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真有趣，難怪王爺這麽疼愛姐姐。”柳依依道，一句話，竟帶有幾分說不出的酸涉與無奈。
夕瑤看了她一眼，這才反映過來。坐在自己對面的這位是步绯離的側妃，是與自己共侍一夫的女子。
想到這裏，心裏徒然就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姐姐腿上的傷可好些了？”還是柳依依打破沉默。“我再替你把把脈吧。”
“塗了藥基本沒什麽大礙了。”夕瑤伸出手。“沒想到依依你的醫術這麽高，聽她們說，自你入府，這王府便沒請過太醫了。”
“也就剩這點用處了。”她淡然一笑，笑容裏又容進幾分苦涉，自語道：“若不是會點醫術，我還有什麽資格留在王府呢。”
“啊？”夕瑤沒聽清。
“沒什麽。”柳依依把完脈。“姐姐身體裏的餘毒已經清理幹淨了，腿上的傷基本也沒有大礙了，隻需再塗幾次藥，注意不要大副度動作，幾日便會痊愈了。”
“如此，便謝謝依依了。”
“對了。姐姐，你是不是有暈血的毛病？”
“你連這也把出來了？”
“我這替你開一副方子，你交與下人煎服，每日飯後服用。不出幾日便會沒事了。”說罷，便起身寫藥方了。
“依依，你真厲害。”夕瑤看着她低頭爲自己寫方子的身影，由衷感慨道。若是自己也懂這麽多就好了，懂醫術，就可以醫冶步绯離臉上的……“對了，依依，王爺……王爺他臉上的東西，還有得冶嗎？”
正在寫藥方的柳依依聞言手中動作一滞，側過頭來：“你都看到了？”她都看到了，怎麽還是這副表情。
夕瑤沒發現她的異樣：“依依，你醫術這麽高明。應該知道王爺臉上的東西是怎麽回事吧，還能恢複嗎？”
柳依依猶豫了一會兒，索性将寫下的藥方交與環兒，讓她先下去。然後才道：“王爺臉上的傷并不是先天的，而是後來中毒所至，冶應該有得冶，隻是王爺一直不讓我醫冶。”
“不讓醫冶？中毒，怎麽回事？”
“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你應該也聽說過。”柳依依兩眼看着灑在窗台上的月光，語氣淡淡的。“五年前，二王爺不是與太子發生過争執嘛。臉就是在那個時候毀容的。隻是王爺一直對外帶着面具，什麽都不解釋。”
與太子發生過争執，她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其實并不然，夕瑤來這裏這麽久，關于五年前皇子們争奪皇位一事，還是有所耳聞的。
五年前，老皇帝突然病危。六位皇子與太子爆發前所未有的奪位之争，争到最後僅剩下太子與二皇子，也就是當今的二王爺。
眼看着就要決一勝負，卻在老皇帝駕崩後，第二日便傳來了太子遇害的消息，然後是二王爺府中發生巨變，王妃去世，王爺性情大變……
再然後，太後出面主持局面，将老皇帝流放在關外長大的小兒子步绯塵招進宮。立了新皇，時不過九歲。
“王爺一直不喜歡聽人提起這些往事，姐姐也不要提了才是。”依依還在繼續說，又四周看看。“對了，王爺呢？怎不見他。”
“王爺下午的時候便出府了，八成又是入宮了吧。”夕瑤回答，又試探道。“王爺以往也是這樣嗎？經常留在宮中好幾日不回府。”
“經常這樣。”柳依依低下頭。“可能宮中有什麽重要的人要見吧。”語畢，站起身。“好了，姐姐早些歇息吧，妹妹就不打擾了。”
柳依依就這樣來了，又走了，卻帶給了夕瑤一些令人覺得不安的消息。
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想到柳依依晚間說的那些話，還有步绯離曾經說過，這王府裏除了蘭芷誰都不可信的事……
她應該相信柳依依嗎？依依是側妃，而自己是正妃，按常理說，她是不會對自己這般掏心掏肺才對。
可一想到柳依依那副弱不經風的模樣，還有這幾個月來替自己冶病的場景。又不由得罵自己一句：夕瑤啊夕瑤，你什麽時候變這樣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這樣迷迷糊糊，想到不知何時方才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翻了一個身，眼睛睜開細細睜開一條小縫。但見床邊立着一名青衫男子，黑發高高束起，衣角随着窗外的風吹得一翻一翻的，本就高大的身影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像是蒙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說不出的好看養眼，讓人覺得不真實。
呃……
好看養眼的應該是那張臉。
濃眉，鳳眼，嘴角輕輕往上揚着。
夕瑤完全還處在睡夢中，初初見到這張臉時，還癡癡傻笑了一笑：“你怎麽又跑我夢裏來了。”她這已經是第二次夢見步绯離了。
第一次？
呃……
第一次不提也罷。
立在床前的步绯離乍一聽到這話，手中折扇攤開搖了一搖，還一臉的不解。然後，見她似乎是咂了咂嘴，又準備閉眼，嘴角還挂着抹癡癡的笑容時，瞬間反映過來。
這丫頭，竟然以爲自己是在做夢呢。
而且，還添了個又字。
立即收回扇子，彎腰對着她那光滑的額頭就是一敲。
他這一敲，夕瑤徹底醒了。
撫住被他敲疼的額頭，撇嘴：“好痛，什麽東西咬我？”一擡眸，卻見步绯離已經坐到了床邊，手中還握着那把扇子。
折扇搖搖：“睡得跟豬一樣的。”
豬？夕瑤坐起身子，四周看看，窗戶大開着，銀白色的月光灑滿了了房間，他身上除了月光還有露水的痕迹。
顯然，步绯離是翻穿進來的。
咬牙道：“步绯離，我沒想到你堂堂一介王爺，也有半夜翻窗的習慣，這是正人君子所謂嗎？”。
步绯離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再接再曆：“還有，你自己夜不歸宿，還怪我睡得太死。你看看現在幾點，現在幾點，不正是讓人睡覺的好時候嘛。”
她林夕瑤一向奉承的是，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睡覺的好時候？！
步绯離一挑眉，收回扇子，一臉正經道：“你說得對，更深露重，正是睡覺的好時候啊。”說罷，不等她回答，雙腳已經踢掉靴子，就這樣順勢攬着她的手臂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