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入耳的,是風聲。
十分強勁的風聲猛烈席卷而來,在沈籬的耳邊呼嘯着,盤桓着,她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将這些擾人思緒的聲音給丢出腦海。
而後是腳步聲。
紛亂卻有序的腳步聲。
沈籬猜想,這大概是山賊在巡邏的聲音,于是仔細傾聽了一番。
根據這些聲音推測,她估計巡邏的山賊有十組,每組五人,功夫或強或弱,卻不是什麽頂尖高手。
而這十組山賊,每隔半刻鍾便會經過鐵索橋旁。
把這些情況記在心中,沈籬同樣把腳步聲剔除。
剩下來的,便是各種細碎的聲音。這些聲音像是星辰大海,雖然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卻難以識辨原貌,沈籬不得不一個個地觸摸。
皇天不負苦心人。
她聽到了周永的聲音。
周永,是沈琅的心腹,她曾經裝作無意,把他推入運河之中。
“大寨主,你若想保住搶奪來的糧食物資,今夜可千萬不要放松警惕!”周永用陰測測的聲音說着。
清風寨的大寨主許是個三大五粗的漢子,聲音洪亮,笑聲震天:“哈哈哈哈哈,放心,我何衛宗搶回來的東西,從來沒有被反奪回去過!”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是個講義氣的人,盡管打心眼裏就瞧不起你這樣背信棄義的僞君子,可若不是你事先透露消息給我,我也不可能在這寒冬時節搶到糧食……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
聽到此處,沈籬死死地攥緊手心,牙關也咬得“咯咯”響。
原來内奸是周永!
是他出賣了沈琅,讓他們身陷險境!
她滿心憤怒,可聲音繼續傳來,她不得不壓着脾氣繼續竊聽。
周永笑了笑,聲音陰冷地道:“我什麽都不想要!隻是有個提議,希望大寨主可以接受。”
“你說說看!”
“既然糧食到手,那些人留下來也隻是浪費清風寨裏的糧食,您爲何不幹脆點,送他們一程呢?”
“掠奪物資時不可殺人,這是清風寨祖傳下來的老規矩。”說到這句話,何衛宗的聲音變得凝重堅定:“落草爲寇本就是被逼無奈,何苦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雖爲山賊,卻講道義,守規矩,絕不會像你這樣虛僞,看着老老實實,可肚子裏全是壞水!你若無所求,那就快點滾下山,清風寨不歡迎你!”
“呵呵,大寨主深明大義,令人佩服!”何衛宗的嘲諷,周永通通笑納,始終不曾動怒:“大寨主不殺他們,可是打算放過他們?”
“自然!”何衛宗回答得格外爽快:“明日我便放他們下山。”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大寨主,隻怕你不想殺他們,也必須殺掉他們,否則,死的人就将是你!”
“什麽意思?”
“呵呵呵呵呵。”周永發出一連串毛骨悚然的冷笑聲:“不好意思,我欺騙了你,其實他們并不是尋常的商人,而是身份尊貴的世家公子!明日你若放他們下山,我敢保證,清風寨裏的人将再也看不到後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