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拔過去,古寒笙已接聽。
“想說什麽?”
沐歡坐在車裏,目光透過車窗玻璃往外看,并沒有看到古寒笙的車,也沒看到他的人。
幼兒園門口,車和人很多。
但他的人或是車出現在危險範圍内,莫司爵的人應該會立刻察覺到,告訴她。
“見面說。”
古寒笙低沉的嗓音從線路裏傳進沐歡耳裏,過于沙啞的嗓音,很明顯休息不足,尾音透着幾分疲倦。
不再是以往和她說話時用的征詢語氣……
以往古寒笙在面對沐歡的時候,就算說的話是肯定句,但說出來的時候也一定是詢問的語氣……
從來都是提出,等待沐歡給出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
選擇權,永遠都是在沐歡手上。
可這一次,古寒笙說出的見面說三個字,是他已決定,隻是告知她。
“莫君天,我沒有偉大到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換路人甲乙丙丁這一群陌生人……”
剛剛她拒接他的電話……
他發來的短信暗示她,她拒接他的電話,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這裏會有人出意外。
隻是接一個電話而已,她舉手之勞。
她的意志力還沒到因爲古寒笙電話裏說上幾句話,就能改變她做出什麽決定。
‘我沒有偉大到拿自己的安全去……’
古寒笙心髒突然一陣刺痛,捏着手機的大手蓦地收緊。
“歡丫頭,在你眼裏我會舍得傷你?”
他哪裏舍得傷她。
他負了所有人,可以置所有人不顧,但何曾動過她一根頭發。
“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嗎?”
沐歡心底清楚,不管還是莫君天的身份,或是這兩年多裏以古寒笙的身份,對她,都隻能用一個好字來形容。
挑不出一點不好……
曾經因爲誤會了莫司爵和他死有關,而排斥讨厭司爵。
但如今……
父母的死,他不是動手的那個人,但他卻是知情人,他是間接害死父母的人。
司爵的死裏逃生,他對司爵的所作所爲,這兩年多,司爵期間受了多少折磨。她這兩年受到的心理折磨,等等缺失的兩年父愛。
她都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叫他一聲君天哥,也無法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們早已成了對立面……
不管他會不會傷她,在她眼底,他早已不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沐歡的聲音淡淡的……
透過線路,卻像是最尖銳的利刃,刺穿莫君天的心髒。
心髒劇烈收縮着,一陣陣尖銳的痛楚感,那樣明顯。
線路裏陷入短暫的沉默當中……
沐歡等了幾秒,開口道:“沒事,我挂了。”
“歡丫頭!”
沐歡剛要切斷電話,古寒笙開了口……
沐歡沒接口,但也沒挂電話……
等待古寒笙開口……
“我可以放過莫司爵,不會再動他。”
兩人之間隔着五百多米,坐在車裏,古寒笙點燃一支煙,安靜的吞雲吐霧。
車廂内,早已煙霧彌漫,模糊了他眼前的視線。
現在,莫司爵想要對付他,并不容易。
在柏城如今他的根基要比莫司爵深許多……
可醫院的交手,古寒笙心底更加确信,莫司爵已不是兩年前他所認識的那個。
其實從莫司爵借淩墨北的手炸了他的貨,再借着父親母親的消息給他挖一個坑,讓他以爲一切掌控在他手中,結果,卻是讓他載了一個大跟頭,最後把父親賠了進去。
他早就該知道,莫司爵是做了萬全的準備能夠出現在他面前才會出現,否則,這兩年多的銷聲匿迹是爲何。
單純隻是想躲着保一條命,他就不會在兩年後以如此高調的方式出現。
是他太過自負自傲,潛意識裏根本就沒有想過,莫司爵有一天能夠站到和他同等的高度,與他抗衡。
如今……
他卻不得不承認……
莫司爵已不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莫司爵……
他從出生,成爲莫泓的兒子,所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是注定了,容不得他選。
子承父業,父親走的這條路,他便也跟着走上這條路,越陷越深。
他雙腳已深陷在泥潭裏,無法拔身而出,想要保住自己和父親母親,他就必須要犧牲别人。
現在父親已經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罪,用他自己的性命爲他斷了過往。
屬于莫君天的一切罪都随着父親的死而抹滅,他是古寒笙,一個新生的生命。
不會被過往牽拌……
在柏城,父母已死,隻剩下沐歡,是他僅有的,能夠抓得住的。
越是僅有的,他越是瘋狂的想要得到,抓住,不願意再失去。
他想要她。
想她陪在他身邊。
“隻要我離開莫司爵,和你在一起對嗎?”
沐歡坐在車裏,目光直視着前方……
“是,隻要你離開莫司爵跟我走,柏城的一切我都可以抛下,我不會再爲難莫司爵,過往的一切也都可以一筆勾銷,不再計較。”
“離開這裏,到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城市。不管是物質還是情感,莫司爵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甚至更多,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可莫君天,我不愛你。”
幼兒園門口
沐歡看着被老師牽着送出來的不悔,伸手牽過她的小手,另一手接過她粉色小書包提着,和老師說了幾句便牽着不悔往不遠處停着的車邊走。
“媽媽,今天你一個人來接我嗎?”
不悔小腦袋往前看看,沒見莫司爵的身影。
“嗯,今天叔叔很忙,走不開。”
不悔點着小腦袋,表示理解。
很快走到車邊,在抱着不悔上車,幫她系上安全帶的時候,不悔兩隻小手乖乖的擺在膝蓋上,看着沐歡軟聲問道……
“媽媽,等晚上叔叔回家,不悔給叔叔按按叔叔會喜歡嗎?”
沐歡看着不悔認真的小臉……
伸手點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溫柔的輕笑道:“一定會非常喜歡!”
“真的嗎?”
不悔眼睛一亮……
能夠讓莫司爵開心,顯然是件讓她覺得很愉悅的事情。
“媽媽不告訴叔叔,等他回來不悔自己去問叔叔,看看他的反應,嗯?”
“好!”
不悔脆生生的點頭……
禦湖上園
晚上莫司爵沒回來吃晚餐,比平時要晚了一些回來。
不悔坐在沙發上和等等一起看動畫片,時不時的就看看門的方向,在等莫司爵。
直聽到開門聲,不悔立刻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玄關處。
等等一看不悔從沙發上起來,也立刻跟着起來,屁颠跟在後面。
等等遺傳了父母的基因,兩人相差一歲,但個頭已經差不多。
“叔叔。”
“粑粑。”
“不悔。”
“等等。”
莫司爵看着站在一邊仰頭看自己的不悔和等等,放下公文包的同時,伸手摸摸兩人的小腦袋,彎身抱起兩個小寶貝。
“叔叔,不悔牽着。”
“粑粑,牽。”
已經噘起小屁股準備往莫司爵身上撲的等等,在聽到不悔的話時,小身體立刻縮了回來。
在不悔伸出小手主動牽住莫司爵的手時,也跟着牽住另一隻手往沙發邊走。
莫司爵坐在沙發上,不悔睜着漂亮的大眼睛,認真的問他:“叔叔,我幫你按按好嗎?”
莫司爵有些受寵若驚,突然秒懂了剛剛在門口不悔爲什麽不讓自己抱,原來是以爲他很累了。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表達着他的歡喜。
不悔高興的眉眼都笑開了,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沐歡。
母女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莫司爵很自覺的趴着……
這短短的時間裏,對不悔的喜愛已不再是單純的因爲沐歡和等等的關系,他是真的喜歡上這個小姑娘。
乖巧又貼心的姑娘……
“叔叔,我給你按哪裏?”
不悔在莫司爵趴着後,詢問着。
“給叔叔敲敲腰好不好?”
“好的,叔叔。”
不悔興緻很高,脫了鞋,爬上沙發。
等等站在沙發下面,聽到不悔要給爸爸按腰,也興奮的兩手按在沙發上,小腳直踱。
“粑粑,敲敲腰……”
說着敲敲腰,兩隻小爪子直接往莫司爵的臉上拍着。
一邊敲着,一邊轉頭問沐歡:“麻麻,粑粑的腰在哪兒啊?”
“等等,叔叔的腰在這裏。”
不悔調整好姿勢,坐在莫司爵腰側,伸手拍了拍腰的位置,一本正經的告訴等等。
等等立刻收起拍着莫司爵臉的兩手,蹬蹬的幾步跑到莫司爵腰的位置,學着不悔一起小拳頭敲着腰。
孩子太小,力道不重,敲在腰上沒什麽感覺,更不會起到什麽作用。
可莫司爵側着臉,看着兩個寶貝一臉認真的給自己敲,心底有着一股柔情在蕩漾着。
這是别于沐歡給他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了親情,被關心,被在乎,被需要……
“真的不疼了嗎?”
“不疼了。”
看着兩個小朋友敲的面頰紅撲撲的,雖然對他來說沒什麽感覺,但是兩個小朋友可都是認認真真的幫他敲腰。
等等一聽不用敲了,立刻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吐着舌,哈着氣的倒到莫司爵身上,小嘴裏咕哝着:“累死了。”
莫司爵伸手抱起等等,一手再把不悔也抱進懷裏,看着懷裏的兩個小寶貝,溫情的眼神看着他們問道:“今天這麽乖,想要什麽獎勵?”
摸摸兩個小朋友的頭,從一邊抽過紙巾,溫柔的幫兩個額頭還在冒汗的小朋友擦着汗。
“大馬,騎大馬。”
電視裏正好在放遊樂場,一群小朋友正在騎木馬,等等立刻來勁了。
當時等等太小,一直都還沒機會帶兩個小朋友去遊樂場。
等等一指電視,不悔的目光也看了過去。在看到旋轉木馬的時候,雙眼也折射出光亮
不僅僅是等等想要去玩,不悔也很想要去玩。
在幼兒園裏聽到其他小朋友說遊樂場,說遊樂場什麽什麽好玩,她都會很向往。
“不悔想去嗎?”
莫司爵沒完全依着等等的意見,在等等提出的時候,轉頭詢問着不悔的意見。
“想!”
不悔重重的點了個頭……
說完後,又補了一句:“叔叔,可以嗎?”
那樣期待又害怕不可以的眼神讓莫司爵忍不住摸摸她的頭,幹脆的應着:“當然可以。”
兩個小朋友開心極了,晚上洗完澡睡覺的時候,都能看到他們嘴角的笑容。
主卧
兩人洗了澡,莫司爵先躺到牀上,沐歡簡單的護膚後這才躺進牀褥裏。
大手勾過,沐歡靠進莫司爵懷裏。
調整了一下位置,沐歡手肘撐在他的胸口,看着莫司爵說道:“遊樂場人又多又雜,可以嗎?”
剛剛在樓下,看着不悔和等等在知道可以去遊樂場後,兩人都興奮的在客廳裏轉着圈圈,樂的不行。
她心底雖然有擔憂,可卻沒有掃興。
“我會安排,不用擔心,嗯?”
“嗯。”
沐歡聽他這樣說,點點頭。
“今天我去接不悔的時候,莫君天就在附近,他拿那些無辜人的性命說事,我接了他的電話。”
“嗯,他說了什麽?”
莫司爵态度如常,伸手還是摸着她的長發……
沐歡看着莫司爵,心底柔柔的……
喜歡他對她的這種信任……
沐歡簡單的把莫君天說的話告訴了莫司爵,也把自己的回答告訴了他。
之後不悔放學時間到了,便直接挂了他的電話。
“歡歡……”
“嗯?”
沐歡手指在莫司爵胸口無意識的畫着圈……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莫君天這個潛在的危險,我還需要時間。”
莫司爵看着沐歡,她不喜歡人跟着,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如今,他和古寒笙兩個人在明面上誰也無法在短時間内置對方于不能翻身的地步。
他現在隻能先保護好他想要保護的他們三人……
“以前不喜歡,是你安排的人,我就會喜歡。放心,我去哪裏都會讓你的人跟着,不會置自己于危險中。”
沐歡輕咬了一下莫司爵的下颚,低聲承諾着。
現在的情形,她也看的很明白。
但又如何呢?
“别想那些有的沒的,沒有什麽比我們在一起更重要。”
沐歡看着莫司爵眼底的自責,低聲說着……
他現在還是無法讓他的大寶貝小寶貝們可以沒有束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