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如此猖狂。”一聲輕笑,蘇妲己的手在距離姜文毓脖頸一尺處停住了,她驚恐地瞪大眼睛,鮮血順着下巴一滴滴落下。在她面前,是一臉鄙夷的申公豹,負手站在姜文毓身後。
“是您,申道長!”姜文毓驚喜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謝謝……”唯有道謝了。
申公豹微微一笑,靜靜道:“你沒事就好。”
“道長來多久了?”姜文毓剛剛逃離死亡,還有些驚魂未定。此時蘇妲己也被申公豹制服,她放下心來。微微側頭,不忍去看滿地血腥。
“你和纣王進來的時候就來了。”申公豹向外面歪了歪頭:“姜師兄還在外面呢,放心好了。”
“這麽說你是……”
“沒錯,纣王那樣的昏君還需要留在這個世上麽?”想也不想,申公豹接口道。
蘇妲己目視着姜文毓和申公豹一問一答,心下着急。她的理智漸漸恢複,回想起纣王被自己親口吃掉的場景不由反胃,怎麽說她對纣王還是有一些感情所在。待聽到申公豹坐視她着魔吃了纣王,蘇妲己愈加惱怒,杏目圓瞪恨恨道:“申公豹,你不過是和我一樣的,爲什麽偏偏和我作對!”
申公豹冷冽的目光掃來,蘇妲己毫不示弱地回瞪着。“是麽,蘇妃?”他輕輕道,口氣很是厭惡:“但是我們選擇了不同的路,必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投入了闡教又如何?他們還不是看不起你!”蘇妲己早已派人查清了申公豹的底細,說起來得意洋洋:“我并非有意來破壞大商社稷,隻是女娲娘娘命我來,事成之後就可以得道成仙,所以說你們是永遠鬥不過我的!”
“奉命?”申公豹反問道:“你準備怎麽奉命行事?是殺盡朝廷所有忠臣義士,還是助纣爲虐,勒索民脂民膏殘害萬民?”
“我——”蘇妲己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申公豹所言正是她的計劃,不過爲了鬥姜文毓還沒來得及實施罷了。她默然片刻,回道:“我爲女娲娘娘辦事,縱然做了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不妨。”
“好一個縱然做了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不妨。”申公豹拍手笑道,看向蘇妲己的目光極爲哀憫:“等到大商亡國,天下人皆會把罪過推到你的身上——甚至以爲纣王也是被你迷惑的。這樣的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孽,你說罪名是由女娲背負呢還是一個惡名滿天下的妖物?”
“這,這……”蘇妲己雖是倔強不肯認可,但眼神早已慌亂:“申公豹你信口雌黃,娘娘親口許我,又怎麽會反悔!”
“女娲是否反悔貧道可不知道了,現在貧道隻知道,”申公豹眼中劃過一絲冷酷,面無表情道:“留你不得!”
說時快那時遲,申公豹揮手便是一柄利劍,直直刺向被束縛在半空中的蘇妲己。蘇妲己刹那間面色煞白,不等她尖叫出口,那柄利劍在靠近蘇妲己的時候瞬間掉在地上,她身邊泛起一層祥和之氣,沖破了申公豹所設下的禁锢。
蘇妲己驚喜地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妖術早已回歸體内。瞥了眼申公豹,他正小心地把姜文毓護在自己身後,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冷哼了一聲,蘇妲己酸酸道:“我竟然是今天才知道,申公豹你是假公濟私,不過爲了這個姜氏罷了!小心紅顔禍水,總有一天你的千年道行也被她壞掉!”
看着申公豹氣得臉色鐵青,蘇妲己覺得心滿意足,又不敢久留此處。咯咯一笑,蘇妲己揮袖冷然道:“今天這仇我必然要讨回來,兩位後會有期!”
随即化作一道白光,轉眼間消失在黑暗裏。
***
纣王已死,國不可一日無君。
蘇妲己走後,在片刻的尴尬過後,姜文毓着手解決當下問題。纣王駕崩的消息不能立刻傳出去,她命人請來比幹、黃飛虎及商容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同時封閉宮門及城門,加強巡邏。
待幾位老臣來到地牢裏,都被眼前場景吓了一跳。隻見滿地鮮血,王後姜文毓一身白衣,端正地跪在香案前,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老臣見過王後娘娘……”群臣拜畢,心裏都湧起不好的猜想。能讓王後着素的人能有誰?何況深更半夜請他們前來,隻說是要緊事。他們互相看了幾眼,最後一緻決定由比幹出面,詢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娘娘,今日深夜喚臣等來此,不知有何重要之事?大王呢?”一陣陰風吹過,比幹隻覺得毛骨悚然。
姜文毓啪的一聲打開擺放在香案上的木匣子——纣王的頭顱上沾滿血迹,且是死不瞑目。他的脖子仿佛是被某種怪物一口咬斷,看起來慘不忍睹。
“大……大王?”群臣看到纣王頭顱後不約而同地渾身顫抖,戰戰兢兢,有的急忙閉上眼睛。饒是大将軍黃飛虎身經百戰,此時也被駭了一跳。此時纣王餘威尚在,縱然死後也有一股煞氣。
她合上木匣子,平靜的面容上終于出現一絲哀恸:“各位都看清楚了?這裏面的頭顱,确實是大王的。可憐大王一世英名,竟然落得如此下場!”衆人均是擡頭看着她,姜文毓便一五一十講出了蘇妲己真正的身世,以及纣王死因。
“這殺千刀的妖孽!”黃飛虎跳起來,咬牙切齒道:“微臣這就去殺了她,也好爲大王複仇!”言罷,已是淚流滿面。
“黃将軍且慢!”
三四道聲音一齊響起,比幹連忙拉住黃飛虎,示意他聽從王後吩咐。隻見姜文毓歎了口氣,哀哀道:“那妖孽乃是千年得道狐妖,黃将軍縱然是我大商第一猛将,也怎會是她對手?此仇必須要報,卻不是這個時候。”
“娘娘此言有理。”黃飛虎愧道:“是微臣魯莽了,一切皆聽娘娘吩咐。”
再度安靜下來。姜文毓見他們一緻看着自己,忍住眼眶中的淚水盈盈起身:“各位賢臣在此,本宮有幾句話想說。今日j□j,本宮身爲一國之母責無旁貸,理當爲大王複仇并安排葬禮。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外憂内患,賊子們皆對我大商社稷虎視眈眈——本宮懇請各位看在大王的份上,保全這成湯江山,本宮感激不盡!”
她說完後,淚水瞬間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從眼眶裏滑落。定定地看在震驚萬分的臣子們,姜文毓斂衣鄭重下拜。
“呀,王後娘娘這可使不得!”商容最先反應過來,急忙上前虛扶了姜文毓一把:“這些都是微臣職責所在,怎麽能擔當娘娘如此大禮!”
“臣等必将保全成湯江山,請娘娘放心!”衆臣納頭便拜,極力請姜文毓莫要行此大禮。目的達成的姜文毓順勢起身,凄楚笑道:“那就拜托給各位了……大王地下有知,必然是欣慰的。”她略一沉吟:“至于新王……”
“大殿下乃先王嫡子,理應繼承王位。”比幹奏道。
餘下衆人皆是符合了比幹的提議,本來殷郊繼位便是情理之中,有了他們的支持可以避免宗室奪位。姜文毓喚來殷郊殷洪,他兄弟二人得知纣王死訊後嚎啕大哭,衆人好不容易勸住了,才一五一十商議起當今大計。
如今兵權皆在姜文毓及黃飛虎手中,一時不用擔心朝歌城内有奸佞趁機謀反。收斂好纣王頭顱,對外隻稱纣王遇刺身亡,并且私下通緝蘇妲己。并且派人給征戰在外的聞太師送去密報,求得聞太師迅速回朝幫襯。
三日後,纣王死訊方在天下人面前揭曉。
大殿下殷郊于同日登位,大赦天下。冊封姜文毓爲太後,親弟殷洪爲楚王,留在朝中輔佐。一幹有功之臣也得到封賞,其中申公豹力推姜子牙,于是姜子牙在比幹之後繼任亞相,比幹榮升爲丞相,且深得大王器重。
四海諸侯得知後,紛紛上奏稱贊新王仁慈賢明,哀悼先王英年早逝。殷郊又采納亞相姜子牙的提議,輕徭薄賦,赢得了民間的贊譽。他敬畏神明,親自衆臣去女娲神廟上香且爲先王贖罪,并且放出了後宮千名女子,承諾三年内不再大興土木。
如今四海升平,便是有反心的諸侯國也不敢輕舉妄動,恐怕落了天下人口罰。冀州侯蘇護更是小心翼翼,雖然商王室對外宣稱纣王死于刺殺,可誰不知道纣王駕崩當日,蘇妃不僅與人私通,更有謀反買通刺客的罪名?但新王對他并沒有任何責備,蘇護隻能暗暗心驚,琢磨着明年四方諸侯入京的時候親自請罪。
殷郊登位後,纣王的陵墓早已修好,隻等着擇一吉日下葬。屆時聞太師班師回朝,匆匆趕往纣王葬禮。有他相助更是讓心懷不軌者徹底打消了念頭,纣王葬禮順利舉行,直到東海傳來戰報。
東海之際平靈王謀反,向着朝歌殺來。見此,聞太師再次請命出師,爲新王掃清障礙。殷郊隻好同意了老太師的請求,并且親自送到城外,方才返回。
天下太平,有人歡喜有人愁。
***
長樂宮。
一向是當太後比當王後輕松,無需看任何人臉色行事。然而蘇妲己出逃,這讓姜文毓始終無法放下心來。後宮中尚有一個姬美人蠢蠢欲動,何況宮外的蘇妲己。她不安地到處走動,最後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爲今之計,先要分析清楚蘇妲己的意圖,再徐徐行事。
她猶自托腮苦想,一束玉簡憑空出現在半空中,掉在地上清脆有聲。姜文毓知是申公豹的消息,急忙撿起查閱。上面隻有簡短的一句話:蘇妲己在西岐。
西岐?
論天下包含反心最強烈的,莫過于西岐了。姜文毓把玉簡抱在懷裏,蘇妲己莫非是想借着西岐的兵力複仇?周文王并不是昏庸之輩,怎麽會聽從蘇妲己的挑唆……伯邑考是個正人君子,姬發也許是個好的下手對象——沒有繼承權,狠戾且冷靜理智,知道什麽人該怎樣利用。
但是蘇妲己絕不是單單爲了複仇,她身上還有這女娲的任務呢。想到這一層姜文毓恍然大悟,女娲命她加速殷纣亡國,蘇妲己禍亂大商的計劃失敗了,她同樣可以協助西周滅掉大商,來完成女娲的使命!
“西岐……”姜文毓淡然一笑,爲了複仇,爲了殷郊的統治她決不允許西岐謀反:“來人,請大王下朝後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