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踩着尖細的高跟鞋,繞着思爾打量了一圈:“喲,這不是我們尤副總監嘛!啧啧,這上面有人的人,和我們這些小員工就是不一樣啊。想什麽時候來上班就什麽時候來上班,您都成了我們設計開發部的稀客了……”
露西陰陽怪調地一頓諷刺,還有意在“副”這個字上加重,強調她在上午例會上不戰而敗的表現盡。
“是不是BUG壓根就不沒修複了幾個,就不敢來了啊?當初是誰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說能和我們明總監抗衡來着?這麽快就打退堂鼓了,我還以爲我們尤副總監很有骨氣呢!想想也是,回來當個副總監也是不錯的嘛!”
“别惹我。今天沒心情理會你。”
思爾丢了一句,便徑自走進明澤磊的辦公室。
敲了幾聲門,裏面也沒人應,便直接走了進去豐。
門一開,兩具交纏在一起的身體便跳入眼簾。
上面的那個自然是明澤磊,下面這個思爾也識得,BG大廳新來的前台小姐,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
這污穢的畫面若是幾年前的那個天真的自己看到,或許還會覺得這是天翻地覆般的打擊,但對現在的她來講,這可以等同于在動物世界上看到雌雄兩隻獸類交
媾,才正常不夠。
她早遍看透了這個人,任何原來與他形象不符的事,現在看來,都變得稀松平常。
明澤磊還沒開口,那身下的面色潮紅的人便先嬌聲抱怨起來:“有沒有點禮貌啊?門也不敲就進來了……”
“不好意思,沒那習慣。”思爾笑。
明澤磊兀自穿上褲子,背對着思爾将襯衫穿上,再有條不紊地扣好水晶扣子,動作優雅到完全讓人無法把他和剛還和女下屬厮混在一起的男上司聯系起來。
轉過身時,他又是那S市名媛們炙手可熱的佳婿人選。
“什麽事?”他問。
思爾将微型U盤放到明澤磊的辦公桌上:“這個給你。”
“什麽?”
“那天我們五五分好的任務量,我完成了。雖然已經錯過了時間,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交給你這個總監。我願賭服輸。”
思爾坦蕩利落收拾了殘局,出了明澤磊的辦公室,就看見了一直在門口等她的景炀。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啊,你可終于來了。我打你電話打了一上午都沒人接,還以爲你出了什麽事了呢。你人沒什麽事吧?”
“我沒事,家裏出了點事。”
“太可惜了,你知道嗎?十天的時間,明澤磊帶了那麽多人,也才修複了四個出來。本來我們是有十足的勝算的……”
“都不重要了,輸了就是輸了。再說,正職和副職也沒什麽分别。”
“嗯?你說這話,可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尤思爾啊!”
“是嗎?”思爾呵呵一笑,“走吧?景炀,我們也算完成一個大Case,你有沒有興趣現在出去喝幾杯?”
“現在上班時間哎!”景炀會了思爾的意,壞笑道,“所以——尤總監,你現在是準備帶着你的下屬翹班?”
思爾疲憊的臉龐上勉強擠出笑意:“對啊,你不是和我一樣是空降部隊嗎?應該不在乎這個吧!”
……
思爾和景炀找了家下午這個時間就在營業的餐廳。
她一進門菜也沒點,就豪言壯志地點了各式各樣的酒上桌,景炀替知道她是純屬發洩,一瓶瓶替她啓開送到她跟前。
耳邊卻想起季雲深前些天厲聲告誡她不準喝酒的那些話,思爾捧起酒瓶要往嘴裏送,卻突然沒了喝的***。久久一直擁堵在淚腺裏的液體,一湧而出,混合進酒裏。
“我不大舒服,先走了。”
丢了一句,她便落荒而逃。
沿着馬路漫無目的地走,從天還亮着走到天黑,走到她再哭不出來,走到腳被不怎麽合腳的高跟鞋磨到鮮血淋漓,走到步子不自覺地停在她和季雲深朝夕相處的那幢房子前……
她折回了回去,敲了敲停在不遠處的那輛車的車窗。
車窗搖下,探出景炀明朗的面容。
“
你回去吧!我到家了……”他一直跟着她的,她都知道。
見她還能笑,景炀點點頭,啓動車子:“那明天見。”
“明天見。”
思爾淺笑,目送景炀驅車離開,卻不知這畫面正落入樓上某人的眼中。
她擡頭看了看自家房子,一樓隐約有微弱的光線。
她猜是季雲深回來了。
夜風微涼,她在街燈下抱着雙臂踱來踱去,卻始終不知道該要用何種姿态面對季雲深。
和往常一樣?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她不能。
她每一次心有芥蒂,都可以掩飾過去,是因爲她始終悉心謹慎地守好心裏的一道防線。
這一次,若無其事,她做不到。是在季雲深擁着林岚的那一瞬間,她才發現,不知不覺之中,這個叫季雲深的男人已如一根藤蔓悄然捆綁住她的心,他尖銳的生命的棱角已陷入她的血肉之中。以一個愛他的女人的身份,她不可能完全不介意林岚是季寶貝的生母,更不可能大度到不去想像他們曾經有一段不爲人所知的過去。
邁着猶如灌了鉛的雙腿,她開門進去。
燈沒開,一片漆黑之中,亮起星星火光一點,空氣依稀有煙草點燃的味道,依稀還能聽到他被煙氣嗆到的輕咳嗽聲。
從不碰煙的季雲深,竟然抽煙了。
“回來了?”
思爾淡淡地嗯了一聲。
尋着那一點火光,思爾大概想像到了季雲深此時坐在沙發的哪個位置,幹淨的指尖銜着一隻煙,透過陰暗的光線,用那雙淩厲的眸子審視她。耳邊傳來衣料間輕微的摩擦聲,他起身。穩健的腳步漸近,熟悉的呼吸盡在咫尺,抑揚頓挫。
“和誰出去的?”他冷聲質問。
“景炀。”
“我他媽的不是和你說過,不準讓你和他出去嗎?”
季雲深的低吼聲傳遍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你說不讓,我就乖乖聽話。季雲深,你是我的誰?”思爾咬住唇瓣,硬生生地将眼裏溫熱的液體憋了回去。
她竟問他,他是她的誰……
大手于黑暗中準确無誤地扣住她脖頸,有分分鍾想要擰斷她脖頸的沖動。
手臂上青筋暴起,骨節捏得铮铮作響,泛着蒼白的顔色。
呼吸存存抽離身體,思爾靠在牆上,無意碰到牆上的開關。
玄關處,遽然一亮。
她看清他眼底有洶湧而過的暗流。
他看清她正倔強地仰着下巴,不卑不亢地睨着他,眼裏盈盈有淚。
心尖一顫。
那掰着她下巴的大手漸漸松開。
“都累了,去睡吧!”他妥協。
……
夜了,他和她各懷心事,一人守着雙人床的一頭睡下,一人抓着被子的一角,蜷縮成團,如同兩隻受了傷的受傷各自在晦暗的夜裏舔舐着自己的傷口。
許是習慣了那人溫熱的臂膀作庇護,沒他溫度的臂,思爾無論如何睡不踏實,天光乍白的時候,便醒了,身邊的人先她一步離開,臨走時桌上還留了一碗他昨晚就熬好的白粥。
她習慣性地在沒他的早晨等他發來的短信,或是吐槽她又沒起床早餐,或是提醒她已經過了上班時間。手機屏幕解了又開,開了又鎖,卻遲遲沒能等來他的隻言片語。
草草收拾了自己,她趕去BG上班,想早一點逃開這被他氣息包圍的房子。
一進設計開發部,就見景炀在兀自收拾着自己的東西。
思爾走上前去打斷景炀的動作:“景炀,你收拾東西這是做什麽?”
景炀蓋好收納箱,停下來笑得無害:“看不出來啊?打包回家啊!”
“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