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我便聽到外頭有隐隐的喧鬧聲。我推門而出,順手逮住了一個正忙着去伺候的小丫鬟,問道:“今日怎這般熱鬧,可有什麽事?”
那小丫鬟見了我,目光怯怯:“今日聖上要去圍獵,讓一衆皇子也跟了去。我們王爺自然也是要去的。”
我了然,感情是圍獵啊。
自打我進了王府,也不知是不是得了軒轅辰的關照,一個人偏居在一處清雅的院落中。一日三餐有人供養,衣食亦無憂。你若說我是丫鬟,府中的管事從來不安排我打雜,對我亦是恭恭敬敬的。若說我是主子,那便更不像話了。就我現在這副鬼見愁的樣貌,我不信軒轅辰有這般重口味會瞧上我。是以,我覺得在這王府中我處在一個極其尴尬的位置。但尴尬也有尴尬的好處,起碼除卻小宵子之外,無人敢找我麻煩,日子過得還算清靜。
我蹑手蹑腳地跑到前院。一路上偶爾遇見幾個府中的下人皆對我選擇無視。
我躲在僻角的一根柱子後面偷觑着。軒轅辰就立在不遠處,我還是第一次瞧見他穿盔甲的模樣。一身凜然正氣,配上帝堯那張面孔惹得候在兩旁的小丫鬟門頻頻側目,個個羞紅了臉。莫說是她們,他這副模樣看得我心中一時也怦然直跳。
此時,府中的壯丁正擡着一個個紅木箱子往馬車上放。圍獵一事,我暗想着那軒轅昊請來的道人會不會借此事對軒轅辰做些手腳好讓他遭遇不測。
我越想越有可能。
正想着圍獵之事我該如何偷偷跟着去,耳旁乍然響起一道聲音:“你躲在那裏做什麽?”
我立馬收回意識轉瞬對上軒轅辰投來的視線,連帶着周遭的奴仆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瞬間成爲衆人關注的焦點,一時讓我的情緒有些轉不過來。
我躲得這麽隐蔽他是怎麽發現我的?
小宵子在他身側咋呼道:“你這醜奴來此作甚?!還不趕快回去!”
軒轅辰看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馬噤聲。
我想了想,此時的狀況還是溜爲上策。轉身想跑,軒轅辰卻喊了一句:“等一下。”
我看着他越過衆人走到了我的跟前,自顧說道:“你也想去圍獵?”
我看着他,木木地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便一同去吧。”
我腦袋有些懵然:哈?就這麽讓我也跟着去了?好像并沒有想象中那麽複雜啊!
軒轅辰做這個決定,他身邊的小宵子自然不樂意。幾次張口想說些什麽都适時地把話吞了回去,最後隻能恨恨地瞪着我,那目光将我身上的寒氣都激了起來。
大抵是這具凡軀本來就有些虛弱。馬車在路上一路颠馳,坐得我有些難受,腹中隐隐有翻江倒海之勢。心中歎了歎,到底還是騰雲駕霧舒服些。
馬車在中途突然停了下來,穩當當地蹦上來一個人。他一來,整個車廂的氛圍霎時降到了冰點。
“真不明白主子爲什麽要把你這個醜奴帶出來,你這人就不能識趣點?”
我故意裝作沒聽懂地樣子,腆着笑臉問他:“公公來此找我有何事啊?”
他冷哼一聲,尖細着嗓門道:“你當本公公想來啊,要不是主子讓我來送東西我才不來呢!”他氣呼呼地将懷中抱着的八角木盒丢了過來。
丢完便撂下一句話跳下馬車走了。
“主子對你好無非是因爲你救了他的命,你可不要想歪了。“
我莫名,打開手中的盒子一看竟是清一色零嘴的蜜餞。聞着那馨香的果味,竟然我先前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些許。信手捏了一顆放進嘴裏,酸中帶點甜味,腹中那翻江倒海的感覺也祛了些許。倒不想軒轅辰這人還挺貼心的。
想到軒轅辰,我立馬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立馬掙脫凡軀,隐着身形飄到了他的身側。
既然是要保護他,當是要寸步不離。
圍獵的地方在王城的一處遠郊,大部隊走走停停少說也要大半日的腳程。等到了目的地,天色早已染上了一層暗沉,皇家狩獵場四周也紮起了營帳。
王府一衆人剛到分配的住所就遇上了太子一行人。
“喲!這般巧啊!這不是咱們的十六皇弟麽,今日怎沒記錯圍獵的時辰呢?”
話落,周遭又是一陣嗤笑聲。
說是巧,還不如說是人家是專門在這裏等着你。
軒轅辰不作理睬,反而是軒轅昊被他不甚在意的模樣激得臉上顯出了惱色,但轉瞬便将情緒壓了回去。
“啧啧啧!瞧我這記性。皇弟們,咱們這十六皇弟前些日子剛被父皇封了個王爺,現在是‘安樂王’,風光得緊呢,這不,現在竟連我這個皇兄都不認了。”
話落是一陣唏噓。軒轅辰總算是有了反映,他直直上前一步。這一動作倒讓軒轅昊愣了一下,連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驚懼道:“你……你想做什麽?”
我眼前一亮,眼見着軒轅辰周身的龍氣一閃而過。既然我能看見,想必那暗處的人也看見了。難怪身上迸發的氣勢把軒轅昊都震懾到了。
二人僵持了一陣,隔了一會兒但聽到軒轅辰淡淡地道了一句:“皇兄可還有什麽事?舟車勞頓,如今天色已晚,皇兄也定是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軒轅昊看着他,木然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好。”随後反映過來。惱怒道:“放肆!你這是在趕本宮走?!本宮可是太子!”
他氣急敗壞地吼了一通,然軒轅辰留給他的隻是一道冷漠的背影。
“你們瞧瞧他是何樣子!他這是對待自己兄長的态度嗎!我定要告訴父皇治他的罪!”
小宵子跟在軒轅辰的後頭,路過軒轅昊身側時低低道了一句:“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呢,太子如此模樣莫要辱了自己身份。”
他這句話倒是真管用,那軒轅昊真閉了嘴領着一衆小弟走了。
營帳内,小宵子還在朝軒轅辰不停地抱怨着:“主子!太子殿下是愈發的過分了。您這般處處忍讓,他卻愈發得寸進尺。改日定要讓他吃些苦頭他才不會找主子您的麻煩!”
話落,軒轅辰低低接了一句:“他貴爲太子别人有能奈他何?”
小宵子回道:“什麽狗屁太子!莫說主子您!單說這九皇子還有一衆皇子有哪個才識不如他的,不就他娘是皇後麽,若不然這太子之位哪是他的!”
“小宵子!”
軒轅辰的一聲低喝倒是将滔滔不絕的小宵子吓了一跳。
“不要命了嗎?!以後這種話莫要說了!”
小宵子眼中頓時浮上了一層水色,委屈地低下了頭,道了一句:“奴才知曉了,以後不會說了。”
軒轅辰歎了一口氣,轉了話語道:“東西給她送去了吧?”
“送去了。”
“晚間天涼,她身子骨不好,你再去送床棉被過去。”
小宵子嗡着聲音道:“是。”
我在一旁看着憋着笑。他嘴上說着是,心中定是罵我個遍吧。
這時,帳外急急傳來一陣呼聲。
“王爺!王爺!”
小宵子朗聲道:“在外頭喊什麽呢!别吵着主子休息!沒規矩!”
軒轅辰道:“把人叫進來吧。”
那人真的是跌跌撞撞地沖進來的。我一看,咦~這不是幫我趕車的車夫嗎?他來此處做什麽?
“王……王爺!那個……不好啦!馬車上的那個姑娘她……去了……”
我一聽,心頭一跳!
哎呀!看戲看得太過專注!忘記這事了!
我立馬飄回了馬車。見身體依舊靜靜地靠在車壁上不由地長舒了一口氣。
剛紮進身軀,耳旁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車夫顫抖着語氣道:“小的将車趕到了這裏便想喊姑娘下車。隻是喊了半天也不見人反映,所以就叫随行的翠兒進去看了看。翠兒進去看後人便沖了出來,說裏頭的姑娘早沒氣了,已經死了。”
耳旁又是一道女音帶着一絲哭腔,道:“是啊王爺!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什麽都沒做!奴婢進去看的時候姑娘就倒在車廂裏了,怎麽叫都叫不醒。奴婢便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人就沒了。”
話到這裏,我立馬撩開車簾探了出來,硬是擠出一張睡眼惺忪的面孔道:“出了什麽事啊?怎這般熱鬧?”
話落,便是一陣此起彼伏地尖叫聲,那喚翠兒的丫鬟直接在我腳下暈了過去。
那車夫抖着手指指向我:“姑娘……你……你不是已經……”
“哈?”我一臉迷茫。倒是軒轅辰最爲冷靜,問道:“你是有什麽本事竟讓他們都覺得你死了。”
我讪笑了兩聲,一拍腦袋,裝作一副恍然的樣子道:“啊!奴婢小時候就有這種怪病了。其實說病也不是病,就是睡覺的時候吐息的時間會比常人長,也怨不得他們以爲我沒氣了。”
軒轅辰了然的“哦~”了一聲,道:“還真是個聞所未聞的怪病。今日你便睡我帳子中,本王倒是要看看你這吐息的時辰要隔多長時間。”
話落,周遭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小宵子更是直接嚷了出來:“不行主子!她這醜奴怎麽配!”
軒轅辰一記冷眼掃了過來:“配不配是你說了算還是本王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