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荊羽知道這次的相遇不會是偶然,荊缺這樣的人隻會在有目的的時候才會行動,絕不會無故在烈日下站立。
果然,荊缺點點頭,證實了荊羽的猜想,他在此的确是爲了等候荊羽。
“你知道我今天會出來,而且會從這裏經過?”荊羽平時幾乎不會出門,所以任何人如果不去找他而是選擇在外等候的話幾乎不可能等得到,而荊缺卻等到了,隻有一種解釋:他知道荊羽今天會出門,而且一定會從這裏經過。
荊缺再次微笑點頭。
這條路是荊羽去見家主的必經之路,荊缺知道荊羽會今天出門,而且等在這條路上,說明他知道荊羽會在今天去見荊鶴。
荊羽道:“那你來等我是?”
荊缺臉上帶着迷人的笑容,開口道:“講故事。”
荊羽微愣,随即淡淡一笑,“雖然我小時候沒人給我講過故事,但是如今卻也不需要了,多謝九哥你的好意,不過還是把你的故事留給我未來的侄兒吧。”
荊缺淡淡搖頭,不似在開玩笑,道:“我知道十四弟你生性堅強,不需要美好的故事來填充你對人生的希望,但是這個故事你卻一定要聽。”
“爲什麽?”荊羽道。
荊缺臉上的笑容依然迷人,而他口中說出的話卻讓荊羽一陣壓抑:“因爲這個故事關乎你的生死。”
荊羽沉默,講故事這樣的事情對如今的他和荊缺而言都很幼稚,幼稚得惹人發笑,但此刻他卻笑不出來,因爲荊缺不是會開玩笑的人,他這樣的人,說出的話都必定有着他特殊的意義。但是爲什麽是今天?難道和他接下來要去見家主的事有關,不然荊缺爲何特意等在這裏?
“你說。”荊羽隐隐覺得這其中有什麽關聯,此刻即使這件事情聽着幼稚,他也不得不認真對待。
荊缺帶着笑容,道:“你該知道,我們荊家除了武道以外還有一門技藝聞名天下,少有人可比。”
荊羽點點頭,他知道荊缺說的是煉丹,武道和煉丹術是荊家最驕傲也最重要的兩樣東西,荊家就是依賴着它們在修界立足,成爲當世最強大的世家之一。
“是的,就是煉丹術。”荊缺點頭,開始講述:“大約兩百年前,我們家族有這麽一個人,在那個人小的時候,家族中幾乎每個人都認爲他一無是處,因爲他修煉的資質實在太差了,甚至在十到十五歲這段修煉者的黃金時期裏他都沒能修煉完第一層離火決,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同齡人中即使修爲最低的也已經遠遠超過了他,他成爲了家族那一輩中資質最差的一個人。”
荊羽完全能夠理解那個人的處境,恐怕和現在的他沒有太大差别。
“那時,族中的長輩們一個個對他都不抱有任何希望,每個見到他的人不是搖頭歎息,就是冷嘲熱諷。不知不覺中,他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人們漸漸在家族中看不到他的身影,然而也沒人想過他去了哪裏,也許他這樣平凡的人早已被族人們遺忘,根本不曾記起。”
荊羽心中覺得悲哀,這就是所謂的的世家,隻有優秀的人才會被關注,而平庸的人甚至不會被他們記起,兩者都是一樣的親人,而人們對待他們的态度卻截然不同。
“五年之後,他終于再度出現,人們幾乎這時才想起家族中還有他這麽一個人。”
“五年之前的他若隻是一粒被族人們遺忘在角落中的渺小塵沙,那麽五年之後他的出現就是黑夜之中冉冉升起的一顆明星,耀眼奪目,族中人們的目光幾乎都被他吸引,因爲與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張丹方,名爲留魂。”
“留魂丹!”荊羽動容,他知道這個名字。
留魂丹,據說無論是傷得多重的人,隻要未死,服下這枚丹藥便可續命三日。這種丹藥對修煉者來說是非常難求的,雖然隻是續命短短三天的時間,但是這對時常走在生死邊緣的修煉者來說卻能留住救命的時機。
通常修者們的死亡都是因爲戰鬥,他們的身體比常人要好得多,沒有什麽病痛,更難老死,往往都是死于修者之間的各種紛争,但通常他們的死亡卻并非不救所緻,大多是因爲傷得太重,而救治時間又不夠才會導緻死亡,而若能留命三日,則一切都有可能發生變化。可以說這種丹藥大大降低了修者因傷而死的幾率,尤其對那些大勢力來說,這種丹藥的神作書吧用更是難求。
對那些底蘊深厚的大勢力而言,隻要有時間任何天材地寶他們都能得到,傷得再重的人他們都有方法和足夠的材料去救治,問題往往在于時間不足。而有了這種丹藥他們就等同于多了三天時間,這也許不足以去救任何人,但卻足夠讓他們治好很多人,這将大大降低各方勢力人員上的損失。
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很難得的丹藥,在當世唯荊家才有。
“是的。”荊缺道:“留魂丹在是家族在那個時期才有的,而研究出它的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荊羽疑惑,他通過書籍也知道家族以前的一些事情,并且知道這種丹藥,但卻不知道家族曾經還有這麽一個人,發生過這樣的事。
“我也不知道。”荊缺搖頭,道:“我隻知道家族有過這麽一個人,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荊羽更加疑惑了,荊缺既然知道這個人的事情,爲什麽會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時候,族人們才發現他雖然武道上資質平平,但在煉丹一道卻有着超人的天賦,這張留魂丹方正是他這五年閉門不出研究出來的。”
“煉丹術的重要程度對我們荊家而言絲毫不亞于武道,他在煉丹上的天賦如此之高,自然立刻受到的家族的重視,家族把他招進了煉丹房,讓他在那裏專心研究丹藥,而他也不負族人對他的期望,又研究出了許多新的丹方,一躍成爲了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人之一。”
荊缺說到這裏,靜靜看着荊羽。
荊羽看着他,猜測道:“你講這個故事是想我放棄武道,去研究丹藥?”
那個人的遭遇和荊羽很相似,都是一開始不受重視,在修煉上沒有成就的人,而且那人也是在十五歲才開始閉門不出研究丹藥,荊羽如今也是十五歲。如今荊羽修煉失敗,也許唯有在煉丹一道上有所成就才有可能在家族中翻身,然而這卻不是荊羽想要的,他隻想離開家族,去尋找自己的父母。
荊缺卻微笑着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會這麽想,但你卻錯了,故事還沒有講完。”
荊羽詫異,原以爲荊缺是想勸他放棄修煉去研究丹藥,看來卻是錯了。
“修煉者們都可以憑借自己的修爲去對抗歲月的侵襲,修爲高深的人都可以活上兩到三百歲,甚至傳說修煉到最後就能成爲傳說中的仙,與天同高,永生于天地間,容顔不老,青春不去,這也是每一個修煉者所追求的目标。”荊缺說着修煉者們莫不向往的傳說,眼中卻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意動。
“但所謂的仙隻是傳說而已。”荊羽相信荊缺同樣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才會如此平靜。
“不錯。”荊缺微笑,平靜道:“成仙終究隻是空談,從沒有人成功,與其去追求那遙不可及的傳說,還不如把握眼前所能觸及的東西。”
荊羽不由驚訝,想不到荊缺這樣的人居然會對人生有這樣的領悟。
“然而大多數修煉者仍是相信這傳說,并以此爲追求。”荊缺眼中露出淡淡的憐憫之色,仿佛看透了世間一切指點着那些人的行爲,“僅僅爲了一紙空談,那些愚蠢的人們卻甯願爲了那看不見摸不着的一個‘仙’字舍棄現有的一切,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最終換來的卻隻是徒勞一場。可笑那些人,拿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去換一場空,失去了所有卻隻爲了虛無飄渺的所謂傳說,更可笑的是有那麽多失敗的人在前方倒下,仍是有無數的人前赴後繼走上這條路。”
荊羽聽着荊缺的評價,看着他眼中的不屑,不知道那些人是對的還是他是對的。
那些人的确拿自己的所有換了一場空,然而他們爲此付出所有的勇氣同樣可貴,也許在每個人心中都有值得他們爲之付出一切的東西,無論那種東西是什麽,最終他們有沒有得到,隻要他們相信,并且有勇氣付出,荊羽就覺得值得尊敬。沒有誰能反對和批判那些人的追求,那些人付出一切供奉在生命最高處的東西,并不是一個什麽都沒有付出的旁人能夠否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