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子溪不是你和少康的第一個孩子?”
方妤唇瓣半張。
不知道該如何将這信息消化下去。
她還隻當是自己的妹妹和尤少康隻是一時…豐…
方舒揚起唇角,唇畔隐約有一絲得意。
“是啊。我都沒想到,當我把他的感情都整理好的時候,他還會再來找我……”
方妤覺得自己整個人有些晃。
心裏算了算子溪的生日。
“這孩子,是……”方妤難以啓齒。
“就是你疏遠他的那段時間,尤少康他每晚都會來我的房間……”
方妤低低地笑了起來。
原是她一直以來都沉浸在自己編制的一個夢裏。
她還以爲,自己和尤少康相識在大學,畢業便結婚,有晨绯和思爾兩個孩子,人生已然湊成了一個好字。
尤少康的事業又蒸蒸日上,圈子裏的那些闊太太誰不羨慕她。
原來,她才是那個大傻瓜。
“那你現在,還愛他嗎?”方妤壓低了聲音問道。
“愛他?”方舒冷哼一聲,“我恨慘了他!在那私人小診所裏,躺在昏暗的手術室時,當他冰冷的器械探進我身體裏時,當有溫熱的液體從我身體裏流出來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怕嗎?我怕你對他失望,不敢告訴你,就一個人躲到鄉下同學家,對你說是去采風了……可有誰知道,我那一個月是怎麽過來的?”
方妤早就淚流滿面。
作爲方舒的孿生姐姐,她和她心連着心。
她的那些苦痛,自己都能感同身受。
心,如同被撕成了兩半。
鮮血淋漓。
一半給了自己的妹妹,一半給了自己兩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所以,他潛入我房間的那天晚上,說他要我的時候,我看不起他!”
方妤苦笑。
“你都忍了怎麽久了,爲什麽又忽然想到要和我說了呢?嗯?小舒。”
“因爲,我再也沒辦法看着我自己的深愛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一起在我面前幸福地生活下去了,即便那女人是你也不行……每次,我拉着子溪在一旁看着你們一家四口嘻笑其樂融融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滴血啊……我沒有辦法做到不去嫉妒,不去幻想如果那和尤少康在一起的人是我和子溪的場景。更沒辦法一次又一次地和子溪解釋,她的爸爸到底是誰的事情……我不願意讓自己背負上未婚先孕的罵名,更不願意我的女兒被人罵是野種……”
方舒心裏的苦痛,方妤又何嘗不懂呢?
隻是,此時此刻的她,正面對着所有女人都難以作出決定的事。
“姐,你對不起我,你和尤少康,你們兩個都對不起我,你知道嗎?”
情緒激動到極點的時候,方舒騰地站起,緊緊扣住方妤的雙肩。
“姐,你不是說如果我們愛上同一個人,你會把她讓給我嗎?我讓了你這麽多年了,你也把他讓給我和子溪幾年好不好?讓我的孩子,也感受感受父愛?
“小舒,你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方妤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腦中的兩個想法快将她撕扯成兩半了,她不想去聽,她好累。
“你不要叫我說,我偏要說!”
方舒前一秒還盛氣淩人,後一秒又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瘋了一般保住方妤的大腿。
“姐,我知道你一向最疼我了……姐,算我求你……”
……
什麽時候,客廳裏也被一股嗆人的味道籠罩起來。
濃煙漸漸彌漫開來。
正在撕扯之中的方妤和方舒,放才想到廚房中還熬着紅棗蓮子羹。
時間過了那麽久,熬在煤氣上的砂鍋,早就燒幹了。
方妤想要沖進廚房,去關煤氣,走進廚房,卻發現廚房已然被一片大火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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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來自自幼一個姐姐照顧妹妹的本能反應。
她第一反應,便就是推開方舒。
“小舒,你快出去!快出去……這火,滅不了了……”
方舒亦是慌慌張張,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聽了方妤的話。
“可是你呢,姐?”
“你先出去!爾爾還在樓上睡午覺,我要把她抱下來……”
“好。”
方舒先方妤一步,沖出了房子外。
方妤則是沖跑上了樓,再打救火電話已經來不及了,她隻能先把自己的女兒救下來……
挨個房間找過,都沒找到思爾,方妤方才想起來,中午的時候,那丫頭和尤佳期跑出去玩了。
出于自救,方妤到衛生間找了快濕毛巾,捂住口鼻便往樓下跑,火勢已經漫延到了客廳的位置。
嗆人的濃煙中,方妤就隻能看到那玄關處的一點光亮,門外站着自己的妹妹。
方舒站在門口,焦急得等方妤出來。
在那茫茫大火之中,看到方妤的穿梭而來的時候,心底不知怎地,竟心生一個念頭。
她不是一直想要方妤的一切嗎?
那不如,就讓她去死好了!
她死了,她就不需要再和别人頂着同一張臉了,同樣,就不會有人和她搶尤少康,隻要她取代了方妤,她的女兒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姓尤……
方妤在看到方舒的那一瞬,心中暗暗和自己發誓。
又什麽事,能比生死更重要的呢?
又有什麽人,能比她們這對孿生姐妹更親的呢?
隻要她能從這裏出去,隻要她還活着,她都願意原諒方舒做過的一切傷害自己的事,隻要方舒說她想要,她願意将尤少康和尤夫人這個身份拱手讓給自己的妹妹……
卻沒想到,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張臉擰着眉,眉梢帶着憂愁同歉意。
那幹澀的唇瓣磕碰,似是在說。
“姐,對不起,對不起……”
接近着,玄關處的門,被人狠狠關上了。
她生命的那一扇門,也被人關上了。
她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唯一能出去的就隻有那一扇門。
而她的妹妹,想讓她死。
瘋狂地,不顧惹火
上身,方妤沖到門前,死命地敲着門。
“小舒,小舒,你開門啊,開門啊……你不可以這麽對我,不可以這麽對我啊……”
濃烈的煙開始搶奪她的意識。
肺裏也開始被刺鼻的氣體充滿。
方妤不甘心,她不想死。
她還有兩個孩子,她還想要陪着他們兩個長大。
還有尤少康……
她還要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他?到底是爲了什麽,才會背叛她?
……
門外,方舒背靠在門上,死命地将門抵住。
心一橫。
多少年來,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心狠。
爲了自己,她可以把自己的姐姐連生的最後一點希望都掐死。
淚流滿面,她望天。
“姐,對不起,對不起,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姐,你一定會原諒我的……”
卻不知道,那不遠處地捧着球的少年,呆呆地看到了這一幕。
手中的球,兀自滾落。
*
*
*
回憶被拉回,方妤(方舒)怔然地坐在駕駛座上。
那大概是她這一輩子最難以忘記的一瞬間了。
“我親愛的小姨,那一天你都做了什麽,可都想起來了?”
尤晨绯譏诮諷刺。
方妤咬住牙關。
她怎麽可能會忘?
多少個午夜夢回,她驚醒。
從床上坐起時,眼前看到的便是方妤那一雙驚恐而失望的眸子。
方舒(現在開始叫方舒哈!)挺直了胸膛,仿若自己真是坦蕩到不怕任何質問。
“對,是我,殺死你媽媽的人,就是我。可是尤晨绯,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