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甯岸西進錄影棚那一刻起,她就在心裏做好了和喬再也不往來的念頭。
否則,她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在甯岸西面前的自己。
這一次,她倒是來真格的了。落落想。
這些天他冷眼看去,發現長苼和老大哪怕面對面經過,卻是連一點波瀾,一點煙塵都不起的樣子。
這樣也好。他想,他自己問她要父親,還是要情~~人,現在見她選了“父親”,那他也隻能祝福她了吧,還能怎麽着呢。
隻不過她開始丢三落四的,讓她做這個她去做那個,說幾次也改了,但似乎總是打不起精神來。
有一次居然還走錯了棚,走到缪素芸那裏去了,被她那倆助理好好地譏諷了一頓,她也充耳不聞一般。
這人怎麽一點鬥志都沒有了?落落想,我倒甯願她潑辣一點,和那倆個小娘們,一個老娘們對罵來着。
某次吃晚飯——他們的晚飯一般都要晚到宵夜的時間,落落發現老大若有所思地端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次隻有他們兩個人吃,他也就不響,也不沒話找話,隻是在一旁靜默着。
上學時讀過詩經,有一句這麽寫,“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對于能置身事外的自己,落落甚至感到了慶幸,他想,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水深火熱,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烈火灼心哪。
長苼每天都來上班,每天都和從前一樣的忙碌,但是她覺得這個忙碌似乎毫無意義。
呆在甯岸西身邊的每一分鍾,她都提醒自己不要想别的,要像以前一樣兢兢業業地替他工作,可有時候離開他,哪怕隻有半分鍾,她的思緒都會似柳絮,似雪花,似飛塵,似一切輕而缥缈的東西,去到很遠的地方。
曾經有人說,有過身體交纏之後的思念,帶點苦,而之前,沒有接觸前的思念,則是帶點甜。苦味的思念,糾結纏繞,但是有回憶的空間,那種苦,就有回甘。而那帶甜味的思念,就像口香糖的泡沫一樣,很快就消逝了。
可我從來沒有甜味的思念。她對自己說,隻有苦味,苦的就像一塊苦巧克力一樣。
起初她以爲她留戀的是喬帶給她的身體上的愉悅。這種愉悅就像盤古拿斧子劈開混沌天地一般,清者上浮爲天,濁者下沉爲地,是那種天地之初的愉悅。
但後來她發現不是。
和所有正常的情侶一樣,她覺得自己應該把身體“奉獻”給甯岸西,爲什麽是“奉獻”?這确實是一個連她自己也疑惑不解的詞。
那天甯岸西從浴室出來,白色的浴袍裹着他颀長的身體,按理說,她應該是會很心動的,可在那一刻她卻有點茫然,有一種對漂亮身體的麻木不仁。
然後甯岸西換上了長褲,卻依然赤~~裸着上身,腰和臀之間那種完美的弧度,倒是讓她眼前一凜,她承認他是真的很好看,也很誘人,就像某些櫥窗裏擺出的美麗蛋糕,隔着玻璃都能使人垂涎。
可是她不餓。一個人如果不餓,那食物再美妙,仿佛也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