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永和宮一個太監将門打開,先看到李随喜,繼而發現了站在台階上的葉三,當下便跪倒在地欲呼萬歲,李随喜的動作倒是誇張,直接就捂住了那太監的嘴,說道:“皇爺說了,别行禮别嚷嚷,你嚷嚷個啥,啊?”
“是,是,奴才罪該萬死。”那太監真是郁悶,見了皇帝還不喊萬歲?不過沒法子,在皇爺面前自己還能有理了不成,隻好先認罪了再說。李随喜倒是盡職盡責,對葉三的話是實心了辦,他走進院子,又對院子裏的另外一個宮女交代了,還有個老太監在掃院子,李随喜也不落下,走過去說了兩遍,卻不料那老太監置若罔聞,隻顧幹自己的。
“反了你!”李随喜動怒了。這時旁邊的宮女才說道:“李公公别生氣,老趙耳朵不好使……”她又指着自個的腦門:“這裏也糊塗了,您就是發火也沒用。”于是李随喜這才作罷,本想狐假虎威在這些奴才面前逞一下威風,讓這些人知道我李随喜現在是皇爺的紅人,可沒想到遇到了個老年癡呆。
葉三走進院子裏,左右看了看,這裏和以前一樣,還是老樣子,死過的人也不知宮人還記不記得,也許時間不長大家都還有些印象,但再過幾年肯定就沒人記得了。一到黃昏,夏蟲唧唧地亂叫,葉三一言不發地呆站了一會,好似在聽蟲子的低鳴一般,院子裏的都彎着腰安靜地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一聲。
王素珍也沒出來迎接,也不知有沒有人告訴她皇帝來了。按理屋子裏的人聽見說話聲就應該知道了,但王素珍沒出來,她好像還不知道。葉三倒是沒想這些,他現在腦子裏隻有一個死人而已。他走到東牆邊的一到門面前,這道門以前被他踹過,現在已經修好了,而且依然關着,就如葉三那次急沖沖地跑回來的樣子一樣,緊緊地關着。他忍不住從門縫裏往裏看,腦子裏想着紀宮人屍體躺在血泊中的情景,當然那是不可能的。此時屋子裏亮着燈,張問一看,心裏猛跳了一下,他看見一個女人真的上吊了。上吊的那女子不是王素珍是誰,隻見她吊挂在房梁上,背對着這邊。
葉三對自己的反應遲鈍有些難堪,他死不願意承認偷看王素珍上吊竟然這麽有趣,畢竟王素珍就愛幹些她認爲刺激的事,上吊是她的絕活,在葉三面前上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心道太老套了,以前第一次見到王素珍上吊留下的印象太深,光溜溜地上吊比這刺激多了。葉三很清楚王素珍怎麽會産生這樣難以啓齒的嗜好,這或是王素珍的内心原本就有些隐藏的癖好吧。
他想再看一會兒王素珍上吊會出現什麽新鮮玩意兒,但旁邊還有太監宮女,自然不願意暴露自己的隐秘心思,便裝作無辜道:“朕好像看見有人上吊了。”
葉三倒是沒着急,可永和宮裏的太監和宮女慌了,沖上去七手八腳地把王素珍從房梁上解救下來,還沒掐人中,王素珍已經哭嚎起來:“皇上啊!臣妾對不起你啊!”葉三一看今天的王素珍不太對勁,好像不是上吊和他鬧着玩,再聯系一下這幾天内廷和外廷都很不正常,于是屏退太監和宮女,隻留下王素珍問道:“淑妃,是不是上吊很好玩啊?是不是知道朕要來才上吊啊?”
“不是啊皇上,臣妾對不起你啊……”王素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葉三一看王素珍确實不像是在尋求刺激,厲聲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如實給朕道來。”王素珍用衣袖抹了一下眼淚道:“臣妾……臣妾把……把聚寶盆……給弄丢了……”
“什麽?聚寶盆是你偷的?”
“臣妾隻是拿來玩玩,不成想……給弄丢了。”王素珍又開始大哭:“臣妾罪該萬死……懇請皇上恕罪啊!”
“别哭!好好對朕說,還有誰知道你偷了聚寶盆?”葉三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宮内連番出事,都牽連到聚寶盆,葉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快說,還有誰知道?”
王素珍見葉三真的發怒了,再也不敢隐瞞:“臣妾不知道聚寶盆是什麽玩意兒,就告訴了唐皇後,本以爲唐皇後知道。可唐皇後見到聚寶盆後……那樣子太……太……吓人了……眼睛好像……好像……噴火一般。臣妾驚叫了起來,可唐皇後……臣妾肯定是眼花了。唐皇後随後對臣妾說皇上肯定會來找臣妾……說完就走了。臣妾聽後更害怕了,就想把聚寶盆藏起來,可……可聚寶盆就不見了,臣妾隻離開一會兒,聚寶盆就不見了。臣妾怎麽找都沒找到,就在這時,皇上真的來了,臣妾害怕,隻有以死謝罪,所以……就上吊……”
“唐甜……”葉三感覺事情越來越不妙了,丢下王素珍,急急忙忙出了永和宮,向坤甯宮走去。
此時的天氣正當綠肥紅瘦的時候,坤甯宮裏的樹木蔥蔥郁郁,但葉三卻感覺那些樹木都落光了葉子毫無生氣。正值夏天,就算太陽下山了灼熱的陽光消失了,溫熱的地氣仍然讓地上悶熱異常,實際上葉三的皮膚上都濕漉漉的被高氣溫蒸出了細汗,但是他卻覺得周圍都涼飕飕的,陰風慘慘。唐甜……如果唐甜真是……太可怕了。
一股涼風吹過,那沙沙聲真是瘆人得慌。葉三原本以爲天籁是爲了帶給人愉悅而生的,卻不料在這裏卻是低沉壓抑的聲音。與其說是天籁,倒不如說那是很多冤魂野鬼在低低地吼叫,低沉得讓人心悸。在葉三的眼裏,唐甜是個活生生的美人,此刻仿佛也變成了面無表情的死屍,血泊中的死屍,又像是個鬼魂……慢慢地,唐甜的形象好像變成了葉三心裏永遠抹不去的妖豔……葉三不敢再想了。
大概是永和宮的一些細節刺激了葉三的頭腦,讓他不由自主就聯想到了死去的人身上,無論是院子南角的那口水井和九泉沙漠中的那口水井有什麽不同,還是不經意間聽到王素珍說起唐甜眼睛時的情景,這些東西都讓他想起了一些深藏的記憶,它們便慢慢地纏繞在他的心頭。
死氣籠罩在整個坤甯宮,所有的東西都仿佛變成了一個夢境,一個無趣的夢境,讓葉三覺得一切都無比妖豔,手裏抓住的東西都毫無意義,有意義的東西都溜走了。這樣的感覺讓他絕望而畏懼,他幾乎是逃一樣地從王素珍的房間裏跑出來,然後逃出了永和宮。待一切幻覺消失後,他才喘着氣,慢慢感覺到了坤甯宮周圍的溫度。
李随喜從後面追了上來,緊張地問道:“皇爺,皇爺,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沒什麽。”葉三忙搖搖頭。隻見長街上的石燈台裏面都點亮了燈火,紅通通的十分漂亮,讓路上明亮非常,葉三的知覺這時才慢慢地恢複正常。
永和宮裏,王素珍坐在地上歎了一口氣,喃喃地道:“這下什麽都完了……完了。”她身邊的宮女也急忙點點頭:“剛才皇上的臉色像紙一樣白,奴婢當時都吓壞了,爲什麽皇上的反應會這麽大?娘娘,那聚寶盆真的那麽重要嗎?”
王素珍看了一眼非那宮女說道:“人心裏有鬼,才會被激發出來,那些沒見過聚寶盆的人,不明白其中的秘密,自然就沒有反應了。”
“秘密?聚寶盆到底有什麽秘密呢?”那宮女開始替王素珍惋惜,皇上好不容易來永和宮一次,卻被沒人知道的秘密攪黃了:“娘娘,起先皇上來永和宮心情是很好的,還救了娘娘,奴婢本來以爲今晚皇上會留下的。娘娘何苦要上吊呢?如果娘娘不提聚寶盆的事兒,皇上就不會走了。”
“你知道欺君之罪嗎?是要滅九族的。”王素珍苦笑道:“現在皇上已經不治我的罪了,我們這些人的命算什麽,在後宮裏誰最重要難道你們不知道?在大民國的皇宮裏寵愛和主仆的身份分得可比大明朝更清楚,皇帝心裏可比誰都明白。”王素珍站起來,看向坤甯宮的方向,心底沒來由泛起一陣寒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