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了小區,在臨走之前我還看了那夫婦一眼,我發現那個小女孩也就是陸子語長的很像她媽媽,說不定長大以後會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可是一想到沒有什麽機會了,我也就緩緩的垂下了眼眸,跟着夜淩澈離開了,任由風吹着樹後的葉子,在身後緩緩的奏出一段清揚而安靜的樂章。
夜淩澈帶着我走到了上次他發現我的地方,那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的巫鈴沒有發出響聲,夜淩澈也沒有感覺到有任何妖魂的氣息。
“看來不在這裏。真的是,感應難道出錯了嗎?”夜淩澈微微皺了皺眉,“真是會藏。”
小比在我們的腳下輕聲說道:“去找冥然幫忙吧,他又那種可以感受到噬魂的力量。”
“誰要去找那個家夥幫忙?!”夜淩澈狠狠盯了小比一眼,然後又嚴肅的看向我:“我會憑借自己的力量把安茗夏的聲音要回來!”
“事實告訴我們你不可以的,”小比擡頭,“茗夏的聲音已經被噬魂噬取了,除非是噬魂自己自願交出來,否則你就算殺了噬魂也沒用的。淩澈你究竟知不知道這個原則?!我看你就是讀書太少了!”
我很少看見小比發脾氣的樣子,你想想看,一隻狗在發脾氣,是不是太滑稽了點?
“……”
小比看着說不出話的夜淩澈,微微歎了一口氣,也沉默了下去。
就在我們三個人都在沉默的時候,我卻聽見了我現在最不想聽見,也最不敢聽見的聲音……
沒錯,就是藍沐澤的聲音!
“安茗夏?你……”
夜淩澈顯然也是沒有料到,先是一驚,然後慌忙拉過我,擋在我身前,是我忘記了,藍沐澤的家,好像就是在這個方向……
“啊,沐澤同學,又是你啊,你總是跟着我們幹什麽呢?總得給我們留點私人空間不是?”夜淩澈嘻嘻哈哈的笑了兩聲,不過他敷衍别人的功夫真的是弱爆了。
“安茗夏!”我聽見藍沐澤焦急的喊聲,雙手不由的緊緊向下一握,咬緊了雙唇。
“喂,”夜淩澈伸手擋住男孩的去路,他早已經收斂了唇邊的笑意,眼神裏帶着淡淡的逼迫,冷言道:“她生病了,樣子有點不好看,你還是過兩天再來看她吧。現在不行。”
藍沐澤側目看他,“讓開,我隻想問她一些事,”
“什麽事還是以後再問吧。”夜淩澈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我再說一遍,晚點再過來。你不會後悔你沒有聽我的。”
藍沐澤重重推了一把夜淩澈,喊道:“不可能,她就算生了什麽病,也不用你來告訴我!我要聽她親口說!”
忽然,一陣巫鈴聲緩緩從我耳邊響起,那鈴铛的聲音震的我心顫了一下,我的雙眸一緊,看向夜淩澈,夜淩澈似乎也聽見了,微微怔了一下,一把反手握住了藍沐澤的手腕,低聲道:“對不起了,兄弟。”
我慌然回頭,卻看見藍沐澤已經被夜淩澈打昏了過去,夜淩澈扶着暈過去的藍沐澤,擡眼看着我,“走了。”
我點點頭,卻又有些愧疚的看着昏過去的藍沐澤。
“哎呀,他又沒死。過一會就醒了,走了快點,不然一會兒又脫不了身!”夜淩澈催促着,将藍沐澤放在了路旁的一棵大樹下,我再看了他一眼,便隻好跟着夜淩澈走了。
夜淩澈不斷的朝前跑着,我和小比跟在他後面,直到到了一個僻靜的公園裏,我才看見那個小女孩正坐在公園的秋千上,一下一下的晃着她身下的秋千,表情冷漠。
“喂,”夜淩澈微微的喘息着,他看着小女孩,口氣不好的問:“就是你把安茗夏的聲音占爲己有的?”
小女孩今天似乎心情很差,她看着夜淩澈,聲音冷冷的說:“你可以問問她,是不是已經經過了她的同意。”
“果然是安茗夏你的聲音,”夜淩澈的話一落,我就看見他的衣服換成了那套白色的騎士服,一般他隻要變成這樣,就表示他要認真起來了。
我一把拉住他,沖着他狂搖頭。
“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一個噬魂的。”夜淩澈對我說道,然後他看向面前的小女孩,開口道:“小妹妹,拿着别人的聲音可不好。你還沒有堕落成害人的妖魂,現在去清魂界還來得及。難道你不想轉世嗎?你現在拖着時間耽誤的可是你自己。”
“哥哥你真啰嗦1陸子語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冷笑道,“我死的多冤枉?我爸媽連看都沒有來看過我一眼。兩個人好像又生了一個孩子,哥哥你說,如果這個孩子因爲點兒什麽意外死了,你說我爸媽他們會不會傷心死?”
她的笑陰冷的讓我覺得可怕,不過隻是一個**歲的小女孩而已,卻有着這樣噬骨的笑意,我不由朝後退了退,不敢看她。
“小朋友,你要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啊。害人的話,會沒有好下場的。”夜淩澈微微撫了撫自己腰身的劍柄,漫不經心的說道,“沒辦法轉世,你又怎麽知道自己下輩子會不會比這輩子好過一些呢?”
陸子語冷着眼看着夜淩澈,“那你又怎麽保證下輩子我不是一個啞巴,或者不是一個瞎子呢?”
夜淩澈淡定的笑笑,“小妹妹,我知道我不能對你保證什麽,可是我想要告訴你的是,現在你到清魂界去還來得及,如果錯過了,或者說你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我能保證你再也沒有辦法轉世。既然沒有辦法轉世,那麽是不是瞎子,是不是啞巴,還重要麽?”
陸子語不吭聲了,她盯着我和夜淩澈,眼神充滿了敵意。
“我已經好話都說盡了,如果你還不能明白,那麽我隻能拼着這個聲音不要,都要殺了你。”
我滿頭冷汗,夜淩澈你說什麽啊!不是你說這次會把我的聲音要回來的嗎?!我要是當個啞巴,你也甭想好過!
陸子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夜淩澈,忽然開口道:“好,我願意把聲音還給你們。但是我要你們幫我一個忙。”
夜淩澈的笑意漸漸明朗,“這樣才對嘛,說吧,什麽忙?”
“我想做回人一天。”她開口,眼中滿是堅定的色彩。
“不可能。”夜淩澈回道,“不是我不答應,是我沒這個本事。小妹妹,說點實際的好不好?”
陸子語垂下頭,雙手握着緊緊的,死死的咬着唇回道:“那誰有這個本事?!”
“沒有人有這個本事。人死魂滅,你已經越了規矩成了噬魂,沒殺你算是對得起你了。”淩澈看着她,面龐上倒是沒有多少表情所在,冷冷淡淡的,或者他也意識到這樣說可能對這樣一個小女孩并不好,不由輕歎一聲,開口蹲下來,将手放在陸子語的肩膀上,輕聲道:“小妹妹,哥哥真的沒這個本事。你已經死了,我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重新變成一個有血有肉,可以觸摸到一切的人類?好,就算退一萬步說,你變成人類又可以怎麽樣呢?我和這個巫女姐姐陪着你過?你永遠都擺脫不掉你是一個亡靈的身份,所以還不如好好的去期待下一場人生,你還有這個選擇的機會。而且你相信我,送你到清魂界以後,那裏的生活跟現世很像的,也有很多魂魄在那裏安居,在那裏生活,等待重生轉世的魂魄都在那裏,它們跟人類沒有任何區别,你可以摸得到它們,它們也能看見你,你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個人死了還那麽的孤獨。”
小女孩擡眸看了看夜淩澈,“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很多魂魄都很友善的。”夜淩澈沖她微微一笑,可是我卻看見他唇角中不經意流露出來的一點苦澀和無奈。
我看着他,眸光有些黯然。
“那,我想聽一首搖籃曲可以嗎?”
夜淩澈忽然愣住,不解道:“你說什麽玩意兒?”
“哥哥是大白癡嗎?!搖籃曲都不知道嗎?!”陸子語生氣了,她沒有辦法忍受面前這個少年突然從一個溫柔的知心大哥哥變成一個連搖籃曲都不知道的呆瓜!
夜淩澈看向我,“安茗夏你知道嗎?”
廢話,我當然知道!
我沖他點點頭,夜淩澈轉眸又看向陸子語,淺淺笑了笑:“可以,沒有問題。而且,在你将安茗夏的聲音還回去以後,我還可以幫你搞到一個聲音,讓你再說說話,你看好不好?”
“什麽聲音?好聽我不會還的哦!”陸子語眨眨眼睛看着夜淩澈,樣子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可愛乖巧。
夜淩澈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姿在陽光下顯得十分英俊好看,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發,笑嘻嘻道:“哈哈,小妹妹你忘記我是神魄者了嗎?有些靈術是可以模拟制造出一個聲音來的,維系的時間不長,但是足夠了不是麽?”
我看見陸子語的稚嫩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她站在夜淩澈面前,其實就是一個亡靈而已,一個差點要變成挽救不回的妖魂的亡靈,但是現在,這樣的亡靈在陽光的照射下,跟人類沒有絲毫的分别,她笑的很開心,很可愛,仿佛已經消融了心中曾經過往的陰霾和哀怨,陽光細碎的照在我們所有人的身上,溫暖的讓人覺得都能聽見四周花開的聲音。
我的嗓子有些癢癢的,不禁咳嗽了兩聲,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樣,擡眸看向夜淩澈,也正好對上了他此時望過來的目光,他眼瞳中帶過一絲深深的笑意,沖我點了點頭。
我開口,試探着終于說出了這些天第一句話:“夜淩澈?”
“太好啦!茗夏的聲音回來啦!”小比猛撲了過來,死死的扒在我身上搖擺着它胖嘟嘟的身體。
“下去啊,小比!下去啊!衣服會拽爛的啊!”我猛的拽開它胖乎乎的小四肢,嫌棄着它髒兮兮的四肢在我的襯衣上留下灰撲撲的腳印。
“你說話算話,我也不會食言的。”夜淩澈抽出劍,對着面前的陸子語,眼瞳清澈的掠過一道淡淡的笑意,開口朗聲道:“拟靈,音聲。”
忽然有銀白色的光線緩緩的從夜淩澈手中的劍柄上出現了,它們就像是水流一樣的一路延伸到整個劍身,每一條光線都帶着細緻而溫和的光影在劍身上來回萦繞着,旋轉着。這樣的光影映在我的瞳孔裏,是神秘而又奇幻的。
“這是送給你的,小妹妹。”淩澈對她一笑,手腕一揮,那劍身上的光線全部被他揮進了陸子語的身體裏,陸子語伸出手,指尖擦過那銀白的光線,輕輕的穿透了過去。
所有的光線全部沒入了她的身體裏,陸子語微微一怔,緩緩擡眸隻是呆呆的看着夜淩澈。
我不知道爲什麽突然有些緊張的看着他們。
陸子語不敢相信的看着夜淩澈,顫顫發出了她的聲音,“哥哥……”
夜淩澈滿意的一笑,蹲下身來摸了摸陸子語的頭,“看,這不是很好聽嗎?”
陸子語再也沒有忍住,撲進夜淩澈的懷裏就痛哭起來。她的哭聲很清脆,是獨屬于七八歲小女孩的聲音,那樣的清亮,那樣的動聽。
或許,她從來都沒有用這樣的聲音哭過,笑過的吧?
我想,就算現在這個聲音是夜淩澈用靈術制造出來的,也總比過了她所有活着的日子。
我擡起頭,看着蔚藍幹淨的天空,陽光揮揮揚揚的灑了下來,如純金粉末一般的璀璨華麗。
一首搖籃曲嗎?
嗯,這難不倒我安茗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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