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升騰起七彩祥雲,當昙蘿來到無妄山附近時,空氣中的靈氣平和似乎沒有任何異常,山峰瘦削聳入雲霄,更未現重漓半個人影。
她眯眼望去,目光落在無妄山上,視線中顯現出一道透明的屏障。
結界,而且是帶有隐息效用的結界。
重漓帝君不惜耗損修爲布下如此大規模的結界,如果說隻是爲了曆劫,他應當保存實力才對,莫非,是另有隐情?
昙蘿臉色一沉,識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這是即将生的未來,重漓他,竟然想劈開無妄山!
素手輕拂,面前的結界劃開一道縫隙,昙蘿側身閃入,冷若冰霜的眼眸鎖住半山腰處。
一副巨大的金色佛印在風中獵獵作響,重漓帝君避開佛印,祭出晟天斧執于掌心。
“重漓——”
不遠處傳來一聲低喝,他手中動作微頓,僵硬轉身,見少女一襲火紅色華袍迎面飛來,眼神深邃冷厲猶如古井寒潭。
重漓斂住心神,看着她揚唇笑道:“聖尊是想來阻止本君?”
昙蘿瞥向他身後,此佛印乃佛祖之物,用于鎮壓邪靈妖物。
不待她出聲,重漓望向手中的聖器繼續說道:“聖尊定是想問本君,當初千方百計想得到晟天斧究竟爲了何用。”
“帝君莫非不是爲了曆劫?”昙蘿蹙眉看他。
“曆劫?”男子冷笑一聲,墨拂過皎若秋月的臉龐,露出額心處的堕神印記,本就是冷情涼薄的風姿此刻卻生出幾分邪佞。
清涼如水的目光随意掠來,一雙狹長眼眸定定看她,唇角勾起一絲頹然,用淡漠到極緻的口吻輕聲道:
“青丘之境,紫狐幾近絕滅,唯有我與弟弟重緣存活于世。當年本君潛心修煉,試圖成爲青丘帝君統領整個狐族。也正是因爲太過執着,生了心魔,重緣爲了助我順利渡劫,他不惜潛入佛陀天偷得佛祖的九品蓮台,也正因如此,被鎮壓于無妄山下。
本君伺機闖入佛陀天,爲了救他,将看守無妄山的幾名佛修打成重傷,誤入魔道,直到佛祖的一道佛印斷了本君念想。若想真正救他,自己種下的因隻能自己親手了斷,假以時日,隻要扛過這三十六劫便能以消罪孽。”
說到這裏,重漓漆黑的眸死灰一片,竭盡蒼然地苦笑道:“可惜,本君機關算盡就是沒料到最後那個大劫會渡劫失敗,一切都是枉然了。”
這麽說來,他深知渡劫失敗救人無望,幹脆來個魚死網破!
趁着昙蘿晃神的功夫,重漓突然揚起手臂揮出晟天斧,強大的氣浪将準備上前阻止他的昙蘿掀翻在地。
金色佛印頃刻間化爲齑粉消失殆盡,無妄山在聖器的破空之勢下攔腰折斷,這根支撐蒼穹千萬年的天柱傾斜着,随着轟然一聲巨響,倒向結界的同時碎成無數山石,砸落地面。
整個佛陀天動蕩不停,在天柱倒下後,碧空忽然出現一塊黑色的缺口,碎石和草木争相飄向半空。
天柱折,地維絕,桑田滄海,天下将傾。
重漓站定在空中,面對昙蘿失望與震驚的眼神,面露不屑的挖苦笑道:“聽聞聖尊心懷天下,衆生平等,隻是聖尊以後再想助人,也得留點心眼看看對方是不是該助之人。萬一再被人騙去,那可不好。”
“所以你一直都在騙我!”昙蘿面色蒼白的出聲,呵,青丘狐帝,說到底不過是隻狡猾的狐狸。
“那聖尊以爲呢,如若不然,本君爲何要煞費苦心的接近你。”
昙蘿冷眼看他,聲音低啞地喝道:“爲了一己私利而置天下蒼生于不顧,這也是修佛之人該有的心性!”
“修佛?”重漓自嘲笑道,“本君在佛陀天苦修數萬年,接濟蒼生,也隻是爲了彌補當年所犯下的過錯,都說因果善報,我做了那麽多,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
他連聲苦笑着,擡起手臂時,一束紫色光華閃入袖中。重漓眉眼溫和的低聲說了句什麽,轉身就走。
見他帶着弟弟重緣的元神離開無妄山,昙蘿飛身上前攔住去路。
那人看也不看,揮動手中晟天斧,就在斧刃劈落的刹那,昙蘿條件反射般擡手反擊,這一掌,沒有預料中的擋住聖器,反而生生落在了重漓身上。
電光火石間,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千言萬語仿佛凝聚在這一眼中,最終化作一縷清風,飄散在鬓間。
她恍若看到那次情意微濃,重漓伏在她身上,眸中柔情缱绻深沉若海。又恍若憶起那日屋前樹下,重漓淡然暼來,眸中光輝爍爍無語相望。
隻是這次,她卻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