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人口稠密,各地物資流動很是頻繁,經濟繁華程度絲毫不亞于周邊接壤的越、齊兩個更大的國家。
官道上人來車往,顯得熱鬧之極。隻是由于馬路寬闊,加之對于形形色色趕路陌生人的本能戒備,相互之間很少打招呼。
每隔十餘裏,官道兩旁便有大小不等的茶樓爲行人提供方便,吃喝住皆是一條龍服務。
一隻馬隊從楚人狂師徒倆人身旁疾駛而過,馬蹄上系有一小片棉布拖着,濺起濃密的灰塵,将兩旁行走的其他路人嗆得連連咳嗽,前方馬隊裏卻出來一陣得意的哄笑,似乎很欣賞路人的這些反應。
“走了幾天,你的細胳膊嫩腿想必也累了,我們到茶樓去歇歇腳!”
如果其他普通的江湖豪傑有楚人狂現在的武學實力,恐怕早就追上前呵斥一番對方的惡神作書吧劇。鐵旗從徒弟眼裏看到的唯有淡定之色,沒有絲毫血氣方剛的沖動。他拍拍楚人狂的肩膀,指了指一邊的茶樓。
“我都十四歲多了,不累!”
楚人狂努力地将腰杆挺直,腳步卻是不自覺地走向茶樓。時間已是中午,即使身體不累,肚子早就餓了。
茶樓生意很好,幾十位趕路的商客占據了最好的木桌。倆人也不介意,在角落裏找個地方坐下。
“青衣樓的龜孫子們跑到月州來嚣張,要是老子在路邊,還不得擰下他們的腦袋!”
靠窗的木桌邊坐着四位身材魁梧的壯漢,從腰間挂着的刀劍看出乃是月州的江湖豪傑。其中一位最年輕的漢子眼看馬隊撩起滾滾灰塵幾乎順風吹進茶樓,頓時氣呼呼地一拍桌子。
他一聲怒吼,立刻引起其他休息的江湖人士的共鳴,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評論青衣樓的是非。
“四弟!休得胡說,青衣樓年初已經将水州的權力幫給剿滅,獨霸江南水、花兩州,實力已是如日中天。對付他們自有日月山莊的神仙俠侶李慶陽夫婦出面,輪不到你我這等人士品頭論足!”
四名豪客中爲首的大漢眉頭一皺,輕輕敲打桌面,示意口中的四弟禁言。江湖險惡,言多必失,何況青衣樓隐隐有一統江南武林的架勢。
他們這一桌不再談論青衣樓與月州江湖的事情,另外幾桌商客卻是無所顧忌地打開話匣子。
“月州有神仙俠侶李慶陽坐鎮,還怕區區青衣樓!來多少給滅多少!”
“是啊!據說大俠李慶陽結拜大哥血影狂刀鐵旗當年可是橫掃吳國江湖無敵手的英雄,諒青衣樓也不敢染指月州武林!”
“非也,非也!你們不知道吧,聽說青衣樓背後有吳國皇家勢力的影子,皇家早就垂涎江南的富饒,準備将其牢牢握在手中,否則以權力幫那般雄厚實力,怎會輕而易舉地被青衣樓吞并!”
“皇家勢力又如何,江湖事還是得江湖人來解決!你們不知道嗎,聽說神仙俠侶的獨苗李若離準備和血影狂刀的傳人定親,這樣一來誰敢打月州的主意!”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茶樓的氣氛頓時熱鬧非凡,使得大家一時間忘了自己來茶樓休息的目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鐵旗與楚人狂吃着面條,将大家的言論盡收耳中,心中卻開始沉重起來。
楚人狂與李若離定親一事唯有他與李慶陽夫婦知曉,自己沒有說出去,想必是李慶陽夫婦傳到月州江湖。以李慶陽領導月州武林十餘年的閱曆,這麽做肯定是有用意的!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強烈感覺湧上鐵旗的心頭,不由得暗自爲結拜兄弟李慶陽擔憂起來。
直到鐵旗與楚人狂吃飽喝足離開茶樓,裏面十餘位商客還在七嘴八舌地争論不休,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你在想什麽?”
看到楚人狂日有所思地樣子,鐵旗笑呵呵地問道。
“我在想李慶陽叔叔的麻煩事來了,說不定要試試師傅的寶刀還鋒利否!”
楚人狂話語中蘊含飽經風霜的味道,像是一名在江湖中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油條,而且是一針見血。使得鐵旗一愣一愣地看着他,半響沒出聲。
離月州城區二千裏的路程,即使是有内氣護體的師徒倆人也要走上半個月。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楚人狂挺着十四歲的肩膀一路上沒有半句怨言,從未提起租馬車趕路,令鐵旗深感欣慰。
前方是一個三岔路口,周圍卻是一片茂密的桦樹林,清風吹過,立刻響起‘嘩啦啦’的枝葉摩擦聲。
在三岔路**彙處,停着一輛華貴的馬車。沉香木打造的外框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鳥獸,内框則是柔軟的鹿皮懸挂,将裏面的人掩藏着嚴嚴實實。
兩匹烏黑發亮的烏骓馬自顧打着響鼻,脖子上裝飾有閃閃發亮的金銀飾品,一名與楚人狂年齡不相上下的少年坐在駕車位上,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路上來往的行人。
鐵旗與楚人狂遠遠地看見這輛馬車,行走的步伐卻越來越慢,好似不堪負重。
一切都很正常,鐵旗丹田内卻是一番沸騰,一股強烈的戰意毫無遮掩地爆發。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暗中對楚人狂說道:“你要小心,師傅的麻煩先來了!”
吳國江湖中能夠讓鐵旗展現如此凝重神色的人物絕少,楚人狂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默默點頭之後靜觀其變。
“公子!我想要等的人已經來了!”
馬車上青袍少年微一轉身,恭敬地對馬車内說道。
一隻蒼白的手輕輕将車簾拉開一道細縫,看着鐵旗幾息,這隻手的主人緩緩走出馬車。
這是一名青年書生,看年齡不過二十餘歲,一身樸素的白袍與裝飾華麗的馬車顯得格格不入。他臉色蒼白無血,嘴唇反倒烏紅,唯有一雙眼睛中散發無邊冷意。
“越國秦無憂,有幸見過吳國第一高人!”
秦無憂抱拳一禮,簡短的一句話,卻聽到他輕輕咳嗽三聲,顯然身體有恙。
号稱天下第一劍的越國貴族公子秦無憂即使在吳國也是大名鼎鼎,正如血飲狂刀鐵旗當年在越國聲名遠播一樣。
他十六歲出道越國江湖,一柄魚腸劍走遍大江南北未遇敵手。每一位越國武林豪傑皆以他的存在爲自豪,更曾一劍劈殺晉國大豪東方求敗,使他逐漸成爲劍道神話。
根據曆代國與國之間留下的默契,各國的武林人士很少越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鄰國的關系都一向不怎麽好。
秦無憂來到吳國暫且不說,卻在此通往月州必經之地等候鐵旗,說明是有心人所爲。鐵旗輕輕點頭,抱拳還禮說道:“公子遠道而來,有何見教!”
鐵旗以禮相待并不是尊重秦無憂越國貴族公子的身份,而是對于他無以匹敵的劍道造詣,他們都屬于對武學有着超強感悟與癡迷的同類人。
“寂寞!是寂寞促使我找到你,很想看一看血飲狂刀的風采。你退隐江湖太早,這個念頭壓在我心中好久、好久。”
說話間,一隻鴉雀不合時宜地在枝頭鳴叫,秦無憂咳嗽中擡眼一望,随即看到鴉雀粉身碎骨,化神作書吧一蓬血雨灑落。
他以鴉雀爲對象,小小地在鐵旗師徒面前展示一把自己犀利的劍氣,似乎在激起鐵旗的共鳴。
“很好,寂寞的滋味原本隻有你我這等人才能享受!既然你來找我,我鐵旗今天就如你所願,幫你從寂寞中解脫出來!”
秦無憂話語雖被他自己不間斷的咳嗽打亂節奏,卻是實實在在地顯示高處不勝寒的高手寂寞之意。鐵旗曾經也是深深體會到這種刻骨銘心的悲怆,隻不過楚人狂很好地填補那份空白。
壓制多年的戰意此時不再隐藏,他對着路邊的桦樹林一指,示意大家避開過往的路人,找一處僻靜處較量。
四條人影悄無聲息地沒入茂密的桦樹林,唯有一輛華貴的馬車孤獨而立,兩匹烏骓馬偶爾擺擺頭,發出一二聲響鼻,告訴路人自己的存在。
“劍童無心!”
秦無憂指着身邊青衣少年,咳嗽着說道。一聲聲無法控制的咳嗽使他白袍陣陣顫栗,或許是用力過猛,蒼白的臉上才湧起一絲病态的血色。
“徒弟楚人狂!”
鐵旗還之以禮,白發在内氣的激蕩下翩翩飄飛,像一頭迎風而立的雄獅。到他這種武學境界,年齡已不是逃避戰鬥的借口。
楚人狂解下背囊,小心地将血飲狂刀放在師傅手中,眼光充滿信任,随即默默無語地後退十餘米。這種級别的戰鬥不是他現在可以參與得了的,卻必定可以從戰鬥中學到經驗。
青袍劍童無心也是雙手奉上魚腸劍,随後低頭退開。他雙眸同樣散發對秦無憂的信心,熱烈的崇拜之色毫不掩飾。
這裏是桦樹林内的一處小山包,樹木相對較少,除了幾聲蟲鳴,一切都很安靜。沒有其他人打擾,正是适合對決的好場地。
吳國第一刀對陣越國第一劍,這個消息要是傳出江湖,不知有多少豪傑爲之瘋狂,隻恨自己薄命,無法親眼目睹這一盛況。
“請!”
“請!”
雙方禮畢,不需任何準備,刀劍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