,皇家可對你有知遇之恩?你現在還缺什麽?别人想讓你做皇帝隻不過是爲了他們自己,你就算作了皇帝又能得到什麽?讓你最親近的人都對你誠惶誠恐嗎?然後你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龍椅上?值得嗎?”聽到周太後這麽一說,葉三順着她的意思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恍惚中,他覺得這乾清宮堂皇的大殿更加空曠,仿佛連一個人也沒有,就隻剩下自己在做皇帝。天呐!我葉三天生就不是做皇帝的料!老天何必要這樣玩弄我?我到底做了什麽孽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