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珞市的初秋像四五月的天氣,很奇葩。春雨未過夏熱又至初秋剛起,享受了三個季節的特色,陸遊寫的精妙,風聲撼山翻怒濤,雨點飛空射強弩。可惜太過壯麗,放在這種場合不夠悲情。倒是深秋幕簾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更有韻味,可惜那雨看見這場面不夠龐大,幹脆應了陸遊,打在地上泣涕零如雨,終日不成章。筱葉回想起自己剛才狼狽的模樣,像是雨打風吹亂長發,任憑伶人不自哀。此刻他站着木入遁土,惟有别時今不忘,暮煙春雨過楓橋。老白恰巧路過,安靜的看着他,兩人的對視,像極了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用心在辯駁。
“筱葉醫生。”老白率先開口:“聽說你馬上還要做一場手術。”
“是的。”筱葉不想讓自己的恐懼蔓延全身,隻好佯裝心平氣和的說着:“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老白對着窗外說道:“希望這些人都能平安的活着。”
筱葉聽到後卻擔心自己的實力,不過他知道這并不是誰的錯,而是他自己的問題:“就算他們活了下來,也還要繼續陪你上演這場悲劇。”
“這其實不算悲劇。”老白與他擦身而過:“真正的悲劇是,你覺得它是喜劇,可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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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億
42。不破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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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手術由于其複雜程度,哪怕是對腫瘤切除非常熟練的醫生也要花上4-6個小時。”視頻連線中的腫瘤科陳主任對筱葉說道:“所以你必須保持高度集中,我會根據現場的情況給予你正确的指導。”
“陳主任。”小雪心裏似乎有所他想,可到嘴的話又憋了回去。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陳主任歎了口氣:“我那七十二歲的老媽和我老婆還有我孩子一緻決定,隻要我敢踏出這個家門,就跟我徹底斷絕關系。”
“其實我們并不能強求每一個人。”筱葉安慰他說道:“畢竟每個人隻有一次生存的權利,誰都不希望它被剝奪。”
“謝謝你,筱葉醫生!”陳主任說完看着鏡頭前的病人:“那麽我們就開始麻醉吧!”
“麻醉稀釋劑,16%濃度。”筱葉說完将麻醉劑插入連接脊髓的軟體導管中:“病人身體各項體征完好。”
“趁他還清醒的這段時間,我來跟你強調幾個技巧。”陳主任說着:“首先待會等病人被完全麻醉後,你可以嘗試按壓脾髒側面,胰腺體下端,先用指頭判斷腫瘤位置和大小,如果病人有輕微抖動說明位置正确。另外再進行切除手術的時候必須再三确認腫瘤與胰腺體的覆蓋率,這點非常重要,因爲胰腺對人體的排毒及病源防禦至關重要,所以胰腺切除的越多,病人術後回複能力越弱,你應該盡可能的切除最少的胰腺體以保證病人術後的康複效率。”
“好的!”随着時間分秒流逝,病人的雙眼已經緩緩閉起,筱葉看了眼小雪和小月,随後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兩人說道。
筱葉擡起刀子的手又緩緩落下,他對着小雪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做腫瘤切除手術,相信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我狼狽不堪的樣子,我希望如果待會我有什麽異樣,你們能像吳主任一樣,當機立斷的扇我一巴掌!”
“啊!”小月隻發出個吃驚的驚歎詞便被小雪打住。
接下來三人心領神會後,一場與死神的較量便開始了。
“收縮壓大于等小于等于115mmHg,舒張壓小于等于75mmHg。”小雪說完看了下另一個儀器:“心律穩定,可以開始手術。”
筱葉先是找到剛才陳主任說的地方,輕微的按壓下去,隻見病人的右手輕微抖動了下,便說道:“紗布和引導試管準備好,軟管探針兩枚,另外将血袋準備下。”此時筱葉用手術刀切開一個非常細小的環狀切口,然後用引導試管配合軟管探針将皮下脂肪割開抽取出來:“小月,把機器手挪過來!”
“使用機器手的時候一定要記住!”陳主任再次強調:“我們控制人的手平行位移10公分等于機器手平行位移0。01公分。”
“知道了!”筱葉知道用機器手找尋腫瘤是個漫長的過程,他聽吳主任說就算是再怎麽專業的醫生,對使用機器手找腫瘤都是屬于大海撈針,越撈越深:“小雪幫我擦下汗。”
确是如同筱葉自己說的,救人需要很大的精力,而殺人卻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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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真有情調啊。”老白找到王之言和謝珺雅:“都這時間點了還有心思聽雨。”
“我們隻不過不知道該去哪了。”王之言轉過來看着老白:“是不是又想叫我們拍什麽?”
“我想讓你們拍一下所有病人的情況。”老白說完看着謝珺雅:“不知道謝小姐是否願意播報呢?”
“想讓我怎麽播報?”謝珺雅反問道:“是講述他們在這裏的生活很高興還是說他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新聞,當然要以事實爲準了!”老白笑着離去:“事實就是這些病人第一次真正審視自己,知道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最重要。”王之言見老白離去:“當然命最重要啦!”
謝珺雅問他:“你當時做戰地記者時,有沒有命懸一線的時候?”
“當然有了!”王之言繼續說道:“每時每刻都感覺命懸一線,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去見了閻王爺。”
謝珺雅釋然的說:“那你當時覺得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呢?”
“當時?”王之言被她設下的陷阱給騙了,馬上氣呼呼的說:“當時肯定覺得自己死了家人舍不得,老婆孩子舍不得啦!可現在不一樣啊!我可是從地獄走了一圈的人,現在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重要啊!”
“所以白烨他也是這麽想的。”謝珺雅解釋說:“我們生來就覺得是天經地義的存在,似乎從沒人真正把自己的生命當作一回事,等到哪天曆經生死命懸一線,才知道當初的拼搏事業金錢名望在生命面前,全都宛如沙土,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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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鄧!老鄧!”蟾蜍見老鄧一人在食堂發呆,過去給了兩巴掌:“吃飽了就睡,你是豬啊!”
“嗯?”老鄧睜開雙眼迷糊的看着他:“幾點了啊?”
“九點多了都!”蟾蜍看了眼表,随機将他拉起來:“他娘的,我在監控室看的昏昏欲睡,你卻直接睡着了!趕緊去檢查下我們的武器!”
“哎呀檢查個屁!”老鄧一擺手說道:“都沒開過光,還要每小時檢查一次!”
“廢話!”蟾蜍扯着嗓子眼喊道:“老大還不是怕萬一被人偷偷用過,不然這種差事幹嘛要你親自去?”
“行行行!”老鄧說完起身時,卻發覺食堂周圍的燈光都暗了下來:“怎麽回事?”
蟾蜍也不明白:“跳閘了?”
“不知道。”他趕忙撥通老白的電話問道:“老大,你們那.什麽?也停電了?會不會是警察搞的鬼?嗯,行,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老鄧挂完電話後說道:“老大說應該不是警察搞的,因爲醫院幾處重要設施都亮起備用電源了,可能隻是單純的跳閘,我先去配電室看看,你馬上回老大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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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葉醫生!”小雪見手術室的光線暗了下來,就知道肯定是跳閘了:“上個星期的檢修沒弄好麽?怎麽還會經常性的跳閘?”
筱葉此刻沒有說話,他知道備用電源最多能撐半個小時,此刻他隻能專心操作機械手,然後對一旁的小月說道:“去叫吳主任跟老白他們溝通下,看看能不能把其他幾個不必要的設施先停止供電,等到配電室恢複供電後再來。”
陳主任通過屏幕問道:“怎麽樣,找到了沒有?”
“還沒有!”筱葉一邊操縱機械手一邊看着旁邊的屏幕,那裏面顯示的是機械手頂端的一個微型攝像頭:“好像還沒完全刺破囊泡,現在機械手還被脂肪層包裹着。”
“你先用引導試管再深入切割四分之一公分,切入的時候要時刻記住是否有明顯的阻礙消失感,這個時候再用機械手逐步推進。另外如果切割完畢周圍還是脂肪層的話,可以用軟管探針以毫米的距離緩緩接近,切記一定不能刺破腫瘤表層!”
筱葉點頭示意明白,随後的幾秒鍾内他拿好小雪遞給他的引導試管,借由手術刀的緩慢切割,隻見病人的傷口内側突然滲出非常多的血,他趕忙示意開始輸血,而後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小心割破了細小動脈血管,于是馬上用鑷子夾住一塊紗布放進去,直到傷口内沒有大量血液滲出後,他才松了口氣,繼續剛才的步驟。在指示标尺顯示已經深入四分之一公分時,筱葉還沒有感覺明顯的阻礙消失感覺,便拿起軟管探針,架在标尺儀器上,一個刻度一個刻度的緩緩向下伸去。
這舉動仿佛是仁慈的僧侶在尋求解惑之道,也許越深入越迷茫,但有時候迷茫跟頓悟是相對性的存在,所以佛語雲曰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也并非全無道理。遁入六道,尋求輪回其實是對自己的内心有個交代。或善或惡,或喜或悲,或嗔或癡,皆因人一念之間。
标尺儀器最終停留在9毫米的刻度,筱葉松了口氣,取出軟管探針,繼續着無窮無盡的探尋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