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對于筱葉而言,前兩次手術勉強算是完成了,但他并不知道第三場手術的李之熏對于王慈君而言是個至關重要的存在,至于要死要活,王慈君也沒表露出太多。
----
八十億
----
“筱葉醫生?”小雪從剛才手術後就一直在找他,結果卻發現筱葉獨自一人在走廊盡頭抽着煙:“煙少抽點吧,對身體不好的。”
“老毛病了,怎麽改也改不掉啊。”筱葉爲難的搖搖頭:“那位病人的情況怎麽樣?”
小雪将記錄拿給他:“術後情況各方面都很穩定,現在小月正在裏面照看他,另外幾位醫生也同意輪班照看。”
“沒事就好了!”筱葉說完伸了個懶腰,由于神經一直緊繃的緣故,他的脊椎和腰間都很酸痛:“距離下一個手術還有多少時間?”
“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小雪特别說明了情況:“剛才腸胃科的李主任才去ICU觀察病人,聽他說麻醉似乎還沒消失,病人現在各方面體征都非常适合做手術。”
“小雪你過來。”筱葉說罷将身子背過去:“幫我揉揉,後背實在太疼了。”
小雪照他的指示在脊椎周圍揉搓着,她還是第一次與筱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兩人就這樣站在漆黑之中,隻有一盞微弱的燈光映射出他們的孤獨:“筱葉醫生,你說等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筱葉搖搖頭:“當然不會了,我們要相信警察的實力嘛!”
“我覺得這不是相信與否了。”小雪毫無底氣的說着:“長久以來,我的父母就希望我安心的當一名護士,當然我也是這樣認爲的,盡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來讓更多病人重獲新生。”
“這樣不是很好嗎?”筱葉把頭揮過去看着小雪:“我們每個醫護人員的初衷都是這樣的,隻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會改變這個信念而已。”
“但是我沒有改變,隻不過原先看着死去的病人會覺得無能爲力,把全部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小雪梗咽的想要流淚,卻堅強的忍住了:“可是現在即便看見有人死去,我也像一個旁觀者去冷眼相看。”
“這不是你的問題,隻不過是我們麻木了而已。”筱葉同樣歎了口氣:“我們隻是醫生,不是上帝。可往往有許多病人把我們錯當成上帝,當他們的奢望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時,就會遷怒于我們。”
“難道不是我們的錯嗎?”小雪問道:“雖然手術失敗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這些真的不是我們的錯嗎?”
“這樣說吧,如果一位病人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抽煙,最後患上了肺癌,心血管疾病,等到他發現再來戒煙已經太遲了,這時候隻能通過醫療手段來根治他的疾病。但肺癌并不是我們能完全治療的,就算心血管硬化,也是病人以前日積月累種下的禍根。”筱葉覺得身體舒服些,便轉過來看着小雪:“我們并不能在他抽煙的時候命令他不許抽,也不能在他身患重疾的時候去拯救他,因爲這都是自己的錯,非要遷怒于醫生身上隻不過是一種發洩的行爲。但其實我們并沒有錯,救人是天天職,但誰也不能保證這個人是否救的活。就像現在,誰也不能保證我們是否能平安出去,但我卻會一如既往的安慰你。”
----
67。潛在之蠱
----
莫然秋站在中心醫院正門,他跟老姜老王兩人商量過了,與其把這一切都抓在手中,不如在這緊要關頭放手一搏,于是他撥通了白烨的電話:“喂。”
“莫處長!”白烨故作疲态的問道:“怎麽還沒睡呢?”
“你不也是麽?”莫然秋看着小蔣的屍體說道:“況且這種暴雨天,我風濕痛,睡不着。”
“原來你也風濕痛啊,病友。”白烨在電話那頭笑了下:“看來不止我一人讨厭這鬼天氣啊!”
“讓我來跟你說點事吧。”莫然秋随後花了将近十分鍾把至今找到的所有線索一一說給他聽:“怎麽樣?你對此做何感想?”
“嗯。”白烨沉思片刻:“我隻能說你把姜玉雲叫回來是對的。”
“還不肯承認是麽?”莫然秋死死咬住這個傷口:“我相信你心裏是肯定知道的!”
“好吧好吧!”白烨妥協後,打開醫院大門,出現在莫然秋的視線内,随後把電話挂斷:“王慈君并沒有死,而且就在中心醫院内。”
“果然!”莫然秋握緊了拳頭盯着他:“當年救世主的案子完全就是一場表演吧?”
“别說的那麽堂而皇之嘛!”白烨擺擺手,随後見莫然秋被大雨沖刷着身子,趕忙過去将傘撐起:“畢竟也策劃了半年之久啊!”
“那你們這次的真正目的就是當年馬權口中的那份賄賂名單了?”莫然秋并沒感激白烨幫忙撐傘,因爲拉近了距離隻不過讓他更想揍下去而已:“其實你和王慈君當年完全可以将這份名單交由警方處置的。”
“如果警察真的有用的話,就不會出現今天的事情了。”白烨擺擺手:“我不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不過請你仔細聽好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這次挾持的目的确實是爲了那份賄賂名單,但由于它被藏在中心醫院院長辦公室的電腦内,隻有院長本人才可以解開,所以不得已我們才這麽做。至于爲什麽把國際會展酒店也牽連進來,還不都是怕那些當官的會亂來,于是幹脆弄個雙保險。”
莫然秋靜靜的聽着:“至于你目前猜到的一切,我都予以認同,但你隻看到了事情的表面,爲什麽是八十億美金,況且這麽多錢都從何而來,如果你沒搞懂死去的王慈君是誰,你永遠都不可能明白我們真正需要什麽東西。以至于李昶的死對你來說也是枉然,因爲我們太高估你的破案能力了。”
“我承認。”莫然秋知道這是對自己最大的屈辱,但他隻能默認:“一個陰謀牽扯到數年甚至數十年前都有可能,但你們卻寄希望于我這個普通人身上。我很感激你們委以重任,同樣也很憎恨你們将我的老婆孩子給殺死,爲的隻是你們口中什麽狗屁計劃!”
“是不是狗屁不由你說的算。”白烨指了指身後那扇被關上的大門:“也不是由我和中心醫院裏面的王慈君說的算,而是由世人來決定對錯。”
“這個世界的真理永遠是錯的!”莫然秋看着醫院窗外的燈火說道:“因爲如果少數人認定的真理,多數人就會将它扭曲成歪理。同樣的,你們的所作所爲或許是對虎珞市的重大洗牌,卻不知道這樣會讓多少人深陷水火之中。”
“所以真理就該永遠被埋沒?”白烨理了理莫然秋淩亂的衣服:“我本是懷着崇敬的心妄圖來說服你的愚昧,可現在看來你也是個頑固不化的政客而已。”
“你有見過這麽任勞任怨的政客麽?”莫然秋甩開白烨的手:“我們個人的生活可以不需要政客,但對于一個集體,政治是恒古不變的東西,也許有人認同有人反對,有人清廉有人腐敗,但判斷誰是誰非并不是由你們幾個人來做出決定。國家自然會去定奪那些逍遙法外的人,因爲他們是由國家選出來的,也隻有國家有這個權利!”
“國家!”白烨不服氣的哼了聲:“如果連一個國家都開始腐化了,你告訴我由誰來決定國家的對錯?由内而外由上至下你看不見一絲白淨,全都是烏煙瘴氣的豺狼虎豹,單憑我們這些市井小民根本不堪一擊!隻有讓所有人都知道,讓所有人都警覺的盯着國家,盯着這個生于此活于此死于此的國家!”
“不是還有我的存在嗎!?”莫然秋指着自己大聲喊道:“我相信虎珞市的司法機構,因爲它的設立不是憑空而成的!再說了你們肆意屠殺就能被稱爲正義嗎?”
“我從沒說過這樣做是正義的,就連王慈君也這樣認爲。但正義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這個代價不管是死還是下地獄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白烨說罷想走回醫院,卻被莫然秋拉住,兩人的目光再次交接在一起,随後白烨冷冷一笑:“就算你們知道了事情真相,卻也無能爲力。你們輕舉妄動我們就大開殺戒,也正因爲有你們這種佯裝清高的規則存在,讓我們這種犯人有了苟延殘喘的機會。世界上有太多不對等的律法都是這樣被設立出來的,什麽人權都是狗屁!在金錢堆裏,沒有一個人會把自己當人看待,包括你在内!”
“你太自以爲是了白烨!”莫然秋掏出手槍對準他的腦門:“如果殺了你一人可以拯救這個城市,我甯願去背負這樣的罪名和罵名直到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