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堯淡定如常,手一揮身上便多了一件嶄新的袍子。少傾見狀激動地向帝堯撲去:“阿爹!你好啦!”
帝堯見了他,神色一軟,趁着這一功夫,我立馬向那黑熊精使眼色。他會意,騰起一陣黑霧帶着一幫手下逃了個無影。
少傾膩在帝堯身上不肯下來,最後還是被我扒拉了下來,問道:“你先前是和小白一同出去的,怎就一個人回來了”
他立馬一副憤憤的表情,說道:“還說呢!我原先是和少白頭叔叔逛得好好的,可是他突然一個人跑了還讓我在約定的地方等他,我可是等了他三天三夜也沒見他回來,沒辦法我隻能回來找鳴垚和阿爹你們了。”
“什麽小白一個人跑了”我仔細琢磨起這件事。想來想去,他莫不是又和先前一樣找個地方偷偷摸摸躲起來了但萬不該把少傾一個人丢下啊……
少傾左一口右一口嚷着小白沒義氣,最後把我和帝堯往屋裏拉道:“走了也好,你看我們正好一家三口,多一個他感覺怪怪的,扶桑說了,這樣的人就得喊他小三。”
帝堯摸了他一把頭,道了一句:“乖。”
我揉了揉額頭,這扶桑也不知教了少傾多少了不得的事情。
剛踱進屋,背後又是一陣嬉笑:“喲~倒是其樂融融的一家,我來得不是時候啊。”
我回頭,卻見這九重天之主一身金光閃閃地站在那裏。
“你怎來了”帝堯問道。
雚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許久不見師尊,徒兒甚是想念。師尊怎一副不願見徒兒的樣子,委實讓徒兒痛心。”說罷便向我眨了眨眼。
帝堯無視他,拉着少傾進門。雚如腆着臉跟在身後,不消一會兒從袖裏掏出了一個錦盒,道:“師尊先前重傷未愈,如今又元神受挫,歸根究底還是因爲徒兒。我先前讓太上老君煉制的金丹已經好了,這才給師尊您送來還養養身子。”
帝堯淡然道:“不需要,我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話落,一雙眼看向我。
雚如了然,也戲谑地看了我一眼:“有鳴垚娘娘在,師尊就是再重的傷也能好個七七八八。”
他這話誇得我很受用,畢竟爲了帝堯一身傷我可沒少下功夫。眼見着雚如要将手中的錦盒收回去,我立馬搶了過來:“說是好得差不多了不就是還沒好麽,留下總歸是有點用處的。”
這太上老君的仙丹可是個寶,據說吃上一顆能抵好幾百年的修爲,不要白不要。
這九重天上的天君來一趟我自要好好招待,我記得出了林子再走些路有一處集市,剛巧能購置些東西。
在天上呆久了,難得下到凡間的集市走一遭,倒是新鮮。看着一派熱鬧的街景,遙想當年那十裏荒蠻的景象,心中既心酸又欣慰,想着我的一幫老友皆在的話也能偶爾結伴下下凡,體驗體驗下界的風俗人情,那該多有樂趣……
我的一番惆怅心緒終是被耳邊的喧嘩聲打斷。我原先想低調地出來,奈何身邊跟着三個奢華的人,實在是低調不起來。
少傾趴在我的肩頭湊在我耳邊問道:“鳴垚,你覺得阿爹好看還是他旁邊的叔叔好看”
我望了望身後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擁的兩個人,心中哀歎: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甚絕望。
也不知走了多久,見着石路兩旁俱是賣菜的地攤。離我最近的是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見我看他,顫巍巍地抖着手中一根水靈靈的大白蘿蔔道:“姑娘,買些蘿蔔吧,剛地裏摘的,新鮮着呢。”
我見着他那模樣,動了些恻隐心。隻是少傾竟不知不覺在我肩頭睡了過去,我騰不出手來。
當下一雙手伸了過來,道:“我來幫你抱吧,你仔細揀些好的。”
我也沒細想就讓雚如将熟睡的少傾抱了過去,再轉頭卻瞧見帝堯堪堪收回一雙手。
那賣菜的老伯瞧了我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抱着少傾的雚如,最後将視線定格在一旁的帝堯身上,似要說什麽,但最後還是隐忍地憋了回去。
待我細細選了幾根個頭稍大的蘿蔔準備将走,那老者終是在身後道出了一句:“一家三口和隔壁老王”
……
這一趟集市逛得頗有收獲,靠着帝堯和雚如的兩張臉我還白白便宜了許多東西,想來扶桑說的那句“現在是個靠臉吃飯的世道”也是頗有幾分道理的。
回了竹樓,帝堯抱着熟睡的少傾回卧房,我則往一邊的廚房而去,而雚如卻自告奮勇地要給我打下手。
看着他一絲不苟地将木材往竈肚裏塞,我還頗吃驚,沒想到這堂堂九重天上的天君竟還會幹夥夫的工作。
他似看出我心中所想,道了一句:“照道理我是沒做過這種活的,但總覺得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好似我以前經常幹。”
他說完,我的思緒又飄回了上古時期。以往靈犀就喜歡鑽進廚房倒弄一些吃食玩意,而莫方便順其自然地給她打下手,擔起了夥夫工作。
我左手執鍋,右手揮鏟,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而過,看得雚如目瞪口呆。
“還說我,你好歹也是上神怎會做這廚娘該做的事情”
我能揮得一手好鍋鏟自然少不了靈犀一份功勞。也不知她哪日聽來一句話,說什麽要想牢牢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自此,她便在廚藝下面下足了功夫。而事實證明,此話亦有一定的道理,起碼莫方對她确實是死心塌地。我素來與她關系親厚,跟在她身後自是學了一兩招。
原先隻是圖個新鮮,但靈犀修得一手好廚藝自不會閑,有事沒事總喜歡拉着衆好友來聚一場。那一日她着桌上的兩盤菜肴提了一句:“今日你們有口福了,除了我下廚外鳴垚也做了兩道菜,待會兒你們可要好好嘗嘗她的手藝。
我汗顔,自認爲剛學的幾招萬不能跟靈犀比的。隻是一頓飯下來,我炒的那幾盤菜竟也被人吃個精光。
收拾殘羹的時候靈犀捅了捅我,打趣道:“我可看見了,你那兩盤菜大部分都進了大師兄的肚子,看來以後這廚藝的功夫不能落下了。”
我被她取笑得臉一陣通紅。自那以後,靈犀偶爾給莫方炖補品都會叫上我,通常那個時候莫方正纏着帝堯切磋。靈犀給莫方炖補品,帝堯的那份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那時覺得帝堯很不厚道,吃在嘴裏還總是挑三揀四,什麽“閑了,下回記得清淡些”,“這次是清淡了,隻是清淡過了頭”,“嗯,這次正好,下回炖那百合羹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我是有多大的定力才沒把那湯碗直接往他頭上扣。
回神的時候,雚如一臉嬉笑地望着我:“看你這表情我就知道了,你肯定是特意爲了師尊學的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若是再多說話,今日這頓飯就沒你的位置了。”
他笑嘻嘻地伸手捏起盤中的一片肉就往嘴裏送,吃完砸吧了兩下嘴,一臉滿足的模樣。我打掉他再次伸過來的手,狀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我記得你來的時候說這帝堯落得一身傷與你有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神情一頓,轉而是難得的肅容:“你應知道每任天君即位必要受那洪荒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的煉身,曆之方可塑就金身,君臨四方,隻是你可知我這天雷劫大部分卻被師尊承了去。”
我一驚:“什麽帝堯替你受了那天雷”
“我那時修爲尚淺,根本不足以應付那些天雷,隻是這劫數來的突然誰也沒預料到。我堪堪受了兩道師尊便趕來了,将我的命格轉到了自己身上,生生替我承了那接下來天雷。”
“逆天轉命莫說是神也不得違抗,他竟然變了你的命格,難怪不僅受了一身重傷連元神都損了。”
他讪讪說了一句:“我的鍋,我背。”
一盤盤菜肴端上桌,帝堯領着少傾早已候在了桌前,帝堯也不知何時恢複了孩童模樣。我心下一緊,畢竟是元神受損,他的傷沒那麽容易好吧。
雚如見了帝堯的樣子,臉部一直在抽搐着,似在強忍着笑意,最後終是沒忍住,道:“師尊,雖說這樣講有些不厚道,隻是,您不是一直想要甩開我那姑姑麽,你若以後在她面前一直維持這般模樣她指不定就不會纏着你了。”
帝堯一記眼鋒掃了過去,雚如立馬噤聲開始埋頭扒飯。
帝堯夾了一筷青菜往少傾碗裏一放,又夾了一筷肉放進了我的碗裏,少傾哇哇嚷着阿爹偏心。帝堯淡淡地回道:“我方才抱你察覺你近來體重重了不少,多吃點蔬菜減一減。”
少傾瞪着一雙大眼天真無邪道:“阿爹你給鳴垚吃肉可是覺得她體重輕了些,阿爹你是不是也抱了她”
我嗆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緩了過來,故意偏頭與雚如說了一句:“據說你那姑姑看上了帝堯,就那方才的話來說你那姑姑倒是癡情。”
雚如接道:“是啊,我也沒想到我這姑姑竟這般執着。且說這廚藝,我這姑姑好歹爲天界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如今竟爲了師尊洗手做羹湯了且日日往他那五方境送。師尊你有嘗過我那姑姑的手藝沒,與上神相比如何”
莫名,我心裏有些不爽利,将擺在帝堯跟前的幾盤菜往少傾那頭挪了挪。
帝堯含笑地望着我,道:“滋味如何我不曉得,隻知我那林中養的靈寵那些日子膘肥了許多。”
我又将少傾跟前的幾盤菜又挪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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