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像往常一樣正點下班離開鴻胪寺署衙,因爲他昨天已經知會了楊秋遲同意上次說的那事兒了,估摸着他應該很快就要來接人。此時正是各衙門散班的時辰,許多散班後無事可做的官員都趕着回家。正南坊又住着大量的高官,很多是前呼後擁儀仗俱全的派頭,瞬間導緻街面上有點擁堵。所以劉吉選擇騎馬去衙門實在是明智之舉,不然像他這樣級别的小官兒停轎讓路,那情形也夠他受的。平時那些同僚見到他也是佯作沒看見,也不管他是不是要執禮招呼,擺足了派頭,大搖大擺地走路便是。可今天不同了,大理寺卿彭時居然也對他點了點頭,雖說人家依然保持着朝廷大員的派頭隻是點點頭,可也是給足了他面子,而且十分得體。内閣閣員萬安是自己的老同學,竟然上前和他叙舊,然後滿臉微笑地離去。劉吉心道楊秋遲和自己的關系大概已經傳出去了。
楊秋遲今兒再次親自上門,但不是來接劉錦兒,而是要親自看一看劉錦兒,他可不想把這事辦得太草率。雖然劉錦兒芳名遠播,但楊秋遲還是想親眼鑒别一下劉錦兒堪不堪用還是有必要的,順便也能交代幾句。他今天沒有穿官服,隻穿了身灰色舊袍服,就是葉三在山海關經常穿的那種款式,學足了葉三那副落魄文人的派頭,随從也很簡單,沒有前呼後擁。
進了劉家的門,被劉吉迎到上房,分上下坐定,仆人看茶後,應楊秋遲的要求,劉吉便喚出女兒來見禮。隻見劉錦兒臉上蒙着輕紗,雖然看不清面相,不過香風襲來,那高挑的身段倒是讓楊秋遲十分滿意。在這方面楊秋遲的眼力特别賊,隻看到劉錦兒腰長而柔軟的那種韻味,楊秋遲就知道劉錦兒确實是個難得的美人。劉錦兒舉止之間也是款款有禮,到底是官宦人家出身,舉手投足就十分得體。
楊秋遲點點頭道:“好,不錯。老夫今天就倚老賣老自稱一聲世伯,以後你就當我是家裏的長輩好了。哦,還有,百善孝爲先,你侍奉聖人身邊之後,也要念着父母的恩情,常常問候問候,多聽令尊的囑咐啊!”
楊秋遲的這句話乍一聽是句客套話,可是卻暗藏玄機。楊秋遲以後肯定不能再和劉錦兒見面,不然劉錦兒很明顯不就是一眼線嗎?不過等她的父親劉吉投到他的門下,隻要她能聽她父親的就好。劉錦兒當然心如明鏡,亮堂堂的,她現在也想通了,自己以前過得好日子全是父親給的,今天她爲什麽不能爲家族犧牲一點呢?人不能把好處都占盡不是?劉錦兒整明白楊秋遲的話後,輕輕地說道:“世伯教導的是,晚輩正想爲家父求世伯一件事兒,家父有個心願,想到禮部任職,要不世伯就成全了家父吧?”
楊秋遲聽罷愣了一愣,随即大笑起來,而且笑得非常開心,看着劉吉道:“令千金可教,可教啊!哈哈哈!這事兒不是什麽難事,嗯,劉大人現在是鴻胪寺丞五品官銜,過幾天調到禮部來做禮部右侍郎,三品官銜,怎麽樣?”劉吉成了他楊秋遲的下屬,以後他有什麽事兒吩咐劉吉不是更方便?見到劉錦兒如此上道,楊秋遲不開心都不行。
“謝過部堂大人栽培。”劉吉心裏也是大喜,非常開心。禮部沾着一個禮字,表面上好像是什麽清高的清水衙門,其實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要不然楊秋遲怎麽會往這裏專營,什麽度牒之類的收入基本上不用上交多少,都流進了禮部官員的腰包,簡直就是坐着收銀子。劉錦兒眼見自己的一句話就讓兩個長輩如此開心,劉錦兒心裏百感交集,不由得暗自幽怨地歎了一口氣。楊秋遲收住笑容後,正義凜然地說道:“大明氣數已盡,大凡末世最容易綱紀大亂,天下禍亂相互攻擊,民不聊生,當此之時最需要聖人出世平息紛争。而今天下,隻有葉閣老有此威勢與民太平,爲天下計,爲萬民計,我們都應當輔佐葉閣老重建禮樂盛世。錦兒,老夫讓你在葉閣老身邊侍奉,是看中你們劉家身家清白知書達理,希望你能夠在旁提醒葉閣老心懷天下,你可知道老夫的苦心嗎?”
劉錦兒款款地道:“晚輩謹遵世伯教誨。”楊秋遲滿意地離開了劉家,便将劉錦兒送到葉三的老宅。此時葉三已經從徐玉英那裏聽說了這件事,當時就覺得這老家夥在胡鬧。這時徐玉英說道:“大人,我聽說這劉錦兒在京師很有點芳名,這事兒一傳出去,那是市井皆知,要是大人把她送回去,可同樣是毀了她的清譽,反倒讓劉吉難堪。”
葉三看了徐玉英一眼道:“你說得對,何況這楊秋遲打得就是一石兩鳥的算盤,不過現在我正需要這樣,我已經想好了該任何處理這件事。而且我與楊秋遲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遂了他的意思吧。罷了,你去把廂房收拾出來,把人收下。還有,你讓人去打聽一下,楊秋遲給劉吉升了一個什麽官職,到時候我給他加把火。”
徐玉英抱拳道:“屬下遵命。”
劉錦兒被人用轎子從青石胡同擡進來,這青石胡同原本就是個比較偏僻的小胡同,不僅簡陋,而且人煙稀少,十分安靜,倒是讓劉錦兒心裏有些害怕。她現在直擔心莫非被人騙了?可轉念一想,楊秋遲堂堂禮部尚書,而且此事知道的人也不止一個兩個,他應該不敢胡來。劉錦兒内心忐忑不安,不一會兒,轎子擡進了一處院子,擡轎的人和跟随的人相繼散了。劉錦兒從轎子上下來,院子裏連一個人影也看不到,這院子的簡陋讓劉錦兒頗感意外,陳舊的房屋,不甚寬敞的地方,格局也十分簡陋,根本不像是内閣次輔府邸的派頭。
“咯吱咯吱”雪地裏響起了腳步聲,劉錦兒穿着大紅禮服擡頭一看,隻見一個很英武的女子正向這邊走來。那女子皮膚較黑,身材豐滿,穿着女子武服,劉錦兒也不知道她是什麽人。過來的女子就是徐玉英,她走到劉錦兒跟前,打量了一下劉錦兒說道:“剛才我在爲姑娘收拾廂房,讓你久等了。”
收拾廂房?這女子難道是葉閣老的奴婢不成?劉錦兒蕙質蘭心,隻看了一眼徐玉英,就覺得徐玉英不像是個奴婢,因爲徐玉英的眼神和舉止沒有半點卑微恭敬的感覺,像是葉閣老的侍衛。劉錦兒不敢唐突使喚别人,也沒有行禮,萬一這女子真是個奴婢,對她行禮不是鬧出大笑話了嗎?
“你是……”劉錦兒還是想問一下。徐玉英頓時哦了一聲笑道:“忘了介紹了,我是葉閣老身邊的侍衛總長,今後姑娘叫我英姐就可以了。”
劉錦兒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能讓她叫一聲姐的人,自然也要地位相當,她馬上就明白了,這個女侍衛的身份不一般,可能也是葉閣老的侍妾之一。劉錦兒才急忙屈膝見禮,二人又客套了一番。今天所見所聞真是讓劉錦兒頗感意外,她實在想不到權傾天下的葉三居然住在這樣的宅子裏,而且他的女人居然這副打扮,根本沒有女主人的派頭,就是身邊的侍衛。這時徐玉英說道:“這幾天老爺來這裏就是想清靜清靜,沒帶家人來,隻有我們幾個侍衛。沒有奴婢丫頭幹活,卻也是不方便,不過以前大人都是我照顧起居,我習慣了倒是沒什麽,就怕錦兒妹妹住不習慣。”
劉錦兒忙道:“沒事沒事,小妹還怕葉閣老府上人多,應付不過來要得罪人呢,沒想到能遇到英姐姐這麽好的人,真是太好了。”
徐玉英聽到這句話嫣然一笑道:“一聽這話就知道錦兒妹子是個知冷知熱的人,不同一般的官家大小姐。”劉錦兒苦笑了一下,心道什麽官家大小姐,還不是隻夠資格做你們家大人的小妾。
劉錦兒道:“家父爲官清廉,家裏也置辦不起什麽好物件兒,讓英姐姐費心了。對了,一會兒有什麽要做的家務,英姐姐就叫我去做好了,我不能讓别人伺候着。”
“沒什麽粗活,姑娘還是早些歇息吧。”說完徑直出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