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禦看了我一眼,淺淺道:“你憑什麽不答應?”
“她根本和這裏的巫女不一樣,生死觀念完全不同。這裏的巫女從來都不知道生死是什麽概念,”夜淩澈冷眼瞥了鏡沫離一眼,陰冷一笑:“她們活着其實跟死着沒有任何區别。”
鏡沫離聽出他話裏有話,沒有再吭聲。
我倒是很感激淩澈在這個時候替我解圍,不由崇拜的看了他一絲眼。
“哼,要參加就參加吧,反正撐不了多久就會死的。”月褪撫了撫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微微冷笑,“人類巫女,就算會封祭之術,但是沒見過世面就算參與了考試,也一定不合格。說不好就直接在考場上死了也不一定呢!”
考場死了?
我想到我們考場充其量也就是趴桌子上睡着了,然後一睜眼看時間已到試卷卻還一點兒沒做,就會大呼一聲:“媽的,死定了!”
我靠,這次才是真的死定了呢……
靜凰在一旁溫言道:“反正還有幾天的時間,大家都可以在這個期間好好考慮一下。相信二皇子殿下不會讓自己的神巫女破了這個規矩吧?”
夜淩澈看着靜凰溫潤如玉的神色,冷然道:“我該怎麽做,不勞總使大人費心。”
我把目光停留在她米色長裙鑲嵌水晶米珠的裙擺上,不覺有些刺眼,不知道爲什麽,我突然很想我的學校,我的公寓,也突然很想爸爸媽媽,也突然很想藍沐澤,在學校裏大家的衣服都是一樣的,眼下卻覺得這裏的服飾耀眼不說,高貴華麗不說,漂亮雅緻不說,就單單是那種一樣的獨特,都足以讓我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是,殿下如何做實在不是靜凰所能操心的。隻是……”她靜靜的看了我一眼,隻覺得那眼神蘊含着無比複雜的感情,靜凰悠然微笑道:“我身爲巫女總使大人,所有的巫女身份都必須記錄在冊,所以還是讓這位人類巫女跟我去簽訂一下吧,程序還是要走的。”
“她不需要簽訂!”夜淩澈擋在我面前,“她不會參加考試的!”
靜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鏡沫離在一旁不在意的說道:“從來都沒有看見神魄者這麽護着自己的神巫女,果然人類和人類站在一起,還是最配的。”
她的話就如一根利刺一樣深深紮進夜淩澈的心裏,隻見淩澈的眼中劃過一道隐隐的沉痛,本緊緊握着我手腕的手也無力的松了下去。
“夠了。”星禦似乎已經看夠了戲碼,出聲沉沉的打斷了我們的話,他英俊的面孔上滿是肅冷和嚴峻,“安茗夏你的意思呢?也是跟夜淩澈一樣,不打算參加嗎?”
我看了看夜淩澈的側臉,又想起白祭的去世和他是個半人半神的事實,心頭泠然覺得像是被寒日裏凍下的冰尖刺過一樣,我咬了咬唇,夾着一絲恨意看向月褪和鏡沫離,道:“好,我參加!”
“茗夏,你瘋了?!”夜淩澈猛的攥住我的手腕,眼裏滿是斥責和怒意,他憤憤的看着月褪和鏡沫離,然後又看向我,喊道:“你知不知道這不是兒戲?!真的是會死人的!”
“說的好像我真的會死一樣。”我看着他,笑意淡薄的如明月下疏離的月華,“想讓自己不死,這對于我來說并不難啊。而且在簽訂下契約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思想準備了。”
“不可以!”夜淩澈依舊堅定,他的手緊緊的握着我的手腕,仿佛要嵌入我的筋骨裏一樣,“我絕對不會答應!巫女考核我不可能會參與進去,所以如果發生什麽危險我也來不及救你的!”
“淩澈!”
我第一次這樣當面喊他,夜淩澈微微一愣,緊咬着嘴唇,面色黯然不滿。
“你放心,”我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顆薄荷糖,緩緩塞到他的手心裏,靜靜說,“考試那天我會給你一塊很大的巧克力的,等到你把那巧克力吃完了,我就會從考場裏出來了。一切,”我笑着雙手一攤,“都會很順利的。”
“不是,茗夏……”他還要再說什麽,但是卻被星禦不慌不忙的打斷了:“既然當事人都答應了,那就沒什麽要說的了。靜凰,你安排吧,衆巫女,以後巫女總使考試的事情就找靜凰吧,本皇實在不想再操心這樣的事情了。”
滄辰和冰霊走了過來,友好的請鏡沫離和月褪出去。
“她呢?!她不用走嗎?!”月褪似乎很不滿意我的特權,她就恨不得這特權是在她身上。
邪澈走過來,笑了笑,緩緩道:“她可是二皇子殿下的神巫女,二皇子不走,她怎麽可能走?月褪巫女,您還是快點回去準備考試吧,萬一那天沒選上,那不是丢臉丢大了?”
邪澈的譏諷讓月褪的臉色愈來愈蒼白,水晶挂飾的流光下她的妝容也開始狼狽了起來。
月褪和鏡沫離走了,夜淩澈怔怔的出神,過了一會兒,他看向我,道:“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定了定神,點頭:“嗯。”
“那你要記得,”他眼神隐隐雜着微微的痛惜,但是也強忍着笑着,“那天要帶巧克力給我。”
我不忍心再讓他爲難和擔憂,如往日一樣打趣的回道:“我知道啦!我記性沒有那麽差的。不就是巧克力嘛,放心,我早就從超市裏買了超級大的一塊!有這麽大哦!”我比了比他的頭,“有你的頭那麽大哦。”
星禦瞥了我和夜淩澈一眼,不急不緩的說道:“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跟這位人類少女說。”
夜淩澈轉頭對星禦淡冷的說:“要說什麽快點說。”說完,就離開了我的視線中。
議事廳内緩緩的安靜了下來,星禦看了我一眼,微微淡冷笑着說:“怎麽那麽快就變卦了?人類不是一向怕死的嗎?”
我看着他那身黑色繡金銀二色華紋的華服,修長的身姿配這身衣服倒是很顯得他有皇者氣質,這一點足以分開他和淩澈的相似,比起淩澈來,那身白色金扣的騎士華服更适合他,在星禦的華麗優雅高貴下,夜淩澈更顯得清逸潇灑一些。
對不起,我最近見男生見的太多了。眼光似乎有點高了一些。我怕再這樣下去,我真的非神域界裏的男生不嫁了。
“你這身衣服挺好看的。哪裏定制的?我也想買一套來穿。我覺得巫女服穿起來不是很利索。”我不在意的回着。
星禦閉眼一笑:“你真會岔開話題。”
我不滿道:“淩澈本來就在這裏備受鄙夷,如果這次我不參與的話,他在神域界的境地隻會更加難堪。我不喜歡欠别人人情。”
星禦笑了笑,“你果然跟白祭不一樣。是我見過最喜歡感情用事的人。”
“不到這裏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神域界那麽喜歡看重身份?如果不是因爲我是淩澈的跟随神巫女,我想我剛才都要被人家弄死了好不好?你看看我這一身傷,都是月褪那個白癡弄的。哎,我要是死在你們神域界,我就是做鬼都不放過你,星禦皇殿下!”
星禦一字一字道,口氣淡然遙遠:“你是在說月褪和鏡沫離?其實鏡沫離還好,但是月褪……”他嘲諷的笑了一聲,“當上巫女總使大人的話,或許真的會有一番折騰的。”
“你的意思是?”我歪着頭看着他,沒想到星禦倒還有識人之名啊,還不錯啊,不愧是神域界的皇啊!
他的眸子一沉,直看着我說,“所以月褪,絕對不可以當上巫女總使。”
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去阻止,可見我現在就算不想趟這趟渾水,也必須硬着頭皮上了。
“你希望我去阻止她?當棋子這種事情我倒不會拒絕啦,畢竟也是爲了造福社會嘛。”我有點不自信的問,“可是,我怕我會讓你失望啊。”
星禦無所謂的笑了笑:“能阻止最好,不能阻止的話,本皇會另想辦法。總之月褪是不可以當上巫女總使的。”
我稍微有些頭疼,星禦可是神域之皇,他如果不想要月褪成爲巫女總使大可以讓她不要參加考核。省的像現在一樣還要大費周章。不過,如果這樣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也不知道筱洛一族會鬧出怎樣的風波,到時候神域界一時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恐怕會更麻煩。所以星禦才這樣在暗地裏利用我和鏡沫離去分掉月褪的勝算,縱然我不會赢的勝算,但是那位鏡沫離應該會比我可靠多了。
我的神情淡淡的掃過星禦那張俊美卻冷的跟冰窖一樣的面孔,忽然想起了什麽,便忙開口:“如果我幫你把月褪踢出局,你拿什麽感謝我?沒有謝禮的話我可不打算幫你”
他冷笑:“果然人類都是勢利的。”
“難道你們就不勢利嗎?我還是比較喜歡切合實際的東西。”我挑着眉不耐的看着他。
星禦一雙俊眉微微舒展開去,輕輕沖我微笑了一下,宛若夜間昙花瞬間綻放一般,我從來都不知道男生的笑也可以這麽漂亮,隻聽他說道:“那你想要什麽?”
“嗯……我現在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訴你。哦,對了,我想好了,如果我幫你把月褪踢出去,麻煩你對淩澈稍微好一點兒好不好。怎麽說他都是你弟弟啊喂,你們好歹也都是魄淵皇殿下生的啊喂。”
“……”
星禦一臉無語的看着我。
“不說了,我走了哦,下次再來看你。”我把星禦說的跟關在牢裏的犯人一樣,再沒有等他開口,我就小跑着出了議事廳。
那天以後,我找了個機會等尋舞過來找我和純熏的時候,将這件事情告訴了她們,兩人聽聞我要參加巫女總使的考試,兩個人的面容上微微露出了一絲擔憂之色,她們看着我,深怕我吃不消,好久以後,純薰才勸道:“茗夏你真的要去嗎?我聽長輩們說過的,巫女總使考試很嚴格,也很……”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小聲開口,“危險。”
尋舞看了一眼純薰,又看了看我,溫和一笑,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麽的。既然已經篩選出來了,幹嘛不去呢?如果不去的話,長老們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們了呢。更何況,茗夏還是個人類巫女,如果在這個時候不遵循神域界的規矩,恐怕也要被流言碎語給壓死了。”
純薰輕輕歎了一聲,看着尋舞道:“要是我每次都像你這樣往好的方向去想就好了。可是茗夏,你真的不怕嗎?巫女總使考核真的很嚴格,要是你實在接受不了,一定要說呀。”
“哎呀這些我知道,夜淩澈他們都已經跟我講過了。星禦也跟我分析了利害關系,可是沒有辦法啊,我也不能拒絕。再說了,死不死的誰知道呢?賭一把呗。哎,你們賭過錢沒有,神域界難道沒有人玩這些的嗎?”我笑眯眯的湊近她們兩個人,誰知道尋舞一下子就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在旁邊跟個姐姐一樣嚴厲道:“不許你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什麽死不死,賭不賭的,茗夏你和我們都要活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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