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隻要是對帝堯的事,碧霄向來兢兢業業。這不下世投胎後依舊對軒轅辰兢兢業業。天剛蒙蒙亮,他早已備好了一切洗漱用具在外頭靜靜地候着。聽到裏頭有了動靜,才壓着嗓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主子起了麽?”

聽得裏頭的回應,他才走了進去,服侍着軒轅辰穿衣洗簌。待掖了掖軒轅辰手邊的袖子,他整個人頓了頓,驚奇道:“倒不想奴才先前在司藥坊拿的膏藥這般有用,上次塗了一回主子這手上的淤青竟全好了。”

話落,軒轅辰愣了愣,繼而笑着道了一句:“是啊,真是有用。”

他在小宵子面前素來不苟言笑,如今顯露出這般模樣竟讓小宵子覺得有些驚世駭俗。等軒轅辰都走遠了才堪堪回過神,捧着绯紅地面頰道了一句:“呀!主子今個兒竟然對我笑了。”

他這般含春的模樣叫我瞧見大受震動。猛然想起司命将碧霄的這一世要妥妥寫成個斷袖。但司命說這般的題材他還是頭一回嘗試,期間還憂愁了好些天。那時我翻看帝堯這一世的命格薄子,司命才将将完成了個大概,還未有碧霄的出場。現今看這趨勢,司命大抵是将薄子補全了。

我起了好奇,不曉得碧霄這一世該如何做個正正經經的斷袖。

我自不想在凡世一幕幕地看着他們将司命的劇本如何演,忒費時了些,于是便打定主意再去天宮走一趟,問司命将碧霄的命格薄拿來瞅瞅。

進了南天門,守門的仙将當是換了一批,陌生得緊。我在乾坤袖中掏了掏,終是掏出了雚如先前甩給我的腰牌。

他二人向我行了行禮。我先前記得雚如領我進南天門的時候有個仙将長得極其有特色,堪堪頂了兩個頭顱,臉紅到了脖子根。雖說模樣瘆人了些,但貴在有氣勢。這守天門也能稱得上天界的門面。除卻法力要過得去,氣勢也萬不能輸,若不然怎麽震懾四方妖魔,好讓它們斷了侵擾天界的念頭?

我這人便是如此。三千繁華,人物形形□□。能讓我惦念上的我勢必會問上一問。

我道:“你們這兒先前有個守門的将軍,長得萬分威武,皮膚跟充血似的,如今怎麽不見他人?”

話落,眼前的仙将愣了愣,沉吟了半晌才開口道:“娘娘,近來天界人員調動得厲害,您口中說的那位同僚大抵是調到别處了吧。”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

随後我便直奔司命殿。尋到司命的時候,他依舊一身糟蹋窩在案桌前寫着一本本命格薄。

見我來了,依舊驚了驚,随後哭喪着臉道:“娘娘來尋我,定是和帝君有關的事吧。”

我道了一句:“雖說是爲他而來,但也不全然是。我先前來尋你的時候,碧霄的命格你還未曾動筆。我今日下界走了一遭,這丫頭已經陪在帝堯身側了,想來你這命格薄也應完成了。反正先來無聊,你不妨将她的本子與我看看,我還未正正經經地看過斷袖類的命格本的,就當是凡間的畫本看了。”

司命信手丢了一本藍封冊子過來,嘴裏道:“娘娘真真太着緊帝君了些,左右碧霄公主這一世投了個公公,就算對帝君有心也無力啊。”

我被他調侃地面色紅了紅。待拿到薄子懷着激動且不乏忐忑地心情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司命的文字貴在精,最後寥寥八個大字道盡了碧霄的這一世——終其一生,伴君左右。

期間還補了些許小字。

我一看,不由“啧啧”了兩聲,倒是符合碧霄的烈性。帝堯這一世爲君,當是個長壽的君主,堪堪活到了七十歲。原先這碧霄活得比他更久,隻是大抵帝堯去了,覺得人生沒有了支撐點,在守完帝堯的頭七後也未等得上新君登基便在自己房中灌了杯鶴頂紅随帝堯去了。

新君得聞消息,憫其一代衷仆,當即還下诏封了個什麽爵位給她,準許葬在帝陵一角依舊默默守着先皇。但期間還有些轶事還需慢慢道來。

我進門差不多也有一炷香的功夫了,但瞧着司命看我統共也就那麽幾眼,一直埋頭在案桌前寫着他的命格薄。

我納悶道:“近來你這般忙嗎?”

他終是擡頭拿正眼看了我,一副哀求的語氣道:“娘娘,帝君如今在下界曆劫。放眼三界,如今能在天君面前說得上話的也隻有您了,要是您得空,不妨去與他聊聊,談談心,也好讓我等一衆仙家松一松弦。”

我回道:“雚如是怎了?聽你的意思似乎近來在天界的日子不太好過。”

他努了努嘴:“倒也不是,總之近來天君的脾氣有些反複無常了些。近來有些同僚犯事兒的不犯事的,若是沒尋着由頭還好,若是尋着了,免不了被天君治一治。輕的便是貶到下界當幾回凡人,重則便是誅仙台。光這些日子,天君統共治理了不下十人,光誅仙台就去了一半。”

我一懵:“有這般嚴重?在我印象中雚如倒不像那般随随便便就把人往誅仙台上送的人啊。可是那幾個仙家犯了什麽大事兒?”

他左右看了兩眼,向我勾了勾手指頭。我會意,湊了過去。

“你可知先前有個守南天門的仙将,長了兩個頭的那個。守了南天門好幾百年了,也算兢兢業業。這長了兩個腦袋倒也有些好處,一個累了便阖上眼睛休息,另一個腦便睜着眼睛守門。不過哪天也不知怎的,竟讓天君知曉了這件事。覺得他工作怠慢了些,沒多久就将人提上了雲霄大殿,審完了之後就直接送到誅仙台了。”

我聽了一陣訝然:“這治得是否太過了些?”

“您覺得過了些,衆仙家也覺得過了些。爲那仙将求情的同僚也不在少數,到底天君他肯聽啊。結果人沒救下來,倒是累得幾個仙家受了罰,一時之間誰還敢求情。”

我忿忿:“雚如也忒不像話了些!”

話落,司命立馬蹦了起來捂上了我的嘴巴,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道:“娘娘,您是上神,且是父神留下的唯一血脈,身份擺在那裏天君自然不敢把您怎麽樣,但可憐的是小仙啊,若是您這話被他知曉了是從我這處傳出去的,到時受累的可是小仙我啊!”

我心下有了疑慮,倒不知雚如行事會變得如此狠辣起來。

我讓司命放寬心:“我今日正好得了空,回頭就去正殿轉轉與他說導說導。”

他回道:“娘娘能去說導自然是好的,但是且千萬不要說是小仙與您嚼舌根的,小仙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理我都懂,你放心。”

從司命處出來,我便尋着記憶找到了雚如的正殿。殿門大門緊閉,門前靜悄悄的。我想了想,記得先前這裏還有幾個仙婢守着呢。

我暗搓搓地推開了門。空曠的大殿,熏着和暖的檀香,依舊是靜悄悄的一片。

聽得偏殿有半分動靜,我蹑手蹑腳地走了過去。待到了門口,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了愣。地上淩亂一片,各處還散着摔碎的盆盆罐罐。

我撚起腳邊的散着的一本文書,人剛想走過去耳邊便聽到一聲大喝,吓得我心肝當即一抖。

“不是讓你們滾出去麽!還進來幹嘛!想死?!”

“雚……雚如?”

聽得我的聲音,他倒是震了震。擡頭看了我一眼,臉色緩了緩道:“你怎來了?”

我想到司命的話,道:“我方從魔界回來,想來便看看你。看你這殿門外頭也沒人看守,便進來看看。”我環了環四周:“你這屋子一地糟蹋是怎麽回事?”

他坐在地上,埋着頭,卻是一副無助的模樣。我看着,心中動了恻隐,慢慢地走了過去。

我伸出手撫了撫他的頭,道:“我瞧你這樣子定是心中藏了什麽煩心的事情。這般壓抑着也不好受,拿那些東西撒什麽氣。我今日得了空,你便當我是個知心人,說出來也好讓我勸導勸導你。”

話落,他整個人往我懷裏一湊,整個人将我抱了個結實。

我這頭埋得很不是地方,堪堪讓我尴尬了兩下。但見他一副傷懷的模樣,我也未做計較。隻當是個小輩在與我尋求安慰罷了。

我拍了拍他背,道:“說吧,到底是什麽事?”

話問出口,他卻說了個讓我也回答不出的問題:“你說,我到底是誰?”

是啊,他是誰,連我心中都存了些許疑問,但帝堯說了,他便是這上界的天君,還能有什麽身份?

我回道:“你自當是這個上界之君。”

“上界之君?我是麽?”

我扶着他的肩膀道:“你師尊說你是,你便是,左右你也應該信他。你要是心中藏着什麽事不想與我說那便等你師尊回來,他也算是你的親近之人。帝堯的本事你也是知曉的,他定會解決的。如今,你便好好做出一番君主的模樣,這整個三界都看着呢,莫要再做出什麽令人诟病的事情。”

大抵我從未這般正色的與他說過話,他錯愕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我會的。師尊他什麽時候回來,我真怕……”

他未将話說全了,适時收住了嘴,想來真的要等帝堯回來将事情好好解決一番了。

我在天宮又陪了雚如些許時日,實則是在旁處看着他,莫要讓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這般看了幾日,倒是見他情緒平和了些,于是便想下界再去帝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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