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敏的冷笑讓舒裕眉頭緊皺,他聲音微沉,帶着幾分不悅:“你這是什麽意思?”
“殺人償命,不管是她還是舒莘,做錯了事就得負責。”蔣敏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今天放她走了,那小玥的命債誰來償還?!”
舒裕雙手攥緊,抿唇不再說話。
他是氣惱唐雯的做法,剛剛也是私心想要放她走。
可是被蔣敏這麽明目張膽地說出來,他根本無法反駁盡。
“夠了!”站在一旁的唐雯面色緊繃,豁然擡眼看向她,說道,“我做的事情我自會負責,但是莘莘是無辜的,我隻求你能放過她!”
“她無辜?!”蔣敏眸子裏的鄙夷顯而易見,卻是忍不住嘲諷道,“先前我不明白爲什麽我們舒家會出了舒莘這樣瘋狂的女人,現在懂了。豐”
頓了頓,她面朝舒裕,輕斥:“那是因爲二弟娶了個好老婆,教出了這樣一個好女兒!”
“這些事都是我做的,和他無關,你不要在這亂潑髒水!”唐雯到底還是愛着舒裕的,一心想要護着他。
隻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饒是舒裕真的不知情,憑着他和唐雯的關系,也難辭其咎。
他眉頭緊皺,在她們都淬不及防間,猛地跪倒在蔣敏面前。
“舒裕!”
唐雯驚叫出聲來,甚至就連蔣敏也露出驚訝的神情。
便聽他說:“你說得沒錯,唐雯是我妻子,舒莘是我女兒,她們犯了錯都是因爲我教育不當、管教不嚴。”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他就這麽大喇喇地跪在她面。
蔣敏唇色泛白,簡直又氣又惱。
舒裕的爲人她還是很了解的,在舒家人裏面還算是比較老實的那種。
偏偏娶了個這麽心狠手辣的媳婦。
她豁然一聲冷哼,說道:“我不管你們誰來負責這件事,總之,我要你們給小玥一個交代!”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
該說的話她已經說盡,就看舒裕要怎麽做了。
蔣敏走後,唐雯連忙将舒裕扶起來,卻見他面色冷清,沉聲說道:“你跟我進來!”
關上房門,他目光冷冷地望着她,問道:“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和舒莘都背着我做了什麽事?!”
唐雯心頭大駭,卻明白,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舒家正鬧得天翻地覆的時候,遠在法國的白洛伊卻毫不知情。
她眼見着君慕傾接完電話回來,忍不住眉頭輕皺:“誰的電話要打這麽久?”
“慕安的。”
說着,他不甚在意地将手機擱在桌上,說道:“吃飯吧。”
白洛伊以爲君慕安是要找他談工作上的事,便不再多想,轉而一臉憂心地歎息出聲:“不知道廷曦這幾天怎麽樣了?”
君慕傾皺眉,狀似無意地說道:“能吃能喝能睡,還能怎麽樣?”
聽到他這麽不關心的話,白洛伊不樂意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君慕傾,廷曦究竟是不是你親生的?!”
對自己的親兒子竟然這麽漠不關心。
似乎是聽出她言語中的不高興,君慕傾揚眉,豁然笑出聲來:“他是不是我親生的,這不得問你嗎?!”
白洛伊臉色一紅,幹脆不理他,埋頭吃飯去了。
這幾天,君慕傾從早到晚陪着她,幾乎遊遍了巴黎所有著名勝地。
甚至于他不下一次地問她:“喜歡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留在這裏?”
有那麽一瞬間,白洛伊是猶豫的。
留在這裏,她能擺脫所有麻煩,一切重新開始。
可是她不想這麽自私,君慕傾的家在赭城,他的親人、事業都在,她怎麽能自私地讓他陪她一起留在這裏呢?!
更何況,她還有廷曦,如果廷曦不願意怎麽辦?
猶豫了太多,最後就變成了沉默。
看出她有點不高興了,君慕傾将手機遞給她,輕笑道:“既然這麽擔心他,那就給他打個電話吧,現在應該還沒睡。”
“真的!”白洛伊雙眼一亮,立刻接過手機給君廷曦撥了過去。
那邊,傳來小家夥不耐煩地怒吼聲:“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你怎麽不幹脆直接把我号碼給拉黑呀!”
君廷曦是氣急了,一覺醒來,爸比不見了,小洛也不見了。
原煦叔叔說,爸比這是帶着小洛去給他生弟弟去了。
生弟弟犯得着一聲招呼都不打嘛?!
更可惡的是,小洛的手機竟然都沒帶!
他絕對有理由相信,小洛是在爸比的威逼利誘之下被脅迫走的!
但是,這麽多天了,爸比一個電話都不肯接!
所以這會兒他主動打來,小家夥所有的怒氣都傾瀉而出。
聽着電話裏憤怒而稚嫩的嗓
音,白洛伊小心翼翼的開口:“廷曦,是我。”
電話那頭的怒吼聲戛然而止,停頓了幾秒之後,聲音變了,輾轉傳來他十分關切地嗓音:“小洛?你現在在哪裏?爸比有沒有欺負你?”
聽着小家夥的關切,白洛伊眼眶一酸,突然發現自己很想念小家夥了。
“我沒事,你呢?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
“……”
坐在白洛伊對面的君慕傾眉頭輕皺,似乎有點不滿她對君廷曦的“真情流露”。
挺拔的身子豁然站了起來,在白洛伊詫異的目光中,他輕聲說道:“我去趟洗手間。”
白洛伊朝着他輕輕點頭,轉而就繼續抱着電話跟小家夥親熱去了。
君慕傾臉色更沉,琢磨着是不是得想個辦法,讓她在法國就這麽一直待下去!
“小洛,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呢!”
隔着電話,坐在沙發上正一邊看動畫片,一邊躺在沙發上的君廷曦啃着薯片抱着電話,好不樂呵。
不知情的白洛伊聽着他這“茶飯不思”的聲音,心都酥了,哪裏還想着玩兒,連忙說道:“我過兩天就回去了,你在爺爺奶奶家好好待着,記得要聽話啊……”
“嗯。”
“奶奶現在在旁邊吧,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兩句。”
白洛伊冷不防問道,讓小家夥心頭一緊。
抓在手上的薯片掉了一地,他豁然從沙發上坐起來,說道:“奶奶剛剛出去了呢,反正你過兩天就回來了,不用再麻煩她接啦!”
說着,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國際長途很貴的,小洛,作爲我爸比的老婆,你得幫着他一起省錢養家啊!”
“……”
白洛伊眉頭輕蹙,還沒從這句話的意思裏反應過來,就聽君廷曦連忙說道:“哎呀,我還在拉粑粑呢,要擦屁股了,就先挂了啊!”
不等她回話,手機裏就傳來斷線聲。
她皺了皺眉,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前面講電話的時候,小家夥應該是在吃東西?!
一邊吃東西一邊拉粑粑?!
她唇角微揚,君廷曦八成是有什麽事情在瞞着她吧?!
她放下手機,正準備吃飯的時候,手機鈴聲冷不防響起。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竟然是舒銘。
接通,她刻意沒有先開口。
就聽那邊,舒銘焦急卻冷凝的聲音響起:“君慕傾,你終于舍得接電話了!”
她皺眉,難怪這兩天總覺得君慕傾電話很少,接的也幾乎都是君慕安的,原來是刻意忽略了其他人的來電。
見她不說話,舒銘便開門見山地說道:“舒莘是你設計陷害的吧?!事情已經過了那麽久,你何必要爲了白洛伊一個人挑起我們兩家的矛盾?現在我們家鬧得雞犬不甯,你可開心了?”
君慕傾設計陷害舒莘?!
白洛伊抿唇,聽着他繼續說道:“隻要你肯放過舒莘,我保證立刻帶着她離開赭城,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出現在你面前!”
聽到這裏,白洛伊已經隐約明白了過來,隻是,她忍不住替君慕傾開口辯解,說道:“舒銘,你誤會了,慕傾這些天一直和我在法國,怎麽可能會去陷害舒莘呢!”
頓了好一會兒之後,便聽舒銘微沉的聲音響起:“白洛伊?”
“嗯,是我。”
他似乎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君慕傾在不在?”
“他出去了。”
“那麽……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白洛伊微微有些詫異,舒銘對她向來不冷不熱,因爲舒莘的事,甚至還有些讨厭她,這會兒竟然會用“求”這個字眼。
她垂眸,低聲問他:“你想讓我幫你說服君慕傾去救舒莘?”
“對。”
舒銘答得毫不猶豫。
卻聽白洛伊豁然笑出聲來,她說:“你們舒家先前對我的态度你應該清楚,憑什麽認爲我會去幫她?”
“舒莘這麽做隻是因爲她太愛君慕傾了,愛一個人愛到瘋狂,以至于做錯了事,就不應該再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你錯了。”白洛伊抿唇,神色嚴謹,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君慕傾給過她機會,可她一錯再錯……舒銘,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聖人,我相信,就算這件事真是君慕傾做的,但如果不是舒莘又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他也絕不會這樣對她。”
以她對君慕傾的了解,即使他不愛舒莘,也從未想過要去害她,除非她真的觸了他的底線……
白洛伊說得很對,讓舒銘無法反駁,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道:“現在我爸媽要鬧離婚,我大伯家要與我們決裂……白洛伊,我們好好一個家,就因爲你們鬧成這樣子,我隻求君慕傾高擡貴手,這樣都不可以?”
白洛伊很驚訝舒家現在
的狀況,想來她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不少事情。
可是……
她垂眸,告訴他:“你們家會鬧成這樣子與我們無關,你應該求的人也不是我。”
說到這裏,白洛伊擡眼,望着已經緩步朝她走來的男人,低聲說道:“即使真像你說的,君慕傾真對你們家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才導緻你們家庭決裂,那也是你們咎由自取。”
她望着已經站在她面前,面色沉穩地看着她的男人,就連聲音都好似增了幾分底氣。
她說:“所以,請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我們隻想開開心心地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說完,也不給舒銘開口的機會,她便果斷挂了電話。
君慕傾正單手支着下巴,如有所思地望着她。
白洛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忍不住支吾着解釋:“舒銘打來的。”
“嗯。”
他輕哼,等着她繼續。
“他說要你高擡貴手,放過舒莘、放過舒家。”
“那你的意思呢?”
難得,他竟然征求她的想法。
白洛伊皺了皺眉,有些詫異地問他:“你對舒莘做了什麽?”
按理說,以舒家的财力地位,即使舒莘真出了事,他們也不至于這麽束手無策。
可是,卻見他眉眼微彎,笑道:“吃飯吧,她怎麽樣都與我們無關。”
“可是……”
“你不是隻想開開心心過我們的生活嗎?!”他揚唇,用她的話堵了她的口。
白洛伊擰眉,不再繼續追問了。
吃完飯,君慕傾牽着她的手,問她接下來想要去哪裏玩的時候,白洛伊豁然開口,她說:“君慕傾,我們回去吧。”
他頓住腳步,抿唇望着她,臉色平靜。
白洛伊輕歎,說道:“我知道,你爲了能陪我出來玩,把工作什麽的全都丢到了一邊。也知道你很想讓我留在這裏永遠不回赭城,可是……赭城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啊,我們不可能永遠不回去。”
她知道他是想要保護她,隻是這份保護要犧牲他太多。
她擡眸,目光堅定地望着他,說道:“君慕傾,不管是白家還是舒家,我都不想逃避。”
她不想再一味受他保護,讓他背負着因爲她而傷害了誰的罵名。
她想要正正當當地做配得上他的女人!
看着她一臉堅定的模樣,君慕傾勾唇,平靜沉着的臉上豁然浮出一絲笑意來。
他伸手,輕捏她的臉頰,笑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有多可愛。”
“……”白洛伊睜大眼睛,擰眉,“君慕傾,我是很認真的在跟你說。”
“我知道。”
他聲音平靜。
如果可以,他情願她隻是接受着他的保護,聽從他的安排就好。
可他太了解她了,她從來都不願成爲他的麻煩。
他傾身,鼻尖抵住她的額頭,輕聲呢喃:“隻要你開心,什麽都好。”
說罷,一吻落定,如輕羽拂過她的眉心,在浪漫的法國街頭……
蜜月之旅雖然短暫,但是白洛伊卻過得很開心。
重新踏上赭城的土地,她卻覺得莫名安心。
原煦早早就等在機場,将兩人迎上車的時候,白洛伊豁然發現,君慕安正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雙勾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落在二人身上。
“嫂子,這趟法國之旅是不是感受到了我哥強大的斂财能力?”
白洛伊一愣,這才想起來,自己當初問君慕傾,他還有多少産業的時候,他說她很快就知道了,可到底還是沒有告訴她呀!
想了想,她肯定地點頭:“嗯,我估摸着那個葡萄酒莊園就能斂不少!”
“……”君慕安詫異地揚眸,“隻是葡萄酒莊園?”
說着,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君慕傾,卻見他沉穩淡漠的臉龐已經轉向了車窗外。
“咦?難道不是嗎?”
面對白洛伊的疑問,君慕安聳肩輕笑,不再多話。
隻是心裏默默咋舌,他這個老哥也真是低調啊,自己的産業難不成連自己老婆還要瞞着?!
“對了,廷曦呢?他怎麽沒有過來?”
想起昨天小家夥還在電話裏訴苦呢,要是知道他們今天回來,怎麽舍得不過來?!
君慕安詫異:“廷曦知道你們今天回來嗎?”
“……”呃,她昨天在電話裏似乎說的是過兩天。
不過,白洛伊皺了皺眉,看向坐在身旁的男人,低聲問道:“你沒有告訴廷曦?”
“昨晚太累,忘了。”
君慕傾一臉理所當然地回應。
這句話被坐在前面的君慕安聽到,意味深長地拉長了音調:“累?!哥,你這樣可不行的,都說女人三十如虎,
嫂子這才二十幾呢你就不行了,那等她三十的時候,你豈不是更不行?”
“啪!”君慕傾撿起手旁的報紙就給直接砸了過去,卻被君慕安靈活躲了過去。
白洛伊被調侃地臉色通紅,垂眸,雙眼不自在地移開。
卻赫然發現掉落在地上的報紙頭條,上面醒目的标題讓她驚訝。
這份赭城财經報紙,報道的都是赭城有錢有勢的大企業家,可今天的标題卻讓她震撼不已。
——謀姐害命四年隐藏,前亞心總裁被捕認罪。
舒銘所說的就是這件事嗎?!
她以爲是舒莘又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會扯上一宗四年前的命案。
舒莘唯一能扯得上關系的姐姐就是舒玥,那麽……
她撿起報紙,想要認真看清上面的内容,卻冷不防被君慕傾給抽走。
“君慕傾,這個報紙上寫的……”
“報紙都是瞎寫的。”
他不甚在意地将報紙給收了起來,伸手執着她的手,問道:“是先回我們家還是去大宅?”
“回家吧。”
她抿了抿唇,心裏亂如絲麻。
這件事太過震撼,她更多的卻是不可置信。
盡管知道舒莘讨厭她、恨她,但怎麽也沒想過,她會連自己的親堂姐都下手。
四年前,舒玥的死不是車禍,她知道這個消息饒是如此,何況是深愛着舒玥的君慕安和即将成爲她未婚夫的君慕傾呢?!
望着她沉默的臉色,君慕傾眸色微沉,擡眼冷冷看了眼坐在前排的君慕安。
一直回眸看着這一切的君慕安冷不防接到他的目光,身體微寒了一把,聳肩嘿笑。
的确,報紙是他故意放的,爲的就是看兩人知道這個消息後的反應。
結果,他大哥果然如他所料的平靜,倒是他嫂子反應有點複雜了。
不開心也不難過,反而還用一種近乎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車子抵達麒園的時候,白洛伊剛剛下車,就被一人沖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那人跪倒在她面前,神色慌張,衣服、頭發都淩亂不堪。
她說:“白洛伊,我求你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