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來,我們三人猛的仰頭,隻見天棚角落的房梁上竟然坐着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那女子翹着二郎腿,笑吟吟的望着我們三個。
“血菩薩?”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吃驚。那天棚上坐着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血菩薩。她皮膚極白,透過那湖藍面紗能看到那嘴唇上塗抹着猩紅的血色,一雙狐媚的桃花眼輕蔑的看着我們三人,就像是俯視蒼生的女王一樣。
“你是怎麽進來的?”我有些驚訝,這個女子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這房間,實在是太可怕了,要知道,顧辛烈跟王蔣幹可都是眼耳通透、明察秋毫的主。
“奴家就是這麽進來的咯,不過話說回來,三位小哥膽氣都真是一等一的好,敢跟七家耍滑頭的,奴家長這麽大可還是第一次見。”血菩薩從房梁上跳了下來,扭着豐腴的腰肢,站在我們面前。
“你也是七家的人?”我雙手插在袖管裏,盯着她那狐媚的桃花眼問道。
而顧辛烈就更爲直接了,直接一推腰間長刀,“噌”的一聲露出半截雪亮刀鋒。
“奴家不是七家的人,也不是盜墓賊,隻是普普通通的一個算命先生。奴家提醒過三位别去湘西,既然三位小哥不聽勸告,那奴家就來爲你們送行好了,到時候就是死了也莫要怪我。”血菩薩掩嘴輕笑,那模樣像極了古時候的青樓女子。
“小妞,你這是什麽意思?咒我們哥仨?”王蔣幹掏了掏耳朵,嗤笑道。
“不不不,不是詛咒你們三個。”血菩薩擺了擺手,一臉爲難的樣子,然後走到了我身邊,隔着那湖藍面紗用嘴唇觸碰着我的臉頰,眼睛輕蔑的盯着顧辛烈跟王蔣幹說:“是詛咒你們兩個。”
還沒等王蔣幹發作,顧辛烈“噌”的一聲拔出雪白骨刀,雪亮的鋒利刀刃夾雜着一抹銀光,瞬間朝着血菩薩的脖頸處劈了過來。
顧辛烈出刀的力氣跟角度都極其的精準,這樣斜劈過來的刀刃不宜閃躲,也不會傷到跟血菩薩離得最近的我。
就在我以爲這個女人馬上要香消玉殒的時候,一陣陣“茲茲”的聲音突然傳入了我的耳朵裏。
我猛的睜眼,就見血菩薩的脖頸處,一隻白玉一樣的手掌橫在那裏,手掌裏正握着三枚上面刻着“半兩”字樣的銅錢,也就是這三枚銅錢,隔住了顧辛烈的猛烈一刀。
“小哥脾氣太燥,若真是碰上心氣不好的人,現在就要拔刀跟你理論一番了。”血菩薩動了動手掌,用銅錢在那雪白骨刀的鋒刃上來回摩擦。
“但求一死。”顧辛烈收回刀,冷眼看着還是一臉笑意的血菩薩。
“咯咯,小哥好有魄力,不過奴家可不怕哦。”血菩薩掩着嘴唇妩媚一笑,随後像貓一樣眯起眼睛,手中的三枚銅錢也由手掌轉到了手縫之中。
“秦半兩,五铢錢。你到底是誰?”顧辛烈一看血菩薩手裏那三枚銅錢,臉色微變,擰着眉毛問道。
“咯咯,小哥見識還不少嘛。不過,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你跟那個姓王的死活,跟奴家沒有半點關系。可是這個小哥,萬萬不能陪你們去死。”血菩薩搖了搖頭,把三枚銅錢又揣進腰帶裏,雙手扶在小腹上,亭亭玉立。
“吳三金是你什麽人?”顧辛烈并沒有收刀,而是又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中有些恨意,我不知道顧辛烈這股恨意來自于何處。
“顧少以前曾經讓這個吳三金算計過,吳三金又叫吳八兩,不玩槍不玩刀,卻甩的一手好銅錢,他那銅錢清一色都是秦朝秦半兩銅錢,甩人身上就是個窟窿。我估摸着這小妮子可能是那吳三金的徒弟。”王蔣幹趴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算是給了我一個解釋。
“吳三金?小哥多慮了,這吳三金可還沒資格教我。”說着,那血菩薩便走過來拽着我的領子就要拖我出去。
我自然不肯,揮手啪的一下就打掉了她的手,然後怒視着她:“你幹什麽!”
“你想去死?”血菩薩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爲什麽,一看到她那狐媚的桃花眸子,腦海中突然嗡的一聲。
“你……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還沒等我回過神,血菩薩就扭着她那豐腴的腰身打着一把油紙傘走了。
“這娘們有點怪啊,林爺,你和她很熟?”待血菩薩走遠之後,王蔣幹走到我身邊,問道。
我搖了搖頭,這個女人就仿佛是幽靈一樣,随時而來,随時而走。三枚銅錢就能抗住顧辛烈的全力一刀,其實力不言而喻。可是我想不明白,她爲什麽對我這麽執着,我跟她似乎沒什麽交集。
隻是,每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我的心裏就會不由的抽動一下。
“别去招惹這個女的,蔣幹,你現在收拾行李連夜去龍山等我們,到時候電話聯系。我跟林悲準備一下,明天早上就啓程。”顧辛烈瞥了一眼那消失在夜色中的白色身影,随後扭頭開始吩咐道。
王蔣幹也不含糊,答應了一聲,背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拿着票就出了門。我跟顧辛烈則小心翼翼的把那份地圖卷了起來,繼續商量一些相關的事情。
經過一番商議,我們決定直奔龍山腹地,把裏耶古城周圍可疑的地方都刨一遍!
直到第二天,我跟顧辛烈已經在火車上的時候,我還在爲這個計劃感到心驚不已,手心裏全是汗水。
這一次去湘西,顧辛烈顯然是抱着必須要找到《帛言》的信念和決心,我也隻好順着他了。
在火車上,我一直在不停的研究湘西的地圖。跟雲南的地形不同,湘西四處都是山巒,以流水地貌爲主,大約占據了整個湘西的一大半,岩溶地貌則位居第二,也占了差不多四成多。
湘西的夏天極爲酷熱,秋天也是跟其他地區一樣,黑夜白天溫差很大,而且,武陵附近的地形很是複雜,容易使人迷路,這都是我們找墓時可能遇到的阻礙。
既然确定要去湘西挖墓,就要趁着這段時間,盡可能的了解當地的一些情況,以免到時候陷入困境,耽誤挖墓。
我們在火車上度過了差不多又是半個月的時間,顧辛烈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默默的看窗外風景,很少跟我交談。而我則把所有的精力都貫注在了那半本《百鬼夜談》跟那張湘西地圖上。
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外,我的眼睛幾乎沒離開過這兩樣東西。湘西這個地方最讓人覺得詭異之處,就是趕屍。如果沒有趕屍,那麽,湘西這個地方的神秘性也就要減少一半了。
按照《百鬼夜談》裏所記載的,所謂趕屍人,其實是指兩個人,一個人趕屍那是不可能的,必須一師一徒,一黑一白才能趕屍。不管什麽天氣,他們都隻能穿一雙布鞋,套青布長衫,系黑色腰帶,頭戴高帽腰藏黃符。
而這趕屍,其實最重要的就是這一身行頭,或者說這行頭裏最重要的就是那黃符,這趕屍人從做這行第一天起,老趕屍人交給他們的第一件事就是畫符,用朱砂寫出來的詭異字符。
如果途中遇到危險或者屍體屍變,就可以拿這種符來應對,遇到詭異的事情或者踩了人家的冢,燒成灰和水吞服也能驅邪避難。
另外,趕屍人比較厲害的就是三十六種走影功。一個趕屍人必須要徹底學會這三十六種功夫且融彙貫通後,才能去趕屍。
第一樣走影功,便是能讓死屍立刻從棺材裏站立起來的功法,這種功又叫站立功。第二樣走影功叫行走功,也就是讓屍體能夠停走自如的功夫。第三樣功是轉彎功,是屍體走路能轉彎能變向的功夫。
另外,還有“下坡功”、“過橋功”、“啞狗功”等等。其中的“啞狗功”可使趕屍沿途的犬狗看見屍體而不吠叫。因爲死屍怕狗叫,狗一叫,死屍便會“丢了魂”驚倒在地,特别是那狗來咬屍體的時候,死屍也沒有反抗能力,隻能任憑被這狗咬得體無完膚。
最後一樣功是“還魂功”,這還魂功用的越好,死屍的魂還得就越多,趕起屍來便特别輕松自如,不過卻很容易引起死屍屍變。所以,在用這種功夫時,趕屍人一般都會在屍體的身上塗抹上一層湘西特别的草藥,用以控屍。
我合上書,心想這一次别遇上這趕屍就好,這東西太過駭人,能不見最好不見。
我跟顧辛烈下車的時候剛好是中午,太陽異常的灼熱,曬的我脖子都覺得發燙難受。我咽了口唾沫,嗓子有些略微發幹。
“顧小哥,先給蔣幹打個電話,問問他準備的怎麽樣了,他應該昨天下午就到了吧。”我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眯着眼睛望着人群熙熙攘攘的火車站,心想,這小地方還沒天台的一半大呢。
“先不忙,咱們現在已經在龍山縣内了,先雇車進山,最好趕在天黑之前找到龍山附近的村莊。”顧辛烈擺了擺手,黑色的袍子掩住腰間的兩把長刀。
我點了點頭,顧辛烈也是怕人多眼雜容易節外生枝。
龍山的人還算熱情。我随手攔了一輛車,跟司機一說我們要去附近的村莊轉悠轉悠,那中年司機就一臉憨笑的開車帶我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