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妤尴尬地扯着嘴角,目光卻驚恐萬分。
“你這孩子,在瞎說什麽呢?忽然提起你死去的小姨,是做什麽?存心叫我心裏不好受嗎?”
“我在說什麽,你最清楚。”尤晨绯用冷冽的目光審視着方妤。
方妤咽了一口唾沫豐。
頓覺眼前這個她看着長大的孩子,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三兩句就蒙混過去的小獸了,他已長成了足以威脅自己的猛禽。
她雙目一凝。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尤晨绯唇一勾:“孿生姐妹的長相可以相差無類,可性情卻是與生俱來的,思爾當時年紀小,你可以騙得過她,卻騙不過我……更何況,那一天我看見了,是你把媽媽關在了大火裏……”
方妤身子倏地一震。
她以爲,有些事情會随着真正的方妤永遠埋在土裏,卻沒想到……
……
得那一天——
天很晴朗,好似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好的。
那個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樣容顔的女人正在廚房忙着燒湯給她。
她兀自走進廚房,看見姐姐纖細的身影。
“小舒,再等一會兒就好了,我今天特意給你熬了紅棗蓮子羹哦,你多喝一點,對身體好。前一陣子,看過的那個老中醫不是說了嗎?你貧血,多吃一些進補的東西才好……”
方妤輕盈轉身,看見自己的妹妹方舒就站在身後。
盈盈一笑。
“你怎麽啦?小舒,靠在那裏發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方舒扯扯嘴角。
方妤攬過方舒細肩。
“走,我們去客廳裏說。”
沙發上,方妤方舒兩姐妹相對而坐,若不是穿着不同的衣服,她們兩個人完全好像是在看鏡子中的自己。
“姐。”
“你說。”
“我、你不是一直問我,子溪到底是誰的孩子嗎?”
“嗯。”
方妤眉眼舒展,淡淡地看着方舒。
那個叫作子溪的孩子,并非是方舒從福利院領養回來的,而是在尤家這幢房子裏生下來的,是方舒的孩子。
方妤一直知道。
她也曾問過方舒許多次,肚子裏的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誰,方舒從來都緘默不言。
她隻當是自己的妹妹不願提起這件事,便不再提起,同尤少康征得同意過後,便讓方妤在自己家裏住下了,這一住便是幾年。
到底是孿生姐妹,總有些表情相似。
方妤亦是淡淡地舒展眉眼。
“是尤少康的。”
方妤先是眉心一跳,旋即尴尬的笑打眉心暈染開來。
“小舒,你講這樣的笑話,真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方舒鄭重其事道,“姐,你要是沒聽清楚的話,我再講一遍給你聽。子溪,是我和姐夫的孩子。”
方妤方才擰起好看的眉頭。
記得年少時,妹妹躺在她膝頭同她戲言——
“姐,你說我和你喜歡的顔色是一樣的,喜歡衣服款式是一樣的,喜歡的口味也是一樣的……會不會有一天,我們愛上同一個男人啊?”
方妤捧起方妤的小臉,眉眼笑彎。
“傻瓜,哪有那麽巧合的事啊?世界上的男人那麽多……”
“要是真有那麽巧呢?”方舒追問。
“不會的。”
“我要你說,真有那麽巧的話,你會怎麽辦?”
方妤一臉的認真。
“若是,真有那麽巧的話,我會把那個人讓給你……”
“是嗎?我也會。”
昔日姐妹之間的溫柔軟語還在萦在耳邊,方妤直覺
一陣頭暈目眩。
那連小說中都極少發生的事情,方妤做夢也不會想到會有那麽一天發生在自己身上。
孿生姐妹,愛上同一個人。
而那日夜與自己耳鬓厮磨的丈夫竟然和自己的妹妹生過一個孩子?
這孩子竟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到那樣大了,自己竟還視若己出?
方妤悲極反笑。
愛情,親情?
都是些個什麽東西?
“所以呢?小舒,你忍了這麽多年才告訴我,忍到子溪長到這樣大了,現在才告訴我,是想要什麽?”
方舒坐在方妤面前,突然覺得自己的姐姐骨子裏當真與自己性情不同。
若是面對丈夫和自己的姐姐糾纏在自己,她到了這一時刻,怎麽可能還能淡定?
“姐,你說過的,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和你愛上了同一個男人的話,你會把他讓給我的。”
方妤身子一震。
方才驚覺。
或許是自己這麽年太過嬌慣這個妹妹了吧?所以,隻要方舒開口,方妤甚至連天上的星星都能爲她摘下來。
可是,婚姻已不簡簡單單地是愛情那麽簡單了。
她和尤少康還有兩個孩子,她要捍衛的不隻是她的充滿謊言的婚姻,還有守衛她的兩個孩子不受傷害。
這是她作爲一個母親的本能反應。
方妤垂眸,長長的睫毛在雙頰落下淺淺的陰影。
她緊緊攥着自己的裙擺,沉默不語。
“姐,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和尤少康之間有過什麽故事嗎?”
方妤閉眼,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去聽,不要去聽……
“我和他比你還要早認識上一天,你知道嗎?我們大學入學的那一天,我就在學生超市裏見過他。他明朗一笑,同我打了個招呼……”
方妤雙手開始發顫。
聯系起新婚夜的那晚,尤少康進入她身體的那一瞬在耳邊時,說的那一句話。
“阿妤,你知道嗎?我在學生超市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和自己發誓,終有一天,我一天會得到你,一定會讓你成爲我的妻子……”
她那時還以爲是尤少康記錯了,原來,他和自己的妹妹早就見過一面。
“然、然後呢?”
方妤覺得連自己的聲帶都在顫抖。
“然後——”方舒冷哼一聲,“我沒想到他會到中文系找到你,沒想到你們兩個會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形下在一起了……你知道嗎?當你把他拉到我面前和我介紹說這是你喜歡的人時候,我的心有多痛嗎?”
“所以,你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排斥叫尤少康姐夫,對嗎?”
“對。”方舒斬釘截鐵地回道。
說到激動處,她更是徑自站起來,紅着雙頰,捏着拳。
“那子溪呢?子溪又是怎麽來的……”
“我一直都小心謹慎地記着我和你之間的約定。你說過的,如果我們姐妹兩個愛上同一個人,你會把那個人讓給我,而我雖然一直都在你保護下,可我也做到。我把對尤少康的感情一直藏在心裏,從未和任何人提起。直到那天,你和他吵架——”
方妤恍然大悟。
“對,就是那天,他被你冤枉了,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喝悶酒,而你跑到朋友家裏去訴苦,家裏就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他喝多了,把我當作了你,抱着我說愛我……我頭腦一時發熱,想着,隻要瘋狂一次,就這麽一次就好。我不求,尤少康對我負責,卻沒想到他在醒來之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小舒……”
方妤看着自己的妹妹,已淚眼模糊。
是不是命運真的愛捉弄她們姐妹倆。
“我知道他雖然第一面見的人是我,可是他一直喜歡的人,卻是你。所以,我決定把那天的事忘記,就當是在對我感情的最後整理。可是,更沒想到的是,一個月之後,我懷孕了……
我很慌張,不知道該找誰商量……等我找到尤少康的時候,他卻隻給我了一句,要把我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你知道我是怎樣的心情嗎?捏着他給我的錢,一個人去醫院把孩子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