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握住尋舞的手,笑着點頭:“那是,咱們還要一起去現世吃火鍋呢!”
“回現世吃火鍋?”純薰擡頭問,“那是什麽東西呀?”
我比了一個圓圓的手勢,“就是一個鍋,往裏面倒上紅油和白開水,然後咕噜噜的煮開了以後,放青菜和肉進去,然後夾出來,蘸點調料……不行不行,我現在就想回去吃一頓了。”
尋舞在一旁噗嗤笑了出來,“茗夏,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我笑了,跟純薰和尋舞一樣笑的都很開心。其實呢,也不是沒有想過要退出的,可是有純薰和尋舞陪着我,那種害怕和忌憚好像就少了很多,而且這一切還沒有到該結束的時候,或許我也該承認我後悔了,或許在我與夜淩澈簽訂下契約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後悔了。
不過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我看着面前純薰和尋舞兩個人的笑顔,那麽明媚燦爛,好看的讓人舍不得離開。
我扔了顆糖進嘴巴,坐在門口,看見夕陽下的陽光如鮮血噴薄一般,隐隐的,我又想起那個萦繞不去的夢境。
那個場景,不會是巫女總使考試的考場。所以,我很笃定的知道,我不會在巫女總使的考場死去,即便真的死去,那麽這個夢境就永遠不會成真了,如果這樣,夜淩澈的命就可以保住,那麽犧牲的,就隻有我一個了。
真是世事無常啊,怎麽推測,都可以推測出一個不同的結局出來。
尋舞跟我們說笑了一會兒,也就回去了,她的長老們管的很嚴,眼下已經快要天黑了,她也不好再逗留太久。
純薰走過來坐在我身旁,纖細的手腕上那白玉镯跳入我的眼簾中,我一怔,拉過她的手腕啧啧贊道:“你這镯子在我們那裏可以賣好多錢呢!純薰,看不出來啊,你可真有錢!”
純薰抿嘴笑着:“茗夏你看起來好勢利呀,這可是我的靈器,一出生就戴在我的手腕上了,好像聽說我死後,這個镯子就會碎裂,不然的話,除了我沒有任何人可以把它取下來。”
我輕輕哦了一聲,看了看我的尾戒,神色不由的有些黯然了下來。
媽的,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肝顫。
就算擁有櫻落雪這樣的封祭之術,我也沒有全然的勝算可以在考試中脫穎而出。況且在現世的考試中我隻能考個二十幾名,根本就不夠出衆和炫耀。
“純薰啊,你說如果我死了怎麽辦?你知道人類的生死觀念和你們天生是巫女的就不一樣。”我取下自己的尾戒,在手裏玩轉着,“櫻落雪的術式很漂亮也很華麗,但是我依舊沒有勝算。月褪和鏡沫離她們從小就是巫女,論天資聰穎,我根本就比不過她們,對了,說起那個鏡沫離啊,我總覺得她的實力在月褪之上……比起月褪,她其實更不好惹。”
純薰慢慢的握住我的手,婉約的笑意在她清麗可人的面孔上浮起,宛若昙花乍現那般美麗,隻聽她柔然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的響起:“沒事的,茗夏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死。再說了,還有我和尋舞陪着你,我們都不會死的。”
那一刻,清風拂過,帶着隐隐的清冽花香,我和純薰坐在夕陽下面,橙黃微紅的斜陽下隐隐落下鈴铛一般的碎光,在我們的瞳孔面前搖拂着,清脆的鈴聲在我們的頭頂上空響起,恍若隔世一般的空靈和遙遠,幽深的光影下交錯出紛繁的光澤覆蓋在不遠處的深綠叢林之上,交疊下的重重光影炫着天空也比往常一般的絢麗……
一晃便又過了兩天,這兩天裏我,純熏,尋舞三個人有空就會在一起練習靈術,爲到來的考試做準備。鏡沫離曾經說過的紫鸢花花田早已經被我們三個人占了,偶爾練累了,純熏和尋舞就會跳舞給我看,那是神巫女的舞姿,柔若無骨,姿态纖美,而且旋轉的時候,還會絲絲靈力所造成的光線萦繞在兩人的身側。我不會跳舞,于是爲了配合她們兩個,就會将櫻花的花瓣從半空落下爲她們營造氣氛,那場景,甭提有多美了!
回家以後,純熏會做很好吃的點心給我和尋舞,尋舞還笑着說過她很喜歡吃純熏給她做的點心,可是一直學也學不出那種味道,我覺得我在廚藝方面可能還是有些天分,于是自告奮勇的跟純熏學了一次,發現做出來的點心味道跟純熏的相差不了多少,尋舞和純熏吃了,都紛紛覺得驚喜無比。
“茗夏,你真的好聰明啊。一次就回了!”純熏笑着拍手稱贊道。
我一揚下颌,驕傲道:“那是,請叫我廚藝小王子。”
“哈哈,小王子?”尋舞笑的更開心了,伸手一戳我的額頭,“應該是叫小公主才對吧!”
“沒事兒,小公主,小王子都可以,你們喜歡叫什麽就叫什麽。以後到了現世,我請你們嘗嘗現世的蛋糕點心什麽的,草莓味,檸檬味,巧克力味,抹茶味,想要吃什麽我買給你們吃,或者我做給你們吃都行啊!我家裏還有烤箱呢……”
我滔滔不絕的說着,尋舞和純熏津津有味的聽着,偶爾會插一兩句嘴,說起神域界的其他事情,一下子原本正經的考試準備就變成了無話不談的茶話會了。
直至快黎明了,我們三個人才沉沉睡去,臨睡前我看見純熏和尋舞安詳的睡顔,不由微微笑了一下,心中原本因爲考試的擔憂和緊張緩解了不少,我翻了個身,摸了摸自己的尾戒,才閉眸睡了過去。
此後,我回了幾趟現世,拿夠了東西,并且在靜凰的住所那裏簽訂了自己的身份,在用朱筆在一本金色的書上寫下的自己身份的那一刻,靜凰的沉穩靜谧的聲音在我身旁緩然響起:“這樣,便不可以反悔了。”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态覺得去赴死的,我轉臉看着靜凰那張美麗而端莊的面龐,唇角輕揚的開口說道:“我也沒想過要反悔。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是絕不會出爾反爾的。”
在家族抽簽中,純熏破天荒的得到了參與巫女總使的資格,而尋舞身爲家族中的大巫女,自然不用抽簽也要參加的,而且是由家族長老親自點名要求其參與。
純薰倒不再擔心什麽了,大概是尋舞給我們打過預防針的原因,尋舞更加的淡定,因爲她早就預料到自己會參與,她們兩個每天都認真的練習着靈術和一些與神域界巫女族曆史有關的知識,我一向是看着别人認真的練習自己就閑不住,所以每天都跟着純薰好早好早的起來,四點半啊,四點半啊!我安茗夏終于突破了自己的極限,每天都跟着純薰摸黑走到田野旁的空地上提升自己的巫靈,亦或者背背筆試的内容,比起之前的聊天做飯,跳舞尋樂起來,倒是緊張了許多。
對,筆試,還有筆試!這惡心的巫女總使考核居然跟我們的考試一樣,還有筆試!
可是沒辦法,我不敢對考試有任何怠慢,尤其是姐姐我要爲我們人類這個種族出一口氣,不能讓月褪那種人瞧不起我。
我覺得夜淩澈應該慶幸他有個這樣敬業的人類巫女。
尋舞來不了,她的地位要比純薰高一些,在本族内做事自然沒有純薰這樣自由自在。
筆試倒還難不住我啦,好歹我也是重點班裏的學習份子,背書而已,我早已經習慣了,這有什麽?更何況我同桌可是年級第一的優等生,他的學習經驗我已經基本上坑完了。
簡直是小意思。
隻不過實戰就不行了,我頭痛的按了按自己的額角,雖然說曾經跟幾個妖魂交手過,但那都是毛毛雨而已。現在要見識真正意義上的暴風雨,我這艘小船要怎麽抵擋得過去啊。難道我可以趁機躲在戰場上某個地方,然後待着不出來,等到戰果公布的時候,我再跑出來裝作一副很辛苦很辛苦的樣子?
咦,會不會被星禦和羽冥然他們兩個看穿啊?萬一被揭穿的話,我還要不要在神域界裏繼續混了啊。
一天早晨我努力想着該怎麽應對實戰的方法,就靠坐在田野邊的大樹,不知不覺的在溫煦的陽光下隐隐開始犯困了。
“你要不要一大早就犯困?”夜淩澈夾雜着笑意的聲音響在我耳旁,我微微睜開眼,擡起頭看他,看見他帥氣的面龐在金色光芒和斑駁的樹影交織下顯得尤爲迷人好看。我微微用手擋了一下陽光,白了他一眼:“我還不是爲了巫女考核?真是,原本以爲來度假的,結果你哥哥居然給我挖了那麽大的一個坑等着我往裏跳!他怎麽那麽腹黑?”
夜淩澈拿我沒辦法,也沒有說什麽,笑了笑就順勢坐在我旁邊,我瞥了他一眼,隻看見他穿着一襲寶石藍的嶄新華服,那顔色的華麗炫目至極,裏面的白色襯衣幹淨而筆挺,交叉的領結用銀色的紐扣在領結中央固定着,襯衣下擺紮進了藍色的修身西褲裏面,顯得精神而優雅。外面套着的是長款的寶石藍華服外套,外套兩邊上各有四個銀色扣子,每兩個扣子之間都連着一條不細不粗的銀色鏈子,在陽光下隐隐泛着潤澤而好看光芒。
“你看着我幹什麽?”夜淩澈彈了一下我的腦門,笑着問我,“是不是我長的太好看了?”
“不是不是,”我連連擺手,然後正色道:“是不是神域界要過節了?星禦給你發新衣服穿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華服,沖我笑了一下,說:“沒有辦法嘛,面子功夫總是要做足一些。就算沒有多少人想承認我是神域的二皇子殿下,但是事實已經是這樣了。更何況,我的哥哥是神界之皇,我要是就穿個便服在神域界裏亂晃,我估計那些禮制長老們會跑到星禦面前,用吐沫星子把我和星禦都淹死。所以還是少給自己找點麻煩吧。不過這衣服不好看嗎?是我從星禦那裏挑了好久的!”
“你穿的是星禦的衣服?”我有些訝異,怎麽星禦不喜歡夜淩澈,還會答應讓夜淩澈穿自己的衣服?那個家夥天天都穿着一身黑,跟奔喪一樣。不過不得不說,也就隻有黑色才能配得上星禦了。誰讓人家是神界之皇呢,穿的看上去太有親和力也不是很好。
“怎麽可能?星禦那個家夥有嚴重潔癖的。你看到他上次穿的那身黑色華服了吧?光那樣子的款式和顔色,他就有十幾套,隻要他願意一個月不帶換顔色都可以的你知道嗎?更不要說别的款式和顔色了,畢竟人家是神界之皇,光一個顔色的華服就這麽多,真是奢侈浪費啊……”
“你也可以啊。”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然後故作戲谑道:“你看看你,再羨慕下去人都要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大白癡了。”
“誰羨慕啊!”
“哎呀,不就是幾套衣服嘛。我去現世幫你弄幾套現世的西裝和衣服來,再不然你穿我們學校的校服啊,那也很正式的啊,光衣服多有什麽用啊,重要的是我們要别出心裁對不對!”我拍了拍胸脯,“咱比星禦又不差在哪兒。要相信自己是不是!”
“都說了我不羨慕!”淩澈伸手直接拍上我的頭,撐不住笑了起來,“安茗夏,你怎麽還能夠在這樣的時候開玩笑啊?”
我護着頭,看着他疑惑的問:“什麽這樣的時候?”
“不是就快要考核了嗎?”淩澈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漸漸散去,倒是多了幾分傷感和憂心,“你不怕嗎?”
我揉揉剛剛被淩澈敲了的頭,“就算怕,也來不及了吧。我都跟靜凰簽了什麽契約,如果現在退出的話,說不定要天打五雷轟吧……還有,我不想被月褪還有鏡沫離她們看不起。也不想……也不想讓那些人爲難你……”我支支吾吾的說着,最後都不好意思看着夜淩澈了,隻好轉過臉看着别處輕輕撓了撓臉頰。
“可是你這樣做,不會太勉強嗎?”他的聲音淺淺的,在微風下,異常的動聽和溫柔。
“不會啊。”我扭頭看着他,笑着說,“哎呀,真不會勉強的,我自願的不是嗎?生死自負這種事,早就在我簽訂成爲你神巫女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隻不過以前有你保護我,現在這一次就讓我自己保護自己吧。淩澈,你别太有壓力了,我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活着回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回現世,繼續伸張正義好不好?”
“可是,”淩澈的眼瞳微微一顫,“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嗯……可是我總要學會保護自己的不是麽?總不能一直讓你承受着這麽大壓力吧?我可于心不忍。反正巫女總使考核也就參加這麽一次了,等過了關,回家該吃吃,該睡睡!”
他不再說話,沉默了一陣忽然伸手死死的拉我的手,緊緊的握住,然後以肅冷的目光看着我的雙眼,開口厲聲道:“那你答應我,什麽事情都不要逞強,不要去爲了那幾隻妖獸而亂來,你隻是星禦派去分離月褪成功的幾率,不是真的要成爲巫女總使!所以……所以茗夏,不要逞強,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好不好?你答應我,不然我就是拼着跟星禦,靜凰還有那些固執的長老抗衡,我都不會答應讓你去參加這個什麽該死的考核!”
我震驚的看着夜淩澈,不知道對他該說些什麽。
可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這種事情,怎麽看怎麽慫吧?我可想做一個帥氣的神巫女,不想做什麽逃兵。可是淩澈說的又沒有什麽錯,就憑着我這三腳貓的功夫,能自保就不錯了,還想去保護别人,抛開一切來說,我他媽就是在做白日夢!
可是當下要先哄好比我還緊張的夜淩澈,所以我隻能笑着說:“淩澈,你别這麽激動嘛。沒有必要因爲我,去跟整個神域界抗衡……這裏的規矩我還是明白的。我就是這個神域界社會裏最下層的小人物,你雖然是神域界二皇子殿下,可是你的地位也是可有可無的。這個時候,還是什麽都不要做了,按着規矩辦事不是可以省掉更多的麻煩嗎?你放心,我答應你,我能藏就藏,能躲就躲,不就是一個巫女考核實戰嗎?我就不信我安茗夏真的會這麽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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