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深把侯大夫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思爾,可說出來了就又追悔不已,尤其是現在看到思爾捧着肚子想得不亦樂乎的樣子:“雲深,你再說一遍,那叫什麽東西?妊娠伴随綜合征?要不要這麽搞笑!”
季雲深陰沉着臉,不發一言,卻有分分鍾想要掐死她的沖動盡。
看到季雲深臉上一片陰霾,思爾忙噤了笑,低頭撫上自己的小腹:“寶貝啊,你看啊,因爲你要出生,你爸比都緊張成什麽樣子了?你可一定要健健康康地來到爸爸媽媽身邊哦!”
季雲深蹲下身來,把臉貼到思爾小腹上,隔着衣料傳來她的體溫。
肚子還沒隆起來呢,這樣的姿勢總顯怪異。思爾隻覺這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都在看他們兩個,一連推季雲深:“這麽多人看着呢。豐”
“叫他們看着去呗。我抱着的人又不是别人,是我的老婆和孩子。”季雲深大手扣在她腰際,将她的纖腰扣得更緊,用食指輕點了點她小腹,仿佛那是他的小女兒的額頭,“臭丫頭,膽敢把你爹害得這麽慘。等你生下來的時候,我一定要你在小屁股上狠狠打一巴掌!”
下一秒,季雲深竟感覺自己指尖被什麽彈了一下。
長長的走廊裏,就聽季雲深高呼道:“爾爾,你知道嗎?小丫頭在踢我的手,她聽到我說的話了!”
思爾照着季雲深的頭輕拍了下:“哎!季雲深,你想什麽呢?現在孩子才多大啊,都還沒成人形呢,哪裏有腳丫踢你啊?”
“我真的感受到她剛在踢我!”
“别傻了,我們快回去吧!伯母雲朵他們在家裏該等急了……”
“我說真的呢。”
“我知道,知道啦!”
……
季雲深本是不讓思爾把自己得了這麽個奇奇怪怪的病告訴給季家上上下下的,結果偏偏思爾沒忍住,一口氣全都說出來了。接下來的時候又一個星期,思爾的孕吐狀況明顯有改善,聞到雞湯豬腳湯的味道也開始适應了,喝起來湯的時候,也不捏鼻子了。
反倒是季雲深,再沒和思爾同桌吃飯過,都是先她一步吃完,然後早早躲到自己房間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少不了晨起睡前都要吐上兩三次。
今天一早,季雲深起來後,就又跑到衛生間裏去吐,思爾便拿着紙巾追了上去。他把肚子裏的東西吐得幹幹淨淨的,洗了一把臉之後,乖乖站好,等她用毛巾幫他擦臉。
看着他這幅樣子,思爾直笑:“雲深,真不知道懷孕的是我,還是你……現在知道懷孕的女人有多痛苦了吧?真希望接下來的幾個月都你幫妊娠反應好了。”
想得倒美,季雲深奪過思爾手裏的毛巾,自己去擦。
兩個人說說笑笑下樓的時候,就見季耀凱沈妮人已經走到了玄關的位置,穿戴好要出門的樣子。
“媽,你們這是幹什麽去啊?”季雲深問。
“剛接到佳期的電話,說是尤伯父的醒了,我們這就趕去看看。”沈妮解釋道,“你收拾一下,也跟我們過去吧!”
聽到尤少康蘇醒了的消息,思爾一陣恍惚,被季雲深扶着才勉強站好。
“好。”
季雲深應好,低頭發現自己手臂正被思爾攥着,眼神裏滿是祈求與凄怨。
“雲深,我能不能也跟着去?”
養了她二十幾年的爸爸醒了,她也想要第一時間趕過去看看。
沈妮勸道:“爾爾啊,你就在家呆着吧,德姨陪着你呢,現在三個月都不到,懷着孩子出門畢竟不方便……”
“可是……”思爾失落地垂下頸子。
“沒關系,就讓她跟我們一起去吧。尤伯父醒了,叫上她也去才不會失了禮數。”季雲深出面替思爾說話。
“好,那就收拾收拾趕快出發吧!”
*
*
*
尤家,尤少康的房間。
一直昏迷了數月有餘的尤少康,明顯要比之前清瘦了許多,他倚着床頭坐着,雙目滿是厭惡與憎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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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目光下,尤佳期倒也泰然自若,她拿過放在床頭的粥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尤少康嘴邊:“爸,你吃一口嘛!你看你,都瘦了好多了,人醒過來了,不吃飯怎麽行呢?”
她平淡的語氣裏,完全聽不出有一個女兒對一個父親的絲毫愛意出來。
尤少康頭一偏,躲過了尤佳期遞來的勺子。
尤佳期冷哼一聲,徑自把勺子使勁兒往尤少康嘴裏塞。
尤少康死死咬住牙關,說什麽也不肯張嘴。
兩人争拗之下,粥灑了滿滿一被子。
尤佳期放下手裏的碗勺,滿目冰霜譏诮:“爸,你這是鬧什麽?恨我嗎?恨我把你的女兒趕出了家門?你别那麽沒良心好不好?你昏迷不醒這幾個月都是誰在照顧你啊?嗯?你别忘了,我秦子溪也是你女兒。”
尤少康更是倔強地把頭偏向一邊,閉上眼,不去看她,似乎也沒在聽她說話。
門外有傭人敲門:“二小姐,季家那邊來人了……”
“好,我知道了,你請他們上來吧!”尤佳期揚聲道。
不一會兒,季耀凱和沈妮一行人便進了來。
季耀凱同尤少康是多年好的好友,前幾天他匆匆地趕來就是得了醫生的消息,說是尤少康有蘇醒過來的征兆,今天再從尤佳期那裏聽到這樣的消息,他心裏的喜悅難以名狀。
也沒尤佳期打招呼,他便徑自坐到床邊,握過尤少康的手,眼圈裏依稀有淚水盈盈:“少康,你終于醒了……”
沈妮走過去,同尤佳期詢問尤少康的情況:“你爸是昨天才醒來的嗎?”
“是啊。”尤佳期笑。
“他現在狀況怎麽樣?叫他的私人醫生看過了沒有?”
尤佳期回頭看了一眼尤少康:“他現在一切指标都正常,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
“少康,你怎麽了?不能說話嗎?你的手也不能動?”季耀凱驚呼道。
“嗯。就是季伯伯看到的那樣。我爸雖然醒了,但是說不得話了,手腳也不能挺使喚。”尤佳期表情凝重,“喏,你們看,剛你們來的時候,他還在發脾氣呢。他沒昏迷之前,都好好的,現在醒過來,叫他接受這個現實,他怎麽能?”
思爾和季雲深兩個才一進房間,便聽尤佳期這樣說道。
好似頭頂有一顆巨雷訇然炸開。
思爾竟不知該要如何反應,是要慶幸她的爸爸醒過來了,還是要感傷他現在這幅和廢人沒什麽兩樣的樣子。
“醒來便好,醒來便好。醒來就還有恢複的轉機啊。”季耀凱寬慰尤少康道。
向來有淚不輕彈的尤少康,被季耀凱這一句說得臉上爬滿了淚,張開嘴,蒼白的唇瓣磕磕碰碰了半天竟也說不出什麽來。
季雲深拉着思爾進來,站在尤少康床頭。
尤少康才一看到思爾的時候,眸子倏地睜大,旋即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手臂緩緩擡到半高的位置,直指思爾,喉嚨裏有細碎的聲音傳來。
思爾亦是直哭,想要坐到尤少康身邊,像個女兒那樣,此時卻不知道要用哪一種身份。
季耀凱和沈妮兩個被思爾和尤少康的反應驚到了,更是不明白尤少康到底要做什麽。
他似乎很急,很想要表達些什麽,苦于自己一句話說不出來,痛苦地用那隻還有丁點直覺的手捶打自己的膝蓋。
尤佳期忙坐過去,秀眉凝在一起:“爸,你到底要說什麽啊?嗯?”
尤少康别過尤佳期,去看站在床頭的思爾。
目光裏有好多意思,似是悔恨,似是虧欠。
“哦,是你想問那是誰吧?那是雲深的未婚妻,尤思爾,她現在已經有了雲深的孩子了,今天特意來看你的。你說巧不巧,她也姓尤哎。”尤佳期巧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