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斧刃上倒影出一張猩紅的嘴唇,微微揚起的唇角露出尖銳的白牙,一雙陰鸷細長的雙眸,似現獵物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昙蘿吓得汗毛豎起,這是神馬鬼東西?
昙蘿立馬跳出去老遠,轉身看向那隻似人似鬼的怪物。但見那怪物眼眶中居然沒有眼白,漆黑的雙眸有如一潭死水,毫無光彩。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細的紋路,猶如龜裂般,細細看來,居然是無數張人臉。有的人臉五官清晰可見,露出似悲憤,似痛苦的表情,出細微的嗚咽聲。有的人臉腐朽的隻剩下骸骨,下巴一張一合,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怪物的脖子很長,兩隻肩膀傾斜下垂,據說吊死之人死後就是這種身形。怪物緩緩扭動脖子至不可思議的角度,像提線人偶般僵硬。
一眨眼的功夫,它便飄至昙蘿面前。昙蘿見那怪物行走間無聲無息,注意到他并沒有沒有雙腳,而看不出顔色的長袍下竟是八條觸手般的黑霧。
“呵呵,大哥你哪位?”昙蘿被吓得冷汗淋漓,心底涼飕飕的,怪物的眼神讓她覺得對方現在很饑餓,而自己很不幸的恰好就是那盤美味。
“好純淨的靈魂。”怪物長袍下的一隻黑霧觸手如蛇般纏繞上昙蘿細嫩的脖頸,“被封印在這塔底一萬年了,是你放我出來的嗎?”
昙蘿終于回想起來,難怪她覺得神劍上面的符文那麽眼熟,原來早在塔外壁畫中就有見過,正是用來封印怨魔邪靈的。
這隻上萬年的老怪物由無數的亡靈和怨氣滋生而成,是一種接近“犼”的魔物“魃魈”。魑魅魍魉魈魃魋這七煞中,魃魈是近乎化魔的僵屍,是僅次于犼的存在。《述異記》中有記載,犼乃是以龍爲食,相傳是麒麟的祖宗,被神佛用來鎮壓惡龍。
而僵屍一般分爲六級,一是“白僵”,屍體入養屍地後,一月後渾身開始長茸茸白毛,這類僵屍行動遲緩,非常容易對付;二是“黑僵”,白僵若飽食牛羊精血,數年後渾身脫去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幾寸長的黑毛,往往會在人睡夢中吸食人血;第三種爲“跳屍”,黑僵納陰吸血再幾十年,黑毛脫去,行動開始以跳爲主;第四種“飛屍”,由跳屍納幽陰月華而演變,飛屍往往是百年以上的僵屍,行動敏捷,躍屋上樹,縱跳如飛,吸食魂魄而不留外傷;第五種僵屍已近乎魔,名爲“魃”,相貌愈猙獰,可謂青面獠牙啖人羅刹,還能變幻身形相貌迷惑衆人,上能屠龍旱天下能引渡瘟神;第六種僵屍就是犼,他已經不能被稱之爲僵屍,他擁有着不下于神的力量,屠神弑魔,極其兇猛。
真是好奇害死貓,再加上某人忘性大,陰溝裏翻船了吧!
“那個,大哥,你是我放出來的,我不求你知恩圖報,但你能不能先把貴腳挪開。”昙蘿指着自己脖間的黑霧觸手,這家夥真當自己是八爪魚嗎。
“不管怎麽說,用腳去勒人家的脖子總是不大雅觀的,你說是吧。”昙蘿讪讪地說。
“聒噪!”魃魈的另一隻黑霧觸手又纏上昙蘿的整個身軀,這下子完全動彈不得任人宰割了。
“喂,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放開,死八爪魚!”昙蘿掙紮着,那觸手越纏越緊,現在她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這家夥一看就知道不好對付,要不然也不會被祖師封印在此。
“你這隻給臉不要臉的畜生,長得那麽随便還學人家點绛唇。你知不知道你都幾萬年沒洗過腳了,很臭的,快放開我!”昙蘿怒不可遏,完了,這魃魈臉皮比她還厚,被罵成這樣居然還能面不改色。
“這麽純淨的靈魂,滋生出怨氣後肯定不錯。”魃魈咧嘴笑着,嘴角扯到耳後根,露出滿嘴尖牙,“你越是生氣,你的魂魄越是美味,嘶。”
昙蘿聽到它吸口水的聲音,唔,太惡心了。
“不好吃,不好吃的!”昙蘿拼命搖頭,“而且你是魃魈,我是木魅,咱兩都是精怪,怎麽說也是八竿子打得着的親戚關系,你要吃誰也不能吃了我啊。”
“昙蘿!”白澤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沖到魃魈身前,五指成爪,捏碎了昙蘿脖頸上的黑霧觸手。
魃魈“啧啧”笑着,袍下散開的黑霧又凝聚成形,他徐徐落于塔底火海之上,洶湧炙熱的火焰,随即凝固成延綿不絕的赤色冰山,整片水潭波紋不起,似一塊碧綠幽深的翡翠。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沒事吧。”白澤擔憂地看着昙蘿說道。
“我,我沒事,不過,你要是來,來晚點,我就成點心了。”昙蘿渾身哆嗦,兩腿瑟瑟抖,魃魈釋放出的陰森寒氣真是冷得夠嗆。
“我現在帶你出去。”白澤瞟了眼魃魈,對方隻是曉有興趣地打量他。
“太好了,趕緊的。”昙蘿躍到白澤身邊,習慣性地攬上他肩膀。白澤不着痕迹地避開,昙蘿微微一愣,剛才她指尖的觸感好冰寒。
“啧啧,真是情深義重啊,不過這位姑娘想必你也認識吧!”魃魈的黑霧觸手中包裹着一位嬌豔柔美的少女,不是霖夢嬌還會是誰。
“白澤,救我!”霖夢嬌似被暴雨摧殘的花朵,有氣無力地擡起精巧的下巴。
昙蘿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霖夢嬌,白澤顯然也是及其意外,但他的雙眸此刻膠着般癡癡看着面前柔弱的少女。
“快放開她!”白澤沉聲喝到。
“放開她也可以。”魃魈陰鸷的眼神看向昙蘿,嘴角揚起輕蔑的笑容,“但是你要留下她!”
白澤愣了一下,眼神糾結地看着昙蘿,他輕輕阖眼,氣息混亂,待再次睜開雙眸時又恢複了清明。
白澤扭頭看向别處,聲音飄忽又遙遠,昙蘿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他說道:“昙蘿,對不起,我想帶她走。”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飛向魃魈,小心翼翼地抱起霖夢嬌。
昙蘿閉上雙眸,神情黯然,這刺眼的情景她不願看到。
“真是可憐喽。”魃魈摩挲着下巴,“被人抛棄的滋味難受吧!”
塔底隻剩下昙蘿和魃魈,白澤看來是帶着霖夢嬌離開了,呵,千年的朝夕相處,抵不過紅粉佳人的幾滴朱砂淚。
“昙蘿,你怎麽在這?”一襲白衣的男子站在昙蘿身後問道。
“燼美人......”昙蘿轉身看着面前孤傲出塵的男子,他眉挑若鋒,鳳尾似劍,斜斜入鬂,宛若神祗,五官在光的影映下如水墨畫般雅緻,他飄逸又不失高貴,他冷俊又不失冶魅,一雙讓天地失色的眉眼此刻蘊含怒氣。
“魃魈可是你放出來的?”辰方燼冷聲質問道,聲音透着冷漠疏離讓昙蘿如堕冰川,“你可知自己犯下了滔天罪孽?”
“我是一時手誤。”昙蘿絞着小手呐呐說道。
“還敢狡辯!”辰方燼怒喝,揚起纖長的玉手,白淨的指尖對着昙蘿眉心,“本尊現廢你一身修爲,關押于須彌塔水牢,終身不得赦免。”
昙蘿驚恐地看着一束金光由他指尖迸出,她慌忙掐冰盾訣,用全身靈力去抵擋那緻命的攻擊。半尺厚的冰盾防禦在金光下顫栗,幾道裂縫以肉眼可見的度向整幅冰盾延伸。
“噗——”一股鮮血奪口而出,伴随着冰盾破裂,碎冰合着血液灑落于水潭冰層上。
“可惡,咳咳。”昙蘿捂着紅唇,右手不動聲色地背在身後,“玩夠了沒,現在輪到我了。”
“飛虹!”昙蘿嬌喝一聲,一把五光十色的神劍噌的一下飛到她手中,“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昙蘿挽出一連串劍花,動作間柔如蘊藉,輕靈飄逸,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這怎麽可能?”魃魈呼嘯着,魔氣翻湧,避其劍鋒。
昙蘿劍勢淩厲,招招襲向魃魈,神劍出馬果然非同凡響,她現被“飛虹”劈中的地方會化爲一團濃霧。
都說魃魈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般,形神不毀,除非有紅蓮業火方可燃盡這怨煞之氣。不過紅蓮乃冥界至寶,生長在幽冥血海之域,專門用來對付窮兇極惡的上古兇獸。
“你怎麽不受我布下的幻境迷惑?”魃魈叫嚣着,“你一個黃毛丫頭,怎麽可能識破七煞迷蹤陣!”
“有何不可?”昙蘿不屑地撇撇嘴,她一早就現了白澤和辰方燼都是幻境所造,可沒想到這陣法也太過狠毒,虛幻的人竟然能出真實的攻擊,唔,搞不明白。
“你是怎麽現的?”魃魈退到角落。
昙蘿手上攻勢不減,心裏暗自罵道,這還不簡單,白澤何曾對她如此溫柔過,驕傲如他,千年來他從未向任何人道過歉!至于燼美人嘛,那家夥會吃會喝就是不會脾氣。
想歸想,昙蘿嘴上可不這麽說:“你說你,自己術法不精還賴别人,這麽低級的伎倆哄哄小娃子還差不多。而且你連化形術都弄得這麽糟糕,什麽七煞迷蹤陣也是你拿來吓唬人的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