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餘東方從小屋搬回了大屋,ri夜不停地幫美姐照看着籃兒的成長。他甚至不忍心聽到兩個小肉團發出一絲哭泣的聲音,嬰兒稍有動靜,他就會把她們抱起,在懷中不停地晃悠,看着她們四處巡視,或安詳的閉上眼睛。

美姐對他這種行爲開始還責怪,嫌他會把兩個小東西慣壞。經過一次次的指責,感到起不了任何作用時,最終變成了無奈的視而不見。有時看着他連拍帶晃悠口中念念有詞的樣子,隻能是微笑的搖頭,任其不斷晃悠哼哼下去。

新年開chun,陳纖美終于從村人趙世山手裏買回了兩畝土地。她到鎮上找到了張虎娃把他接回了趙莊,把地交給他種。陳纖美請教張虎娃該種什麽時,張虎娃說;黃河水災過後,到處是逃難的人,煙是不能種了。兵荒馬亂的,吃飯最重要,最好種糧食。可這糧食産量太低,咱不如種紅薯,一年兩季,遇到災荒能頂糧食吃。這活我以前幹過多少年,也有把握。

陳纖美滿意地贊同說;煙葉是不能種了,種好賣起來也不方便了。反正這兩畝地就交給你了,種啥你做主了。東方跟你一樣是個閑不住,地裏的活就靠你領着他幹了,他現在也長大了,你們多cao心。我雖帶着這兩個孩子,在家給你們做飯沒問題。

做好打算後,張虎娃就和餘東方開始耗在地裏整地施肥。兩個月過去,地裏的種薯長出了嫩葉。經過兩天的忙碌,他們完成了對紅薯的種植。

一直在家裏看着種植小麥玉米豌豆的餘東方,第一次參與了紅薯種植,感到了異常興奮。他每天下地的積極程度超過了張虎娃,在地裏無事可做時,也要來回跑兩趟,看看綠油油的紅薯秧茁壯成長。就連抱着一雙嬰甯嬉笑玩耍時,也是不斷重複着;吃紅薯了吃紅薯了,吃甜紅薯了。

而張虎娃在農閑時,開始了在後院裏挖地窖的工作。

秋季到來時,他們家裏的地窖裝滿了紅薯,太陽出來的大晴天裏,鋪在院裏的草席上晾滿了紅薯幹。

經曆了親離家散的兩姐弟,得到了蒼天的眷顧。在曆史上少有的大災難年代裏,度過了饑餓的難關。

2>收完秋後,餘東方帶着兩大口袋紅薯幹和半大車紅薯,在張虎娃的陪同下回家找媽媽。

一路上,整個的中原大地那些熟悉的地方已是面目全非了。一路上的情景令他的心情異常沉重,對一家人的思念使他一次次落淚,張虎娃的寬言相勸也隻能使他默默無言。路途中,他們不斷邀那些jing疲力竭的人搭車,把紅薯供那些人解除饑渴。

兩天後,他們來到了安平村舊址上,卻再也看不到一間熟悉的房屋。他們在一間間新蓋的茅屋探問,看到的是陌生的面孔。

他終于看到了安平村的田大叔時,叫了一聲,話未說出口卻已熱淚長流。田大叔抱着他說;孩兒呀,一場大戰一陣大水,沒幾個人了。俺媽俺爸都沒了。

餘東方焦急地問;俺媽和俺弟弟妹妹你見了沒?

田大叔長歎一聲說;恁媽讓ri本人的炮彈炸沒了。

餘東方聽後跪倒在地,大喊一聲媽,而後嗷嗷大哭。

田大叔同時熱淚長流地說;槐花姐,恁安心吧!東方回來看恁了。槐花姐,好人落好報,老天爺讓恁幾個孩子平安過了難關了,安心吧!

餘東方止住了哭聲,問道;叔,俺弟弟妹妹在哪兒呢?

田大叔回答說;柳橋村的喬興旺來恁家時候,正碰上恁媽讓炮彈炸沒的時候,他帶着恁弟弟妹妹和他一家人一道出潼關了。去年回來了一趟,捎話回來,說是碰着你了讓你放心,戰亂過去了,送恁一家團圓。

餘東方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頭大聲說;喬大爺,恁對俺、對俺一家是天造地設之恩。俺餘東方有機會,給恁做牛做馬報答!

餘東方把紅薯和紅薯幹全部卸在了田大叔的茅屋裏,說;大叔,這點東西給村裏人當糧食吃吧,感謝鄉親們對俺一家的照顧。

田大叔回答說;恁放心,待會閑了俺就分給村裏人,我替大夥謝你了。

回到趙莊,陳纖美看到張虎娃和餘東方空車而歸,知道有不測發生,沒等安慰話出口,餘東方看到她的面容,就抱着她泣不成聲,哀痛地哭訴着;

美姐,咱倆以後都成了沒爹沒媽的孩子,美姐……

3>在我幼年的記憶裏,家裏最熱鬧的時候,就是冬季即将來臨時看到糧站運來一汽車一汽車的紅薯時大家排隊買紅薯的場景。買到紅薯後,每家都會接連幾天吃蒸紅薯。因爲,必須要把有傷痕的紅薯盡快吃完,以免浪費。

有一次,父親下班回家,拿起一塊剛出鍋的紅薯,咬了一口,自言自語說;這是老家的紅薯!

說完,熱淚湧出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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