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帝堯被我抱進了屋内。待我一松手,他立馬冷下了臉,一臉餘怒未消的模樣:“哼!你還有那麽個閑心陪個區區修行百年的妖物玩鬧?若不是見他身上還沒有血腥氣,便是出手結果了他又如何?”

我道:“你這人就是太粗魯,都不和人交流一下上去就直接動手。且作爲神仙,你應懂得萬物皆有靈。他都在我們門口蹲了好些天了,今日出門還跟蹤了我一路,你難道不好奇他究竟想要做什麽嗎?”

“你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我一臉迷茫:“我不知道呀。”

帝堯又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鳴垚,我原以爲你隻是智商不高,沒想到你這情商也令人不敢恭維。”

我:……

接下來幾日,我那院門口時常會多些東西。偶爾是幾條活蹦亂跳的鮮魚,偶爾是幾罐新采的蜂蜜,更多的則是姑娘家打扮用的零散玩意,如首飾胭脂之類的,更甚者還有那顆肥碩的靈芝……

而我皆來者不拒。那幾條鮮魚和靈芝,我原先打算拿去炖了給帝堯補身子了,但他卻一臉傲嬌,死活不肯吃,結果都進了我的肚子。

蜂蜜我留着泡茶喝,至于那些首飾胭脂一類的,我本放得好好的,但總是不翼而飛了。好歹活了十幾萬歲數,我自是不會在意這些小玩意。

我自是知曉這些東西是誰送的。那日,那自稱是黑公子的人回去,我偷偷潛了一絲神識附在他的身上。他進了一處叫黑風寨的洞口,随着他進去的還有一隻剛有靈識的白兔精。

那黑風寨裏聚集了一群修行不足百年的小妖,修爲稍高的也堪堪隻能化出個半人半妖。那黑風一進去便一屁股坐在了最高處的石椅上,一時沒繃住,“哄”的一下顯出了原型,竟是頭兩人高的黑熊精。

那黑熊精一張口,渾厚的嗓音震得洞内的碎石“簌簌”抖落,好一會兒才恢複平靜。

“哎呀!整着副人樣縮在那小軀殼中可真是憋死老子了!”那兔精一蹦一跳地跑到那黑熊精跟前,道:“大王,即便如此您也應當忍着,這凡間的姑娘家就是得捧在手心中讓人哄的,您可别把人家吓着,待時機成熟,大王便可……”

那黑熊精“嘿嘿”傻笑了兩聲,突然正色道:“照你說那本王該如何哄着她?”

那白兔精“蹭”的一下竄上了它的肩頭,湊在它耳邊竊竊私語了好一陣。那黑熊精聽罷爽朗大笑:“這樣啊!簡單!本王立馬差人去辦!”

适時,我這院門口的東西便是這麽來。感情那黑熊精要哄的人便是不才在下本尊了……

我後來想着這好歹白吃白喝白拿了人家這麽多東西,總歸得意思意思。那一日我踩着點将院門一開,那化作人形的黑熊精正巧拎着幾條鮮魚往我門口上挂。

見了我,他甚吃驚,手中的魚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慌忙拱手見禮道:“姑……姑娘,我……我……”

我見他倉皇局促的樣子,分外好笑,回道:“我知先前的東西都是公子送的,連日來多謝公子照料,今日得空不妨進屋坐坐吧。”

他一時猶豫,耳邊又是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便是一直躲在一角的那隻白兔精,它道:“大王!快進去!已經有門了!”

他表情立馬一震,正色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一進屋,我就看到帝堯小小的身軀闆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張臉依舊像冷冬的天氣似的,散發着陣陣寒氣。

我引那黑熊精坐在了一側的椅子上,帝堯當即一聲重重的鼻音唬得人家一愣。

我幹笑兩聲:“孩子起床氣犯了,公子莫怪。”

他擺手:“不怪,不怪,令子當真可愛,姑娘好福氣。”

話落,帝堯的臉有些隐隐發黑的趨勢,我也樂得占帝堯這回便宜,立馬接話道:“公子謬贊,犬子無狀了。”

“鳴!垚!你!”

我一把摟住帝堯,在他的臉上糊了一把,道:“看,叔叔誇你可愛呢,娘親先去泡茶,你先陪着這位叔叔說說話呀,兒砸~~”有便宜的豆腐爲何不吃一把。

話落,無視帝堯鐵青的臉,我心情甚佳地朝廚房踱去。

正廳内,我聽得那黑熊精極力的在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帝堯的冷屁股,奈何帝堯總是不領情,一貫的冷着張俊臉。

間隔,那黑熊精終是戰戰兢兢地問出了一句話:“我見你娘親總是帶着你一個人,你阿爹呢?”

我見着帝堯桌下的手已經漸漸收攏成一個拳頭,爲了防止他真的這麽一出手了解了人家,我捧着茶盅适時的出現,不着痕迹地将帝堯擋了擋:“他沒有阿爹。”我道。

那黑熊精面上一片惋惜的模樣,但眉間還是染着一層喜氣,歎道:“抱歉。不該提起姑娘的傷心事。”

那黑熊精也沒坐一會兒,一盞茶的功夫就匆匆告辭了。隻是在那之後,他來我這竄門竄得愈發勤了。原先隻是偷偷摸摸地躲在院門口送東西,如今變成堂而皇之的上門獻殷勤,尤其是對帝堯。

我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盯着好了好些天終是覺得事情不對頭,找到了帝堯問道:“你說這黑熊精是不是看上我了?”

帝堯的一記白眼翻得很**:“很好,比我預期的反射弧還短些。”

我“呀”了一聲,實在覺得當初自己的想法過于單純天真了些。原以爲那黑熊精帶着他的那幫小弟初來這昆侖山紮根,隻是爲了和我們聯絡聯絡鄰裏情呢。

我忙問:“照你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帝堯淡淡地回了我一句:“自己惹的火還指望别人幫你澆滅?”

我頓感一股明媚的憂傷,暗想,這樣生生掐斷純情小男生的愛戀是不是太不人道了些。

那一日春光尚好,那黑熊精毫不例外地又來了我這處院落。相較從前,他今日的打扮竟花哨了許多,我預感到了不妙。

他雙手背在身後,待走到我跟前“唰”亮出了一捧帶着朝露的鮮花,道:“阿垚,送給你。”

我懵然,遙想這是凡間男子向女子求/愛的典型方式。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捧花不知所措,身後一絲寒氣随着脊背爬了上來,帝堯涼涼地聲音響起:“人家特意一大清早上山采的花你不收怎對得起人家一片心意。”

我知他說這話是故意氣我,弄得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總之,進退兩難。到最後,那黑熊精直接抓了我的手将那一束花塞了過來。

他的手附在我的手上并沒有急着拿開,一雙眼還瞅着我直樂呵,道:“阿垚,你可知當日我無意路過此處,見着你第一眼我就歡喜上了你,我每日每夜,每時每刻想的念的都是你。這些天來我想了許久還是想讓你知曉我的心意。你既無人照顧,以後便讓我照顧你,你的孩兒沒有爹,以後就讓我當他的爹,我發誓,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娘倆的,你可否給我這個機會?”

雖做好心理準備,但這番告白還是讓我有些慌亂,正琢磨着如何回絕他,帝堯冷凝的話語就傳了過來:“若還想要你的爪子就趁早将它們拿開。”

那黑熊精還沒來得及反映,平地又是一聲詐響:“妖孽!竟敢占我阿娘便宜!”

少傾當空落下,小小的身軀爆出的修爲竟一下将那黑熊精彈出了老遠。那原先草叢中躲藏的妖靈見狀紛紛向他跑了過去:“大王!大王你沒事吧!”

少傾雙手叉腰,一臉的倨傲,擲地有聲地說着:“區區黑熊精還敢公然給我阿爹戴綠帽子,看小爺我現在就收拾你,把你的皮扒了,熊膽摳出來!”

話落,強悍的修爲随着一道勁光劈出。我見狀,立馬掐了出一記屏障替那黑熊精擋了去。

少傾不解,疑惑地看向我,問道:“鳴垚,你爲何要幫他?”

我自問是個大度的神仙,自不會因爲别人掐了點油就要了人家性命,遂好言相勸道:“這些妖靈道行低看不出的金身是自然的,凡間有句話說‘不知者無罪’,況且他們雖爲妖,卻未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教訓教訓便就夠了。”

少傾低頭,似在思量我說的話。我歎了一聲,朝那黑熊精走去,周圍的小妖紛紛讓路。

素手一點,白光乍/xie後,那黑熊精的一身傷去了個精光。

我與他道:“我爲神,你爲妖,中間隔了什麽你應該明白的。本尊此番呆在下界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更不想招惹這凡間的情、愛之事,你還是忘了本尊吧。”我繼續諄諄教誨:“你雖資質愚鈍,但以後潛心修煉指不定哪日也能曆劫飛身,位列仙班。”

他望向我,眼中染着不知名的情緒:“若我哪日飛身可還能見到阿垚你?”

我點頭:“都在上界,有緣自會相見。”

他的眼神轉而變得堅毅,起身抱拳道:“多謝上神指點,小妖受教了。”話落,轉身即走。

“等一下。”

我循聲望去,一道銀光乍現,整個小院瞬間變得亮堂堂的,光的盡頭一人緩步走來,身影慢慢變得高大,一步一蓮華。

“走可以,你方才摸她的兩隻熊掌給本君留下。”

我愣愣地看着帝堯,隔了老半晌才回過神道:“誠然,你此番出場是挺受看的,隻是你這一身衣物都撐破了,快回去屋裏,你看你現在都走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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