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樹林内的一處小山包,原本享受這份安靜的花草樹木還有那些打瞌睡的蟲鳥,被一股驚天巨響驚醒。緊接着狂暴的沖擊波拔地而起,無數枝葉被瞬間絞碎,稍許細一些的枝條也未能幸免,齊齊折斷随着風暴飛揚。
“锵!”
這一聲刀劍碰撞,宛如虎嘯百獸,在風暴内清晰傳出。
刀振翅高飛,劍直射天際。一招之下刀劍齊飛,很久之後才聽到“噗噗!”的落地聲,抱住樹幹觀戰的楚人狂與劍童無心趕緊順着聲音找去。
鐵旗白發略有淩亂,渾身的氣勢卻是越發高漲,神情自若地看着秦無憂。
秦無憂臉上紅白之色交替變化,劇烈的咳嗽令他緊握雙拳,唯有眼眸内的冷意夾雜着極度的興奮。
“好刀!好刀法!好對手!”
一柄柔軟的紙條被秦無憂握在手中,他咳嗽着接着說道:“五年了,沒有一個所謂的英雄可以接我一劍,看到你,我不再寂寞!看好了,這是紙劍,要比魚腸劍更加銳利!”說完,右手輕抖,紙條頓時筆直,釋放一股強烈的殺氣。
“無礙!你有紙劍,我有木刀!今日一戰,令我意氣風發,最少年輕十幾歲!”
鐵旗随手一召,便有一根枝條握在手心,枝條上殘存的葉片還在流淌細微汁液,散發淡淡的清香。
越是強勁的對手,越能激發他内心的磅礴戰意,令自己重回巅峰狀态。剛才一招較量,也證明越國第一劍秦無憂不是浪得虛名,能打成平手,足以見證對方的優秀。
“再來!”
秦無憂挺直腰杆,眼光猛地一縮,手中紙劍無聲無息地向前刺去。這一刺,不帶有任何内氣宣洩,沒有絲毫聲音打擾剛剛沉靜下來的氣氛。
鐵旗同樣手腕一抖,枝條在手中如同萬鈞重物,緩緩地劈下。也許是速度不快,枝條落下之時,沒有将體内奔放的氣勢展示。
“唰!”
紙劍與木刀都是柔性之物,它們像一對癡情的男女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情之所至,連自身都開始融化。
鐵旗身軀微微一晃,将手中僅剩一小截的枝條随意甩落在地。
秦無憂身體同樣晃動,隻是咳嗽得愈發厲害,喘息中眼睛的餘光掃視對手。他并不擔心對手會乘機而爲,而是爲自己永遠醫治不好的咳嗽表示歉意。
看着手中化爲碎屑的紙劍,他隐隐感到今天一戰很難獲勝。這時,楚人狂與無心各自找回刀劍,急促的腳步聲令秦無憂猛地站直身軀。
“你有内傷在身,如果不醫好,恐怕很難再返巅峰狀态,這一戰沒有必要了!”
高手對決,哪怕一絲一毫的差異也可看出端倪,鐵旗在秦無憂身上發洩了壓抑多年的寂寞,有些惺惺相惜地說道。
“這是老傷,不礙事!當年過于氣盛,以至被自己劍氣所傷,這輩子無法醫治了!”
秦無憂眼中泛起一股無奈。他不遠萬裏越國國界苦尋吳國第一人鐵旗,除了試劍,與對手一決高下之外,還有一個唯有自己知道的苦衷。
五百年以上的冰山雪蓮與千年烏血人參在世上極爲罕見,但卻是醫治他被劍氣所傷内府的絕佳靈藥。這些年,他利用家族勢力與自己在越國江湖的影響力,卻始終無法找到真正年份的冰山雪蓮與烏血人參。
一個多月前,有人找到他,告知血飲狂刀鐵旗蹤迹,并承諾一旦戰勝對方就可以奉上五百年以上的冰山雪蓮與千年烏血人參,還将物品給自己過目。
他爲人高傲,否則也達不到如今境界,隻需他一劍揮去就可以殺人奪寶,醫治自己多年頑疾。他卻輕輕點頭應允,等事後再拿不遲。
一舉兩得的好事擺在眼前,秦無憂随即踏上吳國境内,在對方的暗示下,于此地等候鐵旗到來。然而兩招過後,整個身體都被老傷牽扯,劇烈的咳嗽使他幾乎無法站直腰。
突然間,他上前一步,以手代劍刺向鐵旗。口中輕喝一聲:“手劍!”
“掌刀!”
鐵旗也是興奮地還以顔色,迎上前一掌劈下。
一步之後,兩人之間還有幾米的距離。卻在倆人幾乎同時喝出之際,整個人的氣勢突然變了。
此刻,鐵旗以掌代刀,掌爲刀鋒爆發長長刀芒,身體爲刀柄,宛如血影狂刀铿锵出鞘。
秦無憂同樣将身體化神作書吧魚腸劍,吞吐着劍芒騰飛,氣勢磅礴。
楚人狂一動不動地盯着雙方霎那間的碰撞,連呼吸也在此時停頓。以身體化神作書吧刀劍,乃是返璞歸真的意境,唯有站在衆山之巅的絕頂高手才能領悟。他感受到刀劍碰撞爆發的氣息引起自身丹田内氣的共鳴,大有躍躍欲試的沖動。
“轟!轟!轟···”
刀劍終于猛烈地撞擊在一起,既不像第一招那般聲勢浩大,也不像第二招那般悄然無聲,發出連連脆鳴,仿佛頃刻間雙方交手數百次。
轟鳴過後,鐵旗壯實的身軀倒飛數米,落在地上‘噔噔噔’又是幾步急退,留下一個個深陷泥地的腳印彎腰而立。
秦無憂卻是更加狼狽,後退中倉促地撞斷一顆小樹,被劍童無心攙扶才稍許穩住,白袍也被自己腳步濺起的泥土沾染。
“師傅!”“公子!”
楚人狂與無心齊齊喊叫,各自關切地扶住後退之人。
“咳咳!”
秦無憂撕心裂肺般的咳嗽連連響起,他快速地拿出一面白色手帕,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盡量保持身體的穩定。
“我輸了,心服口服!不過我很高興,終于發現這世上有人比我更寂寞,也找到自己重新奮鬥的動力,謝謝!”
他力拼三招,從未有絲毫藏私,卻感覺鐵旗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比山嶽要穩,自己沒有勝機可言。
潔白的手帕從嘴邊拿開,殷紅的鮮血将手帕染紅,散發刺眼的色彩。秦無憂看着手帕微微搖頭,心中明白傷勢不可避免地加重,而五百年以上的冰山雪蓮與千年烏血人參逐漸離自己遠去。
輸了就是輸了,他活得傲氣,也有坦蕩蕩的胸懷相伴。
“何必認輸!你還有心劍未出,豈能輕言放棄!”
鐵旗很是欽佩的點點頭,言語中充滿英雄惜英雄的味道。秦無憂有着萬人敬仰高高在上的貴族公子及絕頂高手的雙重身份,很難承認與面對自己的失敗,而他說得斬金截鉄,甚至還有一絲喜悅和解脫的複雜意境。
“不錯!我還有心劍未出,你不也是還有意刀在身!說到最後,還是一樣的結局!希望你好好活着,十年後再來找你!”
秦無憂甩開劍童無心的攙扶,擡首走向樹林外,卻感覺到什麽急聲喊道:“住手!”
與此同時,劍童無心眼中閃爍果敢目光,而且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突然間拔出魚腸劍閃電般刺向消耗甚巨的鐵旗。
這一劍速度快,劍尖也釋放着寸許的劍芒,頗有秦無憂的風範。隻是他除了面對擊敗秦無憂的鐵旗,還有在一旁聚精會神的楚人狂。
“我來!”
楚人狂心中早已澎湃着拔刀一戰的渴望,眼見無心出劍,他立刻将抱在懷裏的血影狂刀拉出,發出憋屈很久的一刀。
就在這時,鐵旗搶先動了。他一手輕擡,頓時将楚人狂玩命一刀推向半空,同時另一隻手向前一伸,随意間将以鋒利著稱的魚腸劍穩穩夾住。
“兩個年輕人,殺氣太重,這樣不好!”
他說完内氣一吐,将無心連人帶劍送到秦無憂因氣憤而微紅的臉身邊,好不容易停止的咳嗽再次劇烈響起。
“起來吧!”
劍童無心‘噗通’一聲跪在秦無憂腳下,伏地痛哭,好像剛才承認失敗的不是秦無憂,而是他自己。
秦無憂對着鐵旗歉意地一笑,一把抓住無心的肩膀提起。他知道無心的心意,是在以死來刺激自己的雄心,惟恐他從此消沉。
“唦唦唦!”秦無憂孤寂的身影消失在桦樹林裏,唯有一陣陣的激烈咳嗽還在林間回蕩。
“師傅,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他乃越國貴族公子,日後必定卷土重來,那是恐怕就不會是一個人了!”
楚人狂被師傅一手将所有攻勢化解,令自己初出江湖的第一刀半途而廢,心中很是郁悶,狠狠地對着遠去的背影做個鬼臉。
“小猴精!你還嫩着呢!有時候,一個值得尊重的敵人遠比虛僞的朋友來得可靠,等你十六歲出師之後便會明白!”
鐵旗拍拍楚人狂的肩膀,語氣略微沉重地說道。
這一戰,他勝了,勝在堂堂正正心無旁骛。而秦無憂敗了,卻是敗給自己,一來曾經年少氣盛被自己劍氣傷身,二來爲了得到療傷的冰山雪蓮與烏血人參,所以在出劍之時夾雜有一絲歉意。
楚人狂似懂非懂,望着滿地狼藉的小山包與桦樹林,他不由得暗暗佩服師傅鐵旗。退隐江湖十餘年從未拔刀,而今寶刀一出石破天驚,擊退越國第一劍秦無憂。
離月州城區還有數百裏路,等到楚人狂心緒平靜之後,鐵旗才示意倆人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