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盤子裏精緻的點心，我每種都淺嘗了一點，周圍的幾個姐姐都圍着我轉悠，我被她們瞧得有點不好意思，于是放下手裏的點心，開口道：“姐姐，你們怎麽都站着呢，坐下來吧。”

“也對，瞧我們，實在是失禮，從來沒見過像姑娘這麽好看的人兒，一時間都看癡了去。”媽媽笑的花枝招展，說完在八仙桌旁坐下，随後對周圍的幾人使了一個眼色，幾個人便一一告退了。

我見這屋子裏隻剩我和那年紀稍大一些的女子，于是疑惑道：“姐姐，你這是何意？”

“哎呀，姑娘也别姐姐姐姐的叫了，如果你不介意，就和蘭兒幾個一起稱喊我媽媽便是。”說完像是想到什麽一般，繼續道：“對了，姑娘怎麽稱呼？”

我皺了皺眉，心想爲何她要百般讨好我？即便心存疑惑，我還是開口回答道：“阿凝。”

“阿凝？”媽媽喃喃了幾下，随後笑道：“姑娘沒有姓氏嗎？”

我搖頭。

“看姑娘孤身一人，想要去皇宮裏邊可不容易。”我正想問怎麽辦，她轉而繼續道：“不過姑娘不必擔心，隻要姑娘同意這上邊的事兒，我有的是辦法送姑娘進去。”說完，不知從哪裏掏出宣紙，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我伸手取了過來，上面“賣身契”三個大字映入我的眼中，我心裏疑惑，這是什麽契約？想我狐族從不與人類定下契約，我合上宣紙，不再看裏面的内容，想也不想便搖頭拒絕：“媽媽，這個我不能簽，要不，媽媽告訴我皇宮在那個方向，我自己想辦法進去，就不勞煩媽媽了。”說完，欲起身離開。

“小姑娘，着什麽急呢？”媽媽的手掌放在我的肩上，将我的身體按回椅子上：“媽媽說會幫你，就一定不會食言。”言語中不由得冷了幾分。

“不了。”我見不對勁，掙脫離去。

“來人！”媽媽對門外一吼，似乎早有準備，隻見關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三四個莽漢堵在門口，看這架勢是要将我留在此地！

“你們今兒個好好幫我調教她，順便教教她這暄蘭閣的規矩！”媽媽一甩衣袖，臉上不見了剛剛的谄媚，雙手叉腰厲聲道。

我現在算是知道了，這地兒恐怕不是什麽好地方！

“哼，原來你們都不安好心！”我冷下眼，心裏騰出一股怒氣，轉眼盯住眼前擋着我去路的幾個莽漢，開口道：“讓開！”

其中一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道：“呦呵，小姑娘脾氣蠻大的哈，一會兒會讓你哭着求爺讓你爽的！”我怒目瞪向他們，卻見這幾人眼裏全是****的目光。

“唧唧~”煩煩咻的一下從我肩膀上沖出去，對着幾個人便是一通亂啄。

“煩煩回來！”我剛說完，見煩煩被其中一人一掌拍下，身體像斷線的風筝一般飛出。我見此，眼裏的怒火一下子點燃，暗暗調動靈力，顧不得什麽禁忌，擡手間便将幾個莽漢轟出。奔到煩煩身旁，卻見煩煩虛弱的低鳴，嘴角躺出一抹血絲。我将煩煩抱起，眼裏閃過一抹殺意，轉身，見躺在地上的幾人扶着胸口咳嗽。我走到其中一人身前，冷聲道：“剛剛是你傷了煩煩對吧？”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一腳将他踢飛到一邊。

“姑奶奶饒命，小的知錯了，饒命~”他咳出一口血，顧不得體内的傷，迅速爬起一個勁的磕頭。

我更是不悅，這些人隻知道欺軟怕硬，今日要是不教訓一二，日後難免又會欺負弱小。

我擡腳，對着他的右臂碾去，隻聽咔嚓一聲，他痛苦的捂着手臂，牙齒咬着唇，使勁的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額上布滿大顆大顆的汗水。

我一揮衣袖，怒道：“滾，日後讓我再見到你們行兇作惡，定不會輕饒了你們！”

幾個人像是得到大赦一般互相攙扶着狼狽離去，我将目光移到那欲趁亂逃脫的人兒，輕聲道：“媽媽，我可沒說讓您離開。”故意在您上加重了語氣。媽媽的後背僵硬了一下，随即道：“我，我去拿幾個點心過來。”

“媽媽，我原本不想爲難你，隻要你們告訴我皇宮在哪裏便可，沒想到你們卻将歹念動到我身上來，還将我的煩煩打傷，你說我該怎麽罰你？”

“阿阿凝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計較了，我一會兒就差人送您去皇宮。”

我雙眼眯起，臉上閃過一抹不快。

“不不不，我現在就送您去，現在，馬上！”

我點頭，媽媽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身體一軟，差點站不住。不過也隻是瞬間，她便賠笑着走在前面帶路。

我們是從後門出去的，媽媽随便吩咐了一下，說要出去辦事，讓人準備了馬車。

我懷裏抱着煩煩，隻見它精神不濟，我見了有點不忍，輕聲道：“煩煩，對不起，下次不會再讓你爲我受傷了……”輕撫它的羽毛，用靈力幫它療傷，也不知道這管不管用。

那車轉轉悠悠地出了這條街，外面的街道一片沉寂，隻聽到車輪轉動發出的咕噜咕噜聲。前面加車的媽媽一臉蒼白，壓抑着呼吸，輕得不能再輕，生怕我一個不高興便将她廢了。

馬車轉了一條又一條街，我在這裏坐着，隻覺得這車烙人的很，下午時乘坐的那輛車都沒覺得屁股發麻，現在才轉了幾條街我就覺得我的身體快散架了一樣。正在想什麽時候可以到的時候，馬車停下。

“阿凝姑娘，我隻能送您到這兒了，前面是皇城，夜裏有士兵巡邏，閑雜人等是不讓靠近的。”

“好吧，你回去吧。”我跳下馬車，隻見不遠處的城門上刻了兩個大字——北門。

媽媽聽到我的話後，架着馬車飛速離去，生怕我反悔了一樣。我搖頭自嘲，我這半吊子的修爲，也隻能用來吓吓什麽都不懂的人類。

一直到馬車看不見蹤影，我抱着煩煩閃身飛上了城牆，正想進去，不料金光一閃，我被結界彈了回去，皇宮怎麽會有結界！？難道裏面有修道之人？

正想着從哪裏尋一處突破口，隻見空間一陣扭曲，一身着灰衣的白眉道人出現在上空，他仙風凜凜。

我将神識放出，欲探測來人的修爲，不料神識剛剛離體，一陣劇痛襲來，我張口吐出一口血水，這白眉老道的修爲竟比我高出許多！

“老前輩，你我無冤無仇，爲何突然發難？”我擦去血漬，盡量讓自己恢複平靜。

老道人歎了一口氣道：“我念你修行不易，今日放你一條生路，日後不要再來了。”

“我來隻是想見一人，我隻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老道人閉眼，似乎很是疲倦，嘴巴動了動，歎息道：“人妖殊途。”

老道人的話讓我心口一震，想解釋什麽，卻道不出說不明。

我見他沒有讓我進去的打算，搖頭隐于黑暗之中。

……

“煩煩，我們該怎麽辦呢？”

煩煩嗚咽兩聲，依舊打不起精神來。

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行走，走着走着有些累了，便随意靠在一戶人家門前的石獅子休息，眼皮漸漸沉重，不一會兒便睡去了。

夢裏我見到了那一身火紅的人兒，他現在送望亭處，問我哪兒去了，我告訴他說我去皇宮尋你了。他一拂衣袖，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我不是讓你等我嗎？”

我急忙辯解：“不是的，我等了你一天也不見你來，所以……”

“所以你以爲我不會來？所以你不信我？”我話未說完便被他搶了去，他的臉全是失望的神色。

“不是，我……”我否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罷了，往日我再也不會來這送望亭了！”他氣憤道，轉身便離去，任憑我怎麽追都追不上他的步伐。我想開口挽留，最後發現我竟然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隻知道他是人界的皇帝。

我一路追趕，追着追着便覺得臉上一痛，随即睜開眼，發現這隻是一個夢。送了一口氣後，對煩煩輕聲道：“煩煩，謝謝你！”要不是煩煩将我啄醒，這個噩夢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我微微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懷抱着煩煩，眼見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離去。

邊走邊想，那個夢是什麽意思？是希望我回去嗎？

城門打開的時候，我抱着煩煩出去，在城外尋了處竹林，挖了幾顆嫩竹根，将它們送到煩煩嘴邊，煩煩隻是看了一眼，沒有動它們。

我不由得急了，連忙道：“煩煩，你不是最喜歡吃竹子嗎？”

“唧唧~”煩煩低鳴，翅膀無力垂着，綠色的羽毛上沒有任何光澤。

“那人真是該死！”我一拳砸在地上，恨的牙癢癢，後悔昨日不應該留了他的性命的，竟然将煩煩傷成這樣！

“唧唧~”煩煩煩聲音依舊無力。

“煩煩，你也覺得我昨日對他們的處罰輕了些嗎？”

“唧唧~”煩煩搖頭，欲安慰我，卻沒有過多力氣支持它行動。

我鼻子一酸，眼淚水不受控制就湧了出來。

“煩煩，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起身，從竹林裏離開，又奔着城中行去。

進去後我的第一件是就是打聽藥鋪，煩煩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恹恹的趴在我的懷裏，沒有了往日的生氣。我怎麽瞧也瞧不出煩煩哪裏受了傷，想試試看人界的大夫能不能看出些什麽。

從城外進來的時候街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擺攤了，我沿街詢問，也沒過多久，便問到了附近的一個藥堂，比藥堂頗有名氣，傳聞柳醫師如同華佗在世，沒有他治不好的疑難雜症。當初紹華将軍從戰場歸來，落了一身的病根，因爲久治不愈，成了頑疾，整日吐血，不久後昏迷不醒，連宮中的禦醫都束手無策。皇帝仁慈，張貼皇榜，稱若能救了紹華将軍，許良田百畝，黃金萬兩。許多人試過，最後都失敗了，在皇帝傷心欲絕時，一個名爲柳晟的人揭了皇榜，當初皇帝已經不抱希望了，卻也還是讓柳晟試上一試，沒想到奇迹出現了，紹華将軍竟活了過來，此後柳晟名聲大盛，一時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皇帝高興，要賜他百畝良田萬兩黃金時，他卻隻拿了一點銀兩，在玄都開了一座醫館，他不被金錢名利牽絆，鑽研醫術，有窮人看病付的起錢的他拿一點兒，付不起錢的他倒貼腰包，這一點赢得了許多人的贊賞。

我聽到紹華将軍的時候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他應該不是大哥，以大哥的修爲怎麽可能受傷。

這時候懷裏的煩煩愈來愈沒精神了，我連忙去找那家醫館，也不管他醫術是否十分了得，隻要能就将煩煩治好便可以了。

過去的時候，正見藥童将門打開，見我懷抱着一直翠綠的鳥兒，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請問，柳醫師在嗎？”街上的人都說柳晟是華佗在世，于是我開口便問。

“師傅前些日子出門采藥還未回來。”藥童回答，随後瞧了瞧我懷裏的煩煩，似乎很是喜歡。

我的眼神暗了暗，抿唇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離開。

“你要是抓藥的話我可以幫你，要是看病的話，師兄昨日正好回來！”

聽到此，我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一道曙光，于是急忙道：“那可以喊你師兄幫我看看煩煩怎麽了嗎？”見他疑惑我随即道：“煩煩是我懷裏抱着的綠色鳥兒。”

他湊過頭看了看，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随後道：“你先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去喊師兄。”說完便急急的奔到醫館的後方了。

我坐下，撫着煩煩煩毛發，隻覺得心情沉重。煩煩，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過了一會兒，小童氣喘籲籲的跑來，高興地道：“師兄答應幫你的鳥兒看病了，你随我來。”說完走在前面引路，自顧自的喃喃道：“師兄的醫術可以說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但是他和師傅不同，每年隻爲三人看病。”說完回頭叮囑了一句：“師兄脾氣怪異，一會兒見到師兄可千萬不能惹他生氣，不然……”小童話未說完便不再繼續，我點點頭，示意我明白。

一路彎彎繞繞，行于假山水榭之間，沒想到外面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醫館裏面竟然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