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刺耳的刹車聲、碰撞聲、尖叫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席卷他的手機。
君慕傾面色煞白地握着電話,向來沉穩的臉色浮出一絲驚慌。
“伊伊?”
他試探着叫她的名字,可手機裏卻傳來冷冰冰的“嘟嘟”聲,從未有過的恐慌壓下豐。
他攥緊手機,以着生平最快的速度朝外跑去。
亞心公司門口,紅色法拉利超跑撞在路邊的栅欄上,車旁不遠處聚集了不少人盡。
他依稀能聽到木小婉驚慌失措的聲音:“快!快送醫院!”
君慕傾緊抿着唇,撥開衆人走了過去。
白洛伊背對着他坐在地上,雪白的裙子上染滿鮮血,地上,大灘大灘的血迹幾乎染紅他的眼。
“伊伊!”
他沖了過去,一把将她抱進懷裏。
白洛伊茫然地擡頭,看見他的時候,空洞、驚慌的眼神漸漸聚焦。
而後,她卻是啞着聲音,帶着濃郁的哭腔乞求他:“君慕傾,求你……求你救救他……”
她的身旁,一個穿着酒紅色西裝的男人躺在血泊裏,渾身抽搐着,意識已經渙散,卻還緊緊握着她的手。
君慕傾面色微訝,他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這個男人。
“蘇辰。”
他試圖叫他,回應得卻是他更緊地握住她。
君慕傾微微蹙眉,對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的木小婉說道:“叫救護車了沒?”
“已經快到了。”
木小婉面色泛白,眼眶裏噙着淚水。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隻來得及看到一輛紅色法拉利以極快的速度朝白洛伊沖過去,可白洛伊卻在轉瞬之間被人推開。
她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蘇辰,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麽不要命地去救白洛伊。
站在車旁的舒莘隻覺得雙腳癱軟,如果不是扶着車子,她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君慕傾冰冷的目光直直看了過來,眸底的震怒不容忽視,僅僅隻是一個眼神,她都覺得心駭不已。
她沒有辦法去面對他的目光,舒莘幾乎是倉惶逃離了現場。
沖動過後,她更多的是害怕……
救護車來的時候,蘇辰還握着她的手沒放開,白洛伊和君慕傾緊跟着上了車。
“不要害怕,有我在。”
君慕傾輕擁着白洛伊,她的身子不停顫抖着,一片冰涼。
白洛伊緊抿着唇,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隻能更緊地握住蘇辰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好似隻有這樣才能确定他還活着。
昏迷之前,他躺在血泊裏,隻看着她說了一句話:“你沒事就好。”
明明他現在與她毫不相幹,明明兩人的感情早已決裂,他卻還能爲她做到這一步。
白洛伊的心裏滿是恐懼,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君慕傾擁着她,一遍又一遍爲她擦幹眼淚。
進入搶救室之前,醫生試圖強行掰開他的手,卻怎麽都松不開。
他潛意識裏不願意放開她,白洛伊蒼白着臉,說道:“我跟他一起進去!”
“伊伊……”
君慕傾微微蹙眉,面對她堅定的目光卻顯得那麽無力。
想要阻止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如果太害怕就出來。”
“嗯。”
她點頭,握着蘇辰的手進了搶救室。
君慕傾坐在椅子上,薄唇緊抿,明知道她緊張蘇辰隻是出于擔心與愧疚,卻仍然忍不住胸悶。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拿出手機給原煦打了個電話:“警局那邊怎麽回事?廷曦綁架案需要審這麽久?”
“君總,這件事舒家背後有人出面了,所以張局的意思是,這件事能不能大事化小……”
“去把今天上午亞心公司門口路段的監控送到警局。”
君慕傾打斷他,語氣冷硬。
即使是舒家出面,這一次他也絕對不會輕饒她!
原煦頓了頓,回道:“我明白了。”
“還有……”他雙眸微眯,低聲問道,“早上的記者會結束,應該有不少記者蹲點吧?!”
“您的意思是……”
“讓他們不用顧忌君家的面子,該怎麽報道就怎麽報道!”
淡漠的嗓音溢出,不帶絲毫感情。
原煦明白,這一次,君慕傾是打算對舒莘趕盡殺絕了!
……
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白洛伊被兩個護士扶着出來的。
君慕傾接過臉色慘白的白洛伊,二話不說,抱起她就進了一間豪華病房。
“蘇辰……蘇辰……”
他眸色微暗,聽着昏迷中的她不斷叫着這個名字,心裏煩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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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讓她走出那個男人的世界,現在卻又要牽扯不清了嗎?
他甚至沒有把握,如果這一次蘇辰順利醒來,她還會不會回到他的身邊去。
“蘇辰!”
似乎是做了噩夢,白洛伊猛地驚醒,額頭滿是虛汗。
“伊伊。”君慕傾坐在旁邊,替她擦汗。
就見她焦慮的瞳孔裏滿是驚慌:“蘇辰呢?蘇辰怎麽樣了?”
“他沒事。”
低啞的嗓音響起,君慕傾輕歎一聲,扶着她的肩膀對她說,“你暈過去了,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白洛伊抿了抿唇,唇上沒有絲毫血色,她垂眸低喃:“我夢見他渾身是血,他會不會死?”
說着,她的身子忍不住輕顫起來。
君慕傾皺眉,将他抱進懷裏:“他不會有事的。”
白洛伊仰頭,就像是在尋求一絲慰藉:“真的?”
“嗯。”
君慕傾笃定地點頭,告訴她:“我已經找來整個赭城最好的醫生,一定會救活他。”
他語氣堅定,讓白洛伊懸着的心稍稍落定。
她伸手,抱緊他,将臉深深埋進他懷裏:“君慕傾……謝謝你。”
“傻瓜!”
揉着她的長發,他在她唇上輕輕印上一吻,心裏所有的煩躁都因她的一個擁抱、一句話而消散……
手術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蘇辰被送進了重症病房裏。
隔着玻璃窗,她看到他身上插滿了管道、心電圖等各種醫療器材。
她紅着眼,扶在玻璃窗上的雙手忍不住輕顫,聞訊而來的林美攸和蘇绯急急走了過來。
“啪!”
林美攸重重一巴掌落在白洛伊的臉上,她蒼白着臉,厲聲喝道:“你這個掃把星,給我滾!”
白洛伊抿着唇,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一巴掌打得着實用力,臉上火辣辣地疼,可卻絲毫抵不去她心裏的愧疚。
“你個老妖婆,你憑什麽打人?!”
被君慕傾特地叫過來陪着白洛伊的木小婉皺眉,沖上去就要找她理論。
“小婉!”
白洛伊喝住她,低聲說道:“不要再說了。”
“可是她們也太欺負人了,這件事又不是你的錯!”
“如果不是他,我們阿辰怎麽可能會變成這樣?”
林美攸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看着病房裏的蘇辰,她甚至覺得雙腳癱軟,幾乎連站都站不住。
“都是你!”蘇绯惡狠狠地盯着她,眼裏滿是憎恨,“每次隻要是跟你相關的事情,他都會把自己搞的渾身是傷!白洛伊,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看着她們把所有罪名都怪到白洛伊身上,木小婉不服了:“明明當初一再受傷害的人是我們伊伊,你們憑什麽要這麽說?”
“可是現在躺在病床上生命危在旦夕的人是我的兒子!”
林美攸聲淚俱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着。
白洛伊隻覺得身上一陣冰涼,林美攸打她、怪她,她反而會覺得心裏好受些。
不論蘇辰出于怎樣的理由救了她,她對他的愧疚怕是這輩子也無法消除。
“伊伊,我們走!”木小婉氣得直跺腳,拉着白洛伊就要走。
這件事真要怪起來,那也是舒莘的錯,憑什麽讓白洛伊在這受氣?!
偏偏她卻像腳底生根了一般,怎麽也不願離去。
“你先走吧,我想再待一會。”
她空洞的目光直直盯着玻璃窗裏的人,想要等到他脫離危險,哪怕隻是看到他醒來,她心裏也是放心的。
“你給我滾!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林美攸上前猛地推了她一下,顫抖的手指直直指着她:“如果阿辰有什麽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老妖婆,你别太過分了!”
看着白洛伊一副被欺負了還無動于衷的樣子,木小婉真心忍無可忍了。
她狠瞪她一眼:“誰知道這一次你們又想玩什麽把戲?!”
“你……你……”
“媽!”
林美攸指着木小婉直喘氣,“你”了好半天,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了過去。
蘇绯連忙扶住她,在護士的幫助下将林美攸扶到了普通病房裏休息。
木小婉朝着她們做了個鬼臉,怒斥白洛伊:“白洛伊,這件事怎麽說也是蘇辰自願的,你沒必要背負這份罪責!”
她越想越氣,被蘇家兩個女人欺負了這麽多年還不夠?她怎麽還學不乖?!
白洛伊搖頭,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病房裏昏迷着的男人,低喃:“如果蘇辰不能安全醒過來,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聽到這話,木小婉忍不住皺眉:“不是我說你
,你這麽做有想過君慕傾的感受嗎?”
君慕傾……
白洛伊眉頭微皺,不明所以地側目看她:“他怎麽了嗎?”
“白洛伊,你真是白癡嗎?!”木小婉忍不住頭痛地扶額,“你忘了你跟蘇辰以前是什麽關系了?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心愛的女人心裏一直挂念着别的男人?”
“可是蘇辰他……”
“是!蘇辰奮不顧身救你是很讓人感動,可是白洛伊,你扪心自問,你現在心裏愛着的人到底是誰?”
她抿唇,沒有說話。
木小婉搖頭歎息,嘟嚷了一句:“我都替大BOSS覺得不值了!”
……
醫生說,蘇辰很有可能會就此變成植物人。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林美攸再一次暈厥過去,白洛伊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靜靜坐在病房外,也不知是想些什麽。
一連好幾天君慕傾都沒有再出現,隻是每天定時定點地給她打電話,問她吃飯了沒?睡覺了沒?
木小婉說的話她一直都放在心上,可是這種情況下,她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麽做?
索性就當做沒聽到她的話,每天平靜地聽着電話裏他的關心,平靜地陪着蘇辰。
可是,她卻沒有勇氣進去看他。
白洛伊是真真實實愛過這個男人的,即使後來他傷她至深,她依舊做不到恨他。
“白洛伊!”
蘇绯赫然站在她面前,她擡眸,目光略帶詫異地望着她。
卻見她突地跪在她面前,蒼白着臉,咬唇看她:“我求求你,求你讓他醒來,隻要他能醒來,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蘇绯,我……”
“隻有你可以救他!”
看着她猶豫,蘇绯忍不住低吼出聲來,雖然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他的心裏從來就隻有你,當初會那麽傷害你,也是因爲他太過在乎你!他的自尊心不容許受到背叛,他甚至想過去接受你的一切。可他身上同時肩負着蘇家,折磨你的同時,他也在折磨着自己。”
“你不知道,和你離婚之後,他有多後悔!明明知道已經無法挽回了,卻還忍不住一次次地去關心你。”
蘇绯咬唇,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将這些話告訴給她。
白洛伊目光怔忡地望着她,聽她繼續說道:“你知道他爲什麽會那麽巧出現在亞心,又那麽巧的救了你嗎?”
“是因爲他害怕你會在記者會上受到傷害,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君慕傾和舒莘的绯聞成真,他就會當衆向你求婚。那一天,他甚至已經決定抛棄整個蘇家的聲譽去帶你走!”
白洛伊大腦一翁,俨然沒有想到還有這層原因。
“他不擅長流露感情,可是白洛伊,他是真的很愛你,很後悔放你離開!”
說到這裏,蘇绯忍不住哭了出來,卻還勉強掀起一抹苦笑:“你知不知道,我曾經趁他喝醉了,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爲所動,他說他心裏早就有一個人,除了那個人,他誰也愛不上了。”
“蘇绯……”
“所以我求求你,求你讓他醒過來,我隻要他好好活着就夠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白洛伊垂落在身側的雙手忍不住輕顫着。
她以爲,蘇辰是恨她的,哪怕是離了婚,他也見不得她的好。
卻沒想到,他背地裏竟然也在這麽折磨着自己。
“好,我試試……”
等了好久,她呢喃出聲。
轉身準備去換上無菌病服的時候,她卻怔住了腳步。
白洛伊睜大眼睛,看着轉角處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抿了抿唇,卻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麽好。
良久,君慕傾率先跨步走了過來,将她垂落在耳側的長發捋到耳後,聲音溫柔:“怎麽瘦了?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君慕傾,我……”
“走,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說着,他就握住她的手要帶她走。
可是,白洛伊卻頓住了腳步,神情複雜:“對不起,我……”
話音未落,她便猛地撞進他的懷裏。
君慕傾狠狠擁着她,唇瓣厮磨在她耳邊:“什麽都不要說,我明白。”
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她卻聽出了他的害怕。
這個向來習慣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有了一絲不确信。
白洛伊微微詫異,卻覺得心裏很暖。
他沒有要求她不要去接近蘇辰,甚至不給她施加任何壓力。
她輕輕推開他,然後墊腳,主動送上一吻,看到他略帶驚喜的目光後,微微扯開一抹笑靥:“晚上我想吃山藥排骨湯。”
“好。”
淺淡的笑容自他唇角蕩開,她的一個吻
仿佛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白洛伊回眸,對一直看着他們的蘇绯說道:“我們走吧。”
蘇绯臉色難看的看了一眼君慕傾,路過他的時候,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強烈壓迫力。
帶着濃郁的警告,她知道,剛剛她對白洛伊說的話,讓他很不開心了!
這樣一個可怕的男人是誰都不想招惹的!
蘇绯快步跟了上去,再多停留一秒鍾她都覺得難捱!
直到白洛伊的身影消失在他面前,君慕傾的臉色才冷了下來。
看了眼重症病房裏的男人,他眉頭緊蹙,撥通電話:“讓喬醫師乘坐最快的航班回國!”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讓這個男人醒過來!
……
赭城郊區,一棟破舊平房裏,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界的光線,整個屋子都透着沉重的氣息。
蜷縮在沙發裏的女人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已經許多天沒換了,她精神恍惚地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底寫滿恐懼。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此時的舒莘哪裏還有往日的精明?!
她已經被關在這裏好多天了,安置在客廳裏的兩個保镖成天看着她,她根本就踏不出這裏半步。
“我警告過你,不許傷害她一根頭發,可你卻一再挑戰我的耐心。”
君慕傾目光冰冷地望着她,眼底的狠戾絲毫不遮掩。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君慕傾,冷得好似一頭無情無欲的猛獸,招惹他,便是粉身碎骨。
他知道把她交給警察的結果是什麽。
舒家的勢力太過龐大,哪怕今天将她關進去了,過不來多久她就會被放出來。
所以,他将她關在這裏,一點一點地逼瘋她。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舒莘渾身顫抖着,“況且她不是沒受傷嗎?你放過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保證再也不會招惹她了……”
“如果你要求見我隻是爲了求我放過你,那大可不必!”
說罷,他站起身來,決然轉身離去。
“君慕傾!你真要絕情到這種地步嗎?你這麽對我,舒家不會放過你的!”
軟的不行,她的語氣赫然冷硬起來。
回應的卻是他的冷哼聲:“你大可以試試看能不能等到舒家的人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