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伊被突然沖出來的人吓一大跳,細看之下,發現她竟是唐雯。
這是她第二次見她,兩次都在自己的家門口,可是相較于上一次打扮如貴婦般的唐雯,這一次卻落魄得毫無形象。
“松手。”
不等她開口,緊跟着從車上下來的君慕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手上的力道逼得唐雯不得不松手,她臉色蒼白,似乎很不甘心,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開口:“我求你們救救舒莘,她還年輕,還有大好年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去送死。盡”
“舒莘所犯的是她自己所造下的罪孽,你求我們又有什麽用?”
君慕傾冷眼看她,一手攬着白洛伊,面上無情得好似在看待一個再陌生不過的人豐。
“君慕傾,莘莘好歹也是因爲你才變成這樣,你怎麽可以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來?!”
唐雯面色不悅,豁然站起身來,目光直直看向他。
卻聽他唇角微勾,冷笑出聲來:“舒伯就是讓你這麽來求人的?”
話音一落,唐雯臉色果然驟變。
她不自覺地攥緊手指:“你……你怎麽會知道?”
的确是舒裕讓她來的,而且是指明了讓她來求白洛伊。
舒裕說:“慕傾心思難測,但這事如果真是他做的,你求他也沒用。這世上唯一能勸下他的大概就隻有白洛伊了。”
所以,她将自己弄得這樣狼狽,就是想要博取她的同情心。
隻是她沒有想到,君慕傾也在車裏,而且是這樣無情地戳穿了她。
她咬了咬唇,滿心不甘,卻聽君慕傾冷聲說道:“況且,你現在最該求的人應該是朝叔敏姨他們,還有……”
頓了頓,他目光直直掃向她,聲音冷硬決然:“今天的财經報已經刊登了這件事,即使你救出了舒莘,舒家恐怕也容不下你們了,你現在跑來我們這裏糾纏,是沒有意義的。”
君慕傾這話說得不假,可唐雯從昨晚開始就守在這裏,不曾離開過半分,哪裏知道報紙上登了什麽。
就在她愣神間,副駕駛車窗降下,露出君慕安絕美側顔。
他面色平靜地将那份報紙遞給她,笑道:“您不妨先看看這份報紙,再決定是先救人還是先自保。”
唐雯近乎顫抖地接過報紙,看到上面醒目的大标題,整張臉血色盡褪。
“這是……”她輕顫着,倏然擡眸看着他。
君慕傾平靜地說道:“舒家應該已經都知道這件事了,必然是容不下舒莘,至于你……如果你能抽身出來的話,或許還能置身事外。”
一邊是親生女兒,一邊又是自己下半輩子的保障。
唐雯緊抿着唇,哪裏還能顧及其他,她深深看了白洛伊一眼,最後握緊報紙慌忙離去。
她要趕緊找到舒裕,問問他,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兩兄弟一臉從容閑适的模樣,一直沒有出聲的白洛伊忍不住開口問他:“舒家現在弄成這樣,真的和你們倆無關?”
君慕傾不語,君慕安直接轉過頭去,佯裝沒有聽到她的問話。
白洛伊輕歎,她說:“我不是要責怪你們,就像你剛剛說的,舒莘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她自己造成的,隻是……”
她眉頭緊皺,頗爲擔憂地說道:“君舒兩家的關系本就不錯,現在因爲舒莘鬧成這樣子,你們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舒家會怎麽想?爸那邊也會爲難吧?”
“嫂子,這你大可不必擔心了。”君慕安揚唇輕笑,大言不慚道,“就我爸那隻老狐狸,十個舒靖澄都拿他沒辦法!”
“臭小子,你說誰是老狐狸呢!”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君擎威的聲音冷不防從大門口的方向傳來,吓得君慕安立刻搖上車窗躲了起來。
君擎威走了過去,一腳踹在車上,厲喝道:“給我出來!”
“爸,這是我的車。”站在一旁的君慕傾面無表情地提醒他。
君擎威怒瞪他一眼,沒繼續踹了,冷哼一聲,嘟嚷道:“不就是一輛破車!”
白洛伊趕緊出來打圓場,問道:“爸,您怎麽過來了?”
“你們倆跑出去玩,丢下這一大堆爛攤子,我不過來瞧瞧怎麽辦?”君擎威斥道,他也是看了報紙,又聽說唐雯守在這裏,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
聽了這話,白洛伊心裏到底有些暖暖的,君擎威嘴巴上對她嚴厲,心裏其實十分關心他們。
她抿唇笑道:“謝謝爸。”
“謝我做什麽?!你們别把我氣死我就謝天謝地了!”
君擎威冷哼,向來嚴謹的臉上浮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态來。
他自發朝屋内走去,用行動來無視這小兩口。
車窗豁然降下一個小口來,君慕安小聲說道:“哥,嫂子,我先撤了,你們自己應付老頭子吧!
”
說着,趕緊督促原煦将車開走。
原煦朝君慕傾示意了下,見他微微颔首,而後發動車子,離開。
站在門口的君擎威冷眼掃過來,一聲曆喝破口而出:“君慕安!你今天敢溜,以後就别回來了!”
回應他的是揚長而去的汽車尾煙……
白洛伊尴尬地笑笑,因爲不确定李嫂在不在家裏,便主動上前替他開了門。
結果門剛一打開,她就瞧見,屋内,君廷曦側躺在沙發上,茶幾上擺了一堆零食,甚至于他手上還抓着一袋薯片在啃。
看見幾人進來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将手上的薯片袋一扔,抹了抹嘴巴上的薯片屑,蹭蹭蹭跑了過去。
看着小孫子這麽熱切地撲向自己,君擎威臉上笑意盎然。
雖然生了兩個不聽話的兒子,但好歹他還有個這個機靈可愛又讨人喜歡的小孫子,也是不枉此生了啊……
結果,他張開雙手,剛準備迎接他的時候,就見小家夥一把鑽過他敞開的胳膊,撲進了他身後白洛伊的懷裏。
“小洛!你可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君擎威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尴尬地輕咳兩聲,收回手來。
看出他的不悅,白洛伊連忙說道:“廷曦,你昨天在電話裏不是還說很想念爺爺嗎?你看,爺爺今天特地來看你了。”
“謝謝爺爺。”小家夥這才轉身,朝着君擎威咧嘴一笑。
君擎威眉頭皺了皺,看看他又看看白洛伊。
能這麽喜歡後媽的人,這世上大概也就隻有君廷曦一個人了!
他輕哼一聲,對君慕傾說道:“你跟我進來,我有話要問你。”
君慕傾輕聲應了下,對着白洛伊說道:“你先收拾下,媽剛打過電話,要我們回去吃飯。”
“嗯。”
白洛伊點頭,這才想起來,從法國帶回來的禮物都在被君慕安帶走的車上。
她雙眼微眯,對着小家夥笑道:“廷曦,我和你爸給你買了禮物,可是被你二叔給搶走了,你要不要去給奪回來呢?”
“二叔竟然這麽壞?!”小家夥一臉憤慨,這麽大個人了,竟然還跟他搶禮物?!
在白洛伊的授意下,君廷曦果斷撥通了君慕安的電話,聲音十分甜膩:“二叔,奶奶今天叫了小婉阿姨一起回家吃飯,你知道的,爺爺那麽兇,小婉阿姨看起來好怕怕呀……”
坐在一旁聽着的白洛伊一愣,問他:“小婉阿姨?木小婉?”
“對呀!”君廷曦挂斷電話,十分認真的告訴她,“前幾天二叔帶我去酒吧玩,我還看見他跟小婉阿姨抱在一起親嘴了呢!”
“……”
白洛伊整個人都被震驚了!
君慕安和木小婉抱在一起親嘴?!
君廷曦自然是不敢撒這種謊的,隻是,這才短短幾天他們就鬧到一起去了?!
白洛伊覺得,自己有必要找木小婉好好聊一聊了!
而現在的重點是:“你去酒吧做什麽?”
她一臉嚴肅地看着君廷曦,小家夥背脊一寒,心裏暗叫不好,他怎麽就給說漏嘴了!
君廷曦還這麽小,自然是不能進入酒吧的,但是如果是君慕安帶着他,白洛伊相信,他至少有一百種方法能帶他進去!
“小洛,我什麽都沒喝,也沒有亂玩,我隻是好奇才跟過去瞧一瞧的。”
小家夥一臉認真地解釋着。
怕她不信,小家夥還信誓旦旦地說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那個大嬸……哦不對,去問小婉阿姨啊!”
白洛伊擰眉,他不說她也會去問的。
隻是看着髒兮兮的客廳,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這段她不在的時間,小家夥是有多麽無法無天!
就聽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小婉阿姨那邊我自然會去問的,隻是……今天明明是星期二,你爲什麽會沒去上學?”
“……”
“看來,得讓你爸爸親自送你去學校了。”
看着她笑眯眯地說出這句話來,小家夥的小臉蛋慘白慘白的,他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委屈地控訴她:“嗚嗚嗚……這才分開幾天啊,小洛你就變成惡後媽了!”
他的小洛變得跟爸比一樣了,再也不疼他了,嘤嘤嘤……
與此同時,書房裏的父子倆一左一右在沙發上坐定。
君擎威開門見山,問他:“舒家那事兒你參與了幾層?”
“爸想爲他們求情?”君慕傾揚眉,他自然知道君擎威不會摻合到這件事裏來,卻還要故意說出這句話來揶揄他。
原本以爲君擎威會發火,卻沒有想到他隻是一聲輕歎,告訴他:“舒玥那事兒我也聽說了,殺人犯法,舒莘應該要受到法律制裁。”
想到舒玥原本應該成爲自己的兒媳,卻也因爲這
個命喪黃泉,他到底有些惋惜。
也幸好白洛伊命大,沒有步她後塵。
“隻是……”他話音一轉,同他說道,“你想讓舒莘伏法我不反對,但是你舒伯到底是無辜的,你可知道就因爲你這一鬧,人家好好一個家庭現在弄成什麽樣子了?!”
“爸,這要怪也隻能怪他娶錯了人,教錯了女兒。”面對君擎威的指責,君慕傾倒顯得一片泰然。
他隻是想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如果舒莘和唐雯沒有想着要對白洛伊下手,自然也不會落入他的圈套。
君擎威長歎一聲,說道:“舒裕昨晚已經帶着舒銘回美國了。”
這件事倒是令君慕傾十分驚訝,他原以爲舒裕會想方設法保住自己的妻女,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逃走了。
然而,卻聽君擎威解釋倒:“自己的女兒殺死自己的親侄女,他到底是愧對自己的大哥大嫂,除了這條路,他已經沒有更好的路可以選擇了。”
君慕傾默然,的确,整件事情看來,舒裕都是不知情的。
隻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舒銘竟然也能狠得下心來不管自己的母親和姐姐。
他眸色微暗,問道:“舒銘走之前都沒有說什麽嗎?”
“舒莘犯罪證據确鑿,舒銘當場承認自己隐瞞了事實,他是被舒靖澄給遣送走的。”君擎威擡眼看他,話中有話道,“舒靖澄這麽做的目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君慕傾垂眸低笑,還能有什麽目的?!
舒家到了這一代,一共也才三個子女,舒玥身亡,舒莘入獄,舒家就隻剩下舒銘一個人了,就算是拼了性命舒靖澄也會保護好他不可!
君擎威重重一聲歎息,站起身來,說道:“舒家這件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完全沒有必要再插手了,就讓他們自家人自己解決去吧!像報紙上那種新聞,也大可不必去報道了。”
他的意思十分明确,不希望君家兩兄弟再插手。
君慕傾眸色微眯,竟然破天荒地點了點頭。
他已經将舒莘和唐雯的後路堵死,還有蔣敏在一路緊盯着,他已經完全沒有必要再去推動……
另一邊,唐雯急匆匆趕回舒家,卻被拒之大門之外。
她的行李都被扔在了别墅門外,隔着厚重的歐式鐵門,蔣敏冷眼望着她,告訴她:“爸已經做了決定,從今天開始,不許你再踏進這個家半步!”
“大嫂……”
“别叫我大嫂,我可擔不起!”蔣敏面色冷清,豁然将一份離婚協議拿給她,說道,“這個是二弟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了,不管你簽不簽,他都不想要再看見你。”
唐雯顫巍巍地接過離婚協議,被上面偌大的字眼給刺痛了雙目。
她臉色煞白地望着她,說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會這麽對我的,你讓我見見他,我要親自問問他!”
“二弟昨晚就已經帶着舒銘走了。”她實話告訴她,“在你去君慕傾家等白洛伊的實話,他就已經離開國内了!”
聽到這個消息,唐雯差點站不穩,滿臉不可置信:“怎麽會……他明明跟我說,白洛伊會幫我們的,明明還安慰我不要太擔心,一切都會圓滿結束的……”
“你還不明白嗎?”蔣敏冷笑,目光平靜地望着她,“二弟是故意支開你的,因爲他知道,如果他當時不安撫你,你一定會拿舒銘去威脅他,舒家就剩這麽一根獨苗,你以爲,他會願意爲了你犧牲這一切?”
頓了頓,蔣敏近乎冰冷地提醒她:“别忘了,他當初會娶你,也是因爲你意外懷孕,拿孩子逼迫他娶你,你還真當他愛你有多深嗎?!”
唐雯死死咬唇,她無法反駁她的話。當初,的确是她設計了舒裕娶她,甚至爲了證明自己對他是真愛,與他去做了婚前财産分割,以至于現在離婚,她一無所有,舒裕也隻留給了她一套舒城的小公寓。
可是,隻有一套小公寓,她怎麽去救舒莘?!
沒有錢,沒有人脈……她現在就像個無頭蒼蠅,所有的陰謀狡詐都在這一刻坍塌。
望着她絕望無助的模樣,蔣敏冷聲說道:“你想救舒莘也不是不無可能。”
唐雯豁然仰頭,就聽她面無表情地告訴她:“你替她去死。”
睜大的瞳孔裏付出一絲驚訝,還有一絲深深的懼怕。
當年的事是她一手策劃,舒莘隻是冷眼看着她做了這一切而已。
現在之所以認罪,也是爲了要保護她。
她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懷了舒莘,更憑着她一舉嫁進舒家。
所以相較于舒銘,她更加疼愛這個女兒,以至于養成她高傲極端的性格。
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如果不是抱着這樣的想法,舒莘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唐雯抿了抿唇,手指攥緊手上的離婚協議,幾乎要将它揉成一團。
她說:
“你去告訴舒裕,這份離婚協議我絕對不會簽的!”
“二弟臨走時已經說了,即使你不簽他也無所謂,反正他本來就已經準備好終身不娶了。不過……”她豁然揚眉,斥道,“不過爸有開口表示,隻要你願意簽下這份離婚協議,他會給你一百萬,足夠你下半輩子生活了,但是從此以後,再不許對外宣稱你是舒家人!”
舒靖澄這是要徹底斷了她的後路。
唐雯豁然大笑出聲來,這個看起來好似和善的家,個個自私,個個都存着心計。
到頭來,竟然能絕情到這種地步!
她面色恍然鎮定下來,提起筆來,一筆一筆寫上自己的名字,對着蔣敏說道:“告訴舒裕,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嫁他爲妻!”
那一場她所認爲的恩愛,所謂的刻意一起白頭偕老,在這一刻看起來,竟是這麽可笑。
她雙手狠狠攥緊,不論是用什麽方法,她一定會救出舒莘。
至少在這個時候,唯一能用性命保住她的,隻有她的親生女兒。
然而,就在她提着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蔣敏的聲音豁然從身後響起:“等等。”
她轉身,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就見她轉身回了屋子,而後提着一個箱子走了出來。
鐵門被打開,她站定在她面前,将箱子打開,裏面一疊疊鈔票整齊擺放。
蔣敏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說道:“一百萬,換你的離婚協議,你不虧!”
而後,箱子猛地一扔,一百萬的人民币灑落一地。
蔣敏的腳踩在錢上,面色冷凝地轉身離開,好似是在踐踏她的自尊。
她唇色發白,提着行李的手狠狠顫抖着,卻在被這樣踐踏之後,隻能選擇蹲下身子,一點一點将錢給撿起來。
她的自尊,她的驕傲,在這一張張鈔票面前都蕩然無存,哪怕是将自己的臉擺在地上讓人踐踏她也無所謂了,這一刻,她隻想救回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