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笙臉上挂着人們熟悉的溫柔的笑意,她環視了一下屋内的幾人,然後徑直走到康永澤面前,柔聲說道:“渾南王,好久不見。”
“參見太後娘娘。盡”
康永澤見到蘇挽笙之後,身上嚣張的氣焰似乎全部消失不見了。他老老實實的低下了頭,給蘇挽笙請安。
“看來渾南王還記得我這個太後。”
蘇挽笙意味深長的一笑,她繞過康永澤,坐到了他和顧昱廷剛剛坐着的位子。等康永澤也聽出她這話裏的不悅,扭頭看過來的時候,蘇挽笙歎道:“渾南王入京之前,哀家沒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入京之後,哀家也一直沒有見到你人的影子。哀家在想,如果說今日,不是哀家主動來見你,那麽等到你離開這皇宮,離開京城的那天,哀家是不是也見不到你這個人呢?豐”
“小王不敢。”
“不敢?”蘇挽笙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諷刺。“那渾南王倒是給哀家解釋看看,你入宮之後一直不來給哀家請安的原因是什麽?難道,不是因爲已經把我這個太後給忘了嗎?!”
蘇挽笙和顧昱廷一樣,變臉的速度那是相當的快。從剛剛走進來的笑靥如花,到現在的清冷陰沉,葉清然簡直是想爲她的這個快速轉變,給拍手叫絕了。
面對着蘇挽笙的咄咄逼人,康永澤的反應就有些反常了。在葉清然看來,他似乎對蘇挽笙心生懼意,因此才會在蘇挽笙面前一直低着頭,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所收斂。
“回太後,小王隻是這兩日情緒不太穩定,所以,想緩和一下心情之後再去給太後請安。”康永澤硬着頭皮,給出這麽一個理由出來。
“哦?”蘇挽笙被他的話逗笑了,“這才剛到京城,什麽人這麽大膽,敢惹渾南王你不開心啊?”
蘇挽笙似乎忘記了房間内還有個葉清然的存在,也或許是她有意無視葉清然。
康永澤想了想,和蘇挽笙攤了牌。因爲葉清然的身份較爲特殊,他要找她算帳,這事情終究會被太後知道的。所以,還不如他搶先一步,也能看看太後的态度如何。
康永澤慢慢回眸,把視線轉移到了葉清然的身上。蘇挽笙順着他的視線也看了過去,瞧着葉清然獨自一人站在那裏,被大家夥圍觀,她淡然一笑,沖葉清然招了招手。
“站那麽遠幹什麽,過來。”
葉清然緊張的咽了咽唾液,邁步來到蘇挽笙的面前,她心裏是一點兒底都沒有的。
“太後。”康永澤等葉清然走過來後,面露不悅之色。“小王這麽多年隻有一個兒子,想必你也聽說了我來京城的原因。現在他被葉清然打的躺在床上,連眼睛都還睜不開。我四十歲才有這麽一個兒子,卻差一點白發人送黑發人!我來京城,就是爲了讨回個公道,請太後爲小王做主!”
“這件事哀家的确聽說過一些情況。”
蘇挽笙點點頭,沒打算光聽康永澤的一面之詞。
“葉清然,你怎麽說?”
“我……”葉清然抿了抿唇,知道蘇挽笙這是給自己機會。“我打傷世子爺,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們都是去參加比賽的,賽前也都簽過了生死符。若不是他們緊跟在我身後,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話,那麽我也不會出手的。相比起其他已經沒命再回來的人,我對世子爺,已經手下留情了。”
葉清然自認說的是實話,但康永澤未必會這麽想。
“手下留情?”康永澤冷笑一聲,道:“就憑你,還手下留情?”
“太後,我懷疑這一次比武的真實性。據我所知,葉清然是沒有玄力的,她不可能打得赢,更不可能有本事傷的了那些人。”康永澤趁機對蘇挽笙說道:“所以,我希望太後能對此事徹查,不然除妖隊的名聲,今後就會毀在她葉清然一個人的手裏。”
“你想怎麽查,說來聽聽。”蘇挽笙點點頭,問。
“很簡單,既然她有打敗那麽多人的實力,那麽就由本王我親自來試探一下,葉清然是否真的有這個能耐好了。”康永澤詭異的一笑,道:“再設一場擂台,本王讓她一隻手,隻要她能勝得過我,此事,本王就當沒發生過。”
“這……”蘇挽笙有些爲難的看向了顧昱廷。
“渾南王,我們之前不是已經商量過,這件事等改日再談的嗎?”顧昱廷也趕緊開口。
“改日和今
天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蘇挽笙和顧昱廷給康永澤的感覺,就是他們十分擔心葉清然會與人交手。因此,康永澤也更加堅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屋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靜氣氛裏,葉清然垂着頭,心裏在估算着這個康永澤真正的實力。
讓自己一隻手,葉清然也依舊沒有把握能夠将他打敗,除非……除非是讓靈兒出面。可這樣一來,她今後應該也就徹底沒有什麽安穩的日子了。
“葉清然,此事你怎麽看?”
蘇挽笙輕歎一口氣,看向葉清然,詢問她的意見。
“如果渾南王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驗證我的實力的話,那麽,我無話可說。”葉清然也算是默認了康永澤的提議。
“我既然通過了除妖隊的比賽選拔,那麽日後就一定是要去那裏的。我不想一直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也不想讓我爹還有姐姐,因爲我的原因而背負上不該有的罵名。”
葉清然目光堅定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不過我最近幾日在外有些疲憊不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歇息三日,然後再進行這場比試。”
“可以,沒問題!”康永澤想也不想,一口應下了葉清然的要求。因爲在他看來,不管是三天還是三個月,葉清然都沒可能能夠戰勝自己的。
“葉清然,你可想好了?”蘇挽笙看向葉清然的目光有些擔憂,見葉清然點點頭,她輕歎一口氣,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多說什麽了。”蘇挽笙扭頭看向康永澤,“剛剛的話,是渾南王所說。哀家想,你堂堂一個王爺,應該不會出爾反爾的吧?”
“太後這就是信不過小王,瞧不起小王的意思了?!”
被人懷疑自己的誠信,這讓康永澤很不能接受。
“這樣的話,那麽不如在動手之前,本王也和她簽下個生死狀好了。”
“好啊。”蘇挽笙微微一笑,“你們都打算好了,那哀家就隻等着到時去看你們的精彩比試了。”
蘇挽笙不再多說什麽,作勢要走。在走到葉清然身邊的時候,她叫了葉清然的名字,然後說:“你跟哀家來一趟。”
“哦。”葉清然看了看顧昱廷,然後跟在蘇挽笙的身後走掉了。
一走出那大殿,葉清然就迫不及待的深吸一口氣。蘇挽笙看了看她沉不住氣的樣子,無聲一笑。待回到了自己的寝宮,她才再次對葉清然開了口。
“你可知這一次自己招惹到的是什麽角色?”
葉清然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知道,這段日子以來,已經有不少人都向我普及了渾南王的厲害之處。”
“哀家隻問你一句,你可有把握,能夠打得赢他?”
“這……”葉清然猶豫了一下,因爲蘇挽笙問的也太直接了一些。
想了一會兒後,葉清然出聲說道:“說實話,不是很有把握。但至少,應該也不會輸的那麽難看。”
蘇挽笙淡然一笑,對葉清然這些天的去處,她似乎也是知道一些的,不過沒有說破罷了。
“你都這樣說了,那哀家也就放心了。”蘇挽笙很瞧得起葉清然,這讓葉清然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哀家已經派人爲你安排好了住處,等下你就随她去吧。”
葉清然聽後趕緊出聲感謝,被蘇挽笙盤問了一些問題後,總算是得到了清靜和自由。葉清然被帶着來到她接下來幾天必須要住着的地方,走進陌生的房間裏,葉清然倒頭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去想,她現在隻想睡覺。
一覺醒來,葉清然在房間裏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伊諾姐?”葉清然驚喜的叫到。
“少爺醒了。”林伊諾正往桌子上放些什麽東西,扭頭沖着葉清然笑,她輕聲說道:“天都黑了,快過來吃些東西再睡吧。”
“好!”
葉清然補充了體力,看起來也比白天那會兒精神多了。走到桌邊坐下,葉清然也顧不上那麽多,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了起來。
“對了伊諾姐,你怎麽在這裏?”
“是太子派人把我帶過來的。”林伊諾愁容滿面的看着葉清然,問:“少爺,你真
的答應要和渾南王比武了?”
“沒辦法的事嘛,躲又躲不了,那就應下咯!”
葉清然聳了聳肩膀,安慰林伊諾說道。
“先不說這個了,你快跟我說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京城可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事情?”林伊諾呵呵一笑,葉清然不說還好,一說這事,她就頭疼了。“你難道不知道,最近這京城大街小巷,全都在說你葉清然的事情?”
“我又不在,他們這麽想我做什麽。”
林伊諾用力的用手指戳了戳葉清然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的腦袋,然後告訴她說:“被你打死打殘的那些人的家屬,現在已經全都在京城裏了。雖然他們不敢到咱們王府去鬧事,也不敢像渾南王一樣直接闖進皇宮裏,找太子和太後給他一個交代。可是少爺,他們已經放話了,一日不見你葉清然,他們就一日不離開京城。”
“見到我他們就能走了?”葉清然可不信他們這話。“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怎麽可能相信這話。”
葉清然撇撇嘴,垂眸想了下,覺得這些人應該是想通過謠言的力量來讓自己低頭的。畢竟他們送到除妖隊的,全都是他們引以爲傲的精英。就這麽被一個廢物都打敗了,他們臉上挂不住面子,心裏也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問了問林伊諾那些人都住在什麽地方,葉清然無所謂的笑了笑,就沒再繼續打聽這個事。吃飽喝足,跟林伊諾閑聊了一會兒後,葉清然繼續躺下補覺。一連兩天,她都是這樣吃吃喝喝,等徹底恢複了精氣神後,葉清然把靈兒給叫了過來。
“獸人部隊的位置,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一見靈兒,葉清然就迫不及待的問道。見靈兒點頭之後,葉清然又問。
“那接下來你應該做什麽,心中也應該有數吧?”
“你想讓我做什麽?”靈兒微微一笑,目不轉睛的看着葉清然,問:“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了,你對誰都不好解釋吧?”
“是挺不好辦的,但現在隻有你才能幫我這個忙,所以我别無選擇。”
隻要讓靈兒上場,别說是康永澤讓她一隻手,就算是他全力以赴,都沒有獲勝的可能。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沒話說。”靈兒表明自己的态度,“你我本就是主仆關系,服從你的命令,是我本該做的事情。”
靈兒的話讓葉清然心中有了底,眼看着就是要和康永澤動手的時候了,她得爲自己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渾南王要親自教訓一下葉清然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猴子的消息,不知是通過誰的嘴,傳出了皇宮。短短一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而關于兩人交戰的擂台,連葉清然這個當事人都還沒有得到消息的時候,外面的人就已經知道了地點,這讓葉清然覺得很不可思議。
敲着二郎腿,葉清然聽着黨毅飛帶回來的消息,不高興的皺了皺眉頭。
“我爹那邊什麽反應?”葉清然擡眸看他,問。
她回來已經幾天了,還沒見過顧天賜的面兒呢。
“不清楚。”黨毅飛如實回答,“王爺這幾日不在王府,也沒進過宮。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京城裏,還有大小姐,也是如此。”
“這就奇了怪了……”葉清然喃喃自語道,難得他們父女倆同時消失不見,難不成,是還有什麽其他的麻煩事情出現了?
葉清然在宮中吃吃喝喝了幾天,她所有的一切舉動,都在康永澤的監視之下。見葉清然如此坦然,康永澤覺得有些奇怪。因爲在他看來,葉清然應該表現的急躁不安,才是正常的。
終于,到了要動手的這一天。
這天清晨,葉清然早早的就醒了。揉着眼睛,她坐在床上,望着屋内已經準備好一切,隻等她起床的林伊諾。
“這是什麽?”葉清然看着林伊諾走過來,手中拿着的衣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衣服呀。”林伊諾理所當然的回答,“快,穿上瞧瞧!這是太後昨晚特意派人送來的,據說是用獸皮制成的。”
“太後?”葉清然倒吸一口氣,如果說是太子的話,那她也就不穿了,可這換成了太後,她也沒那麽大的膽子來回絕啊……
接過林伊諾手上的衣服,葉清然仔細的翻看了一下,因
爲林伊諾剛剛說的話。
獸皮是可以通過繁瑣的加工,然後制成看起來普通的衣服。不過這種衣服一般都會出現在戰場上,因爲耐寒耐熱的抵抗性,完全不是一般衣服的布料可以比拟的。
葉清然手上的這身衣服,不管是從外觀,還是從手感上來說,葉清然都看不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狐疑的和林伊諾對了一下視線,葉清然深深地看了眼這衣服,低聲問道:“你确定……太後沒送錯衣服?”
“應該……沒有吧。”
林伊諾的回答也顯得十分的沒有底氣,可都到了這一步了,她們也沒有别的選擇。
逼着葉清然穿上這身特制的“戰袍”,等葉清然換完衣服之後,林伊諾望着她陰沉的臉孔,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别看了,咱們該出門了!”
葉清然還在低頭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随時想把它脫下來的樣子。林伊諾見狀,趕緊推着她走出了房間。
“小飛他們還在等着呢!”
半推半搡着把葉清然弄出了房間,站在院子裏的黨毅飛和靈兒,在看到走出來的兩人後,都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你這是打算幹什麽去?”靈兒心直口快,沒給葉清然面子。“穿這身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準備跟渾南王成親去呢。”
葉清然沖天翻了個白眼,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是有些粉嫩過了頭。可是,也沒有靈兒說的那麽、嚴重吧!?
“你知道什麽,這可是獸皮制成的!”葉清然腰杆一挺,氣勢十足的對靈兒說道。
靈兒一臉不相信的走到她身邊,輕蔑的眼神在葉清然的身上掃了掃,然後,葉清然看着他的掌心,出現了一小團泛着幽光的……狐火。
“你要幹什……”葉清然話都沒來得及說完,靈兒掌心的狐火就已經燒到了葉清然的身上。
葉清然身子一僵,已經做好了回去換衣服的打算。而就在她有了這種想法之後,讓人覺得神奇的一件事情,發生了。
身上的火還在燃燒,可是葉清然身上的衣服,卻絲毫不見有破損的迹象。
靈兒的眼神微微起了變化,葉清然的表情,更是和之前相比有了巨大的反差。
“看吧,我就說吧!獸皮,這是獸皮,你懂嗎!”葉清然趾高氣揚,樣子簡直是欠揍極了。
“少廢話!”靈兒臉一黑,扯着她的衣領,拎着她就走出了院子。葉清然被迫随着靈兒的腳步往前走,走出不遠,就看到了候在此處的馬車。
“淩大人?”淩雲的出現讓葉清然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淩雲淡淡一笑,答:“微臣奉太子之命在此等候,葉姑娘,上車吧。”
一聲葉姑娘,讓葉清然又皺着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身衣裳。重重地歎了口氣,她已經聽天由命了。大步走到馬車旁,跳進車廂内,坐着馬車離開了皇宮,奔着比武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