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好吧。若是出了什麽事,你得讓人來通知我。現在仙岚族的一應事務都是我負責,我也說得上話,會幫你圓過去的。”她勉強答應下來,神色依舊有些郁郁的。
“嗯好的啊。呃,你剛才說現在仙岚族的事情都是你負責?那……瑤則呢?”我隐隐想起上次在湖邊遇到瑤則的情形,她的模樣清弱溫婉,眼眸裏卻有着令人驚訝的堅韌神色。
尋舞的眼眶微微一紅,似乎是提到了什麽傷心的事情“瑤則姐姐她……她現在病的重,連床都起不來了。”
“這麽嚴重?”我一驚,靠,果然回來應該先去看她的!
“嗯。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原本就病着,結果還好幾個深夜裏夢見了仙岚族已經逝去的苜水姐姐,覺也睡不安穩了,精神萎靡不振,自然病也是好不起來了。”
我握着尋舞的手,迫切道:“我可以去看看她麽?”
尋舞一愣,“茗夏你認識瑤則姐姐麽?”
我無力的收回手,點點頭道:“上次在湖邊見過她,跟她說過幾句話。那個時候就看她病的厲害了,隻是她一直撐着還說沒什麽。沒想到才半年不見,就成這個樣子了。”
尋舞也贊同的點了點頭,惋惜道,“你想見的話,自然是可以見到的。畢竟你現在是巫女副總使了,要見一個巫女很容易的。”
“要是今晚沒事,我明天就去看她。”我堅決道。
尋舞勉強一笑,“好,那我陪你去。”
跟尋舞告别以後,我就回了皇庭自己的房間,不知道爲什麽明明就啥也沒有幹,怎麽就覺得那麽累的慌?
要是銀尾那個家夥敢去告狀,他就祈禱他這輩子都别到現世去,不然老子弄死他。
可是我哪有那麽厲害。
封祭之術自從上次殺了那隻妖魂以後,就再沒有了攻擊能力,依舊對人類啊,神魄者啊,妖魂啊沒有一點兒效果。我真懷疑,那個時候看見那麽多櫻花刺進妖魂體内的場景,就好像一場我做的青天白日夢一樣。
啊,真是莫名的有些煩躁。
算了,不管了,我睡了,反正就算是大半夜,那些長老們要是認爲我有錯也會直接上來拽我出去的吧?
那我就啥也不管了,睡大頭覺去了。
一夜相安無事,我既沒有被長老們拽去受訓,也沒有再見到銀尾那個家夥。隻是一夜醒來了好幾次,每一次醒來不過幾秒,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直到早上七點多,我才迷迷糊糊的掙紮爬起來穿衣服。
鏡沫離跟我說,巫女們六點鍾就要起來在各家族内靜坐修身,由各族長巫女監察,巫女總使副總使要統一巡視。天啊,六點鍾,起那麽早,還不抱怨,真的不是人類啊。
鏡沫離沒有讓我去,但是說我雖然可以不用去,在神域界裏的日子也不可以每天随便睡到九、十點鍾的樣子。還讓我每天八點半去她那裏報道,就連我帶去的寒假作業,也要在她那裏完成。
因爲她說,要看緊我,不然我在神域界裏惹出什麽事情就晚了。
我帶上寒假作業,在去的路上看見了一個小巫女似乎是剛剛辦完差事正急匆匆的往回走,于是便伸手攔住她,她一怔,有些迷茫的看着我。
我将令佩伸到她面前晃了晃,她才恍然大悟,急急退了三步,雙手疊交放在腹上,躬身行禮道:“汀汐族巫女薇愫見過副總使大人。”
“哈,你是汀汐族的啊!”我想是撿到寶一樣,“正好,我最喜歡你們這個族的巫女了,幫我送個東西給鏡沫離好不好?”
純薰就是汀汐族的巫女,我那麽喜歡她,愛屋及烏啦嘛。
這小巫女的眉眼極爲溫順,“但憑副總使大人吩咐。”
我将筆袋和一沓試卷塞到她手裏,“這樣,你把這個帶過去交給鏡沫離也可以,交給冷隐也可以。但是除了這兩個人,你誰都不可以給知道嗎?被人當碎紙撕了我就慘了,要複印很麻煩的。然後你再幫我帶句話給鏡沫離,就說我要去仙岚族看瑤則巫女,晚些過去給她跪安。”
“跪……跪安?”她似乎是不理解,瞪着一雙眼睛奇怪的看着我。
“照我的話去說就可以了。謝謝你哈,回頭請你吃糖。”
我說完便轉身走了,也不管薇愫是在後面如何淩亂的。
到了仙岚族的門口,興許是大家都還在用早飯,門外靜靜的,我也不敢自己一個人進去,畢竟還沒有都混個臉熟什麽的。
幸好,這個時候有個巫女出來了,我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拽住她的胳膊,搞得她以爲是遇到了劫匪一樣尖叫了起來。
不叫還好,這一叫居然引出了兩個穿着白衣的老頭,一個個都留着花白的頭發和胡子,一時間對着那被吓到尖叫的巫女斥責喊道:“喊什麽!一點兒教養都沒有,平素裏叫你們抄的靈咒心經,靜坐養身都白費了嗎?居然還這這麽毛毛躁躁的!”
那巫女忙斂衣跪了下去,我完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傻愣愣的站在了那裏。
“二位長老教訓的是,紫蘿知道錯了。”她眼眶微紅,深深的展袖拜倒。
“知道錯了?那還不去祭奠閣跪着!不跪足四個時辰别想出來吃飯!”其中一個老頭語氣依舊嚴苛,如一把鋒刃的刀子戳進人的心間,深深的不給旁人留什麽餘地。
“哎哎哎,等等等等!”我上前擋在那巫女的面前,咽了咽口水,對着那兩個老頭子道,“那什麽,二位長老你們誤會了。是這樣的,我呢,我不敢一個人進仙岚族家宅,因爲我覺得就在這樣闖進去不通報呢會比較無禮哈……所以我就想等人出來,然後通報一聲而已。她不過是被我吓到了而已,紫蘿,紫蘿對吧?哈哈,紫蘿隻是被我吓到了,并非有意在公衆場合喧嘩的,跪四個時辰……罰的太重了哈……”
“你是何人?”那老頭橫了我一眼,“竟敢查收巫女族内部事宜!”
我嘴一瞥,拿出口袋裏的巫女令牌,伸了過去道:“我是巫女副總使。”
“什麽?!”兩個長老俱是一凜,我見他們伸手都變了,不由有些得意,哈哈,讓你們嚣張。
“你就那位人類巫女,聽說擁有封祭之術?”一長老皺眉道,“看不出來啊,區區一人類還有這樣的本事。”
“二位長老嚴重了。”我故意客氣道,雖然是巫女族的副總使,可是聽鏡沫離說也要對這些長老畢恭畢敬的,不能闖禍。
“紫蘿,你還在這裏待着做什麽!還不快去祭奠閣跪着!”
我一愣,忙伸手擋在紫蘿面前,那巫女也是詫異我的舉動,跪在地上怔怔的看着我。
“我不是說過了嗎?紫蘿隻是被我吓着了而已,您爲什麽一定要罰她呢?”我不解道。
“副總使大人,身爲巫女要冷靜的面對突發的一切。她修心不夠,性子浮躁,自然要受罰。還有,您既身爲巫女副總使,就該明白巫女族内的規矩。您這身服制,顯然還帶有現世的習性。難道您不知道,在神域界内應該穿什麽樣的服飾嗎?若是沒有,大可以先穿總使大人的。”
哎呀,我到底是來探病的還是來找罵的?
“副總使大人,您别再說了。”身後的紫蘿緩身站起,她朝那兩位長老微微鞠躬,輕聲道:“二位長老教訓的是,紫蘿這就去祭奠閣跪着,自省修心。”
她說完轉身就走,我簡直看呆了,我是不是就不該過來替她說話啊,她走了倒好,那我現在不就成靶子了嗎?
“說起來,副總使大人來仙岚族有何要事嗎?”長老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又在我耳旁響了起來。
我見紫蘿已經走了,便故意咳嗽了兩聲,轉臉道:“我沒有要事,我隻是想來看看仙岚族長巫女瑤則,聽說她病了,所以來探望一下。”
“是這樣。”那長老淡冷道,随後一臉不快,側身道,“既然這樣,副總使大人這邊請吧。”
我随他們進了宅子,隻見偌大的院落裏顯得十分清寂無比,正好遇上此時的尋舞做完早課出來,她見到我,不由滿臉驚疑,可是她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瞪着雙眼看着我跟着她們家族的長老進了内院。
我看到她時,微微搖搖頭,示意我也沒有辦法。
“到了,副總使大人請吧。”那長老攤開手臂,白色的長袍一甩,倒頗有些西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呸,對人那麽苛刻嚴厲,要是隔在現世,一定人緣巨差。
雖然這麽想,但我還是沖他笑了笑,擡手推門,進了瑤則的房間。
房間不大,布置的卻清雅别緻,木質的書桌上擺着筆墨書本,空氣裏隐隐還能聞到墨的清香,這對我一個從現世來的人來說實在都覺得稀奇不已。
神域界這麽缺筆用啊,改天運幾箱回來好了。
“誰啊?大清早就過來?”這時,房内忽然響起一個不友好的女聲,跟我之前聽過的瑤則聲線,完全不符。
我一頭黑線望去,隻見一個穿着淺綠色短裙的少女正坐在房内一側的床邊椅子上,她的瞳孔是冰綠色的,如貓眼一般精緻和鋒銳,棕色的長發高高束起,用淺綠色的絲帶束着,隻在前額留了許多碎發,潔白的耳垂上一對寶石吊墜,在外頭射進的陽光下顯得異常寒清。
我見她的衣服不是巫女服制,便反問道:“你又是誰?”
“哈,今天真是見了鬼了。居然還會有人不認識我。”她的語氣微微高亢了幾分,卻隻是驚訝,倒沒有什麽輕視和不屑的成分夾雜在裏頭。
這是瑤則微微起了身,見了我,忽然一笑,“原來是副總使大人,真是好久不見了。”
我忙走過去,坐在她床邊,剛碰上她的手,就覺得一陣冰涼不已。
“你是巫女副總使?我怎麽以前沒見過你啊?”一旁的綠衣少女依舊嚷嚷道,“哎哎哎,你該不會就是那個人類巫女吧?前幾天我才聽琉玄說,有個人類居然當了神巫女,還在巫女考核中得了第一名,被星禦皇殿下封了巫女副總使。我說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哎,說的就是你麽?”
“哎!”大概是經曆了剛剛的事情,我心裏正對那個紫蘿巫女滿是愧疚和無奈,所以不耐煩的瞪了那女孩一眼,“你很煩哎!你是誰啊?我是人類又怎麽樣吧?容不下我嗎?!”
“副總使大人别生氣。她是無意的,對不對,碎音大人?”瑤則微微沖那女孩一笑,那女孩瞬間就安靜下去了幾分,隻坐在一旁,看我就跟看個奇怪的生物一樣。
“碎音?”我疑惑的喚了一聲,隻看見那女孩便托着下巴看着我,還沖我眨了眨眼睛。
“是,碎音大人可是神域界醫療隊的隊長呢,治愈靈力的水平可是極高的。”瑤則暖暖一笑,話剛說完,卻又不住的開始咳嗽。
“得了吧,少說這些奉承的話,我可不會念着你的好。”碎音将臉一轉,動手開始收拾自己手邊的藥箱,連着那雙冰綠色好看的眼瞳,都漸次的冷了下去。
“你早點看完就走,别耽誤病人靜養,知道了麽?”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看得我全身發冷,我默默的點了下頭,開始懷疑這個碎音,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什麽的。
碎音走後,房間裏安靜了許多,瑤則微微看了看我,一笑道:“半年不見副總使,副總使的氣色倒是比上次要好許多了。這次一定是有要事才回來的吧?既然如此,就不用花時間來看我了……”
她微微咳嗽了兩聲,我有些心疼,就伸手去撫她的背,因穿着一件單衣,我能清楚的感覺到,我手下的這具身體,是有多麽的虛弱和清瘦。
瑤則披散着長發,臉都已經瘦的尖尖了,似乎是病的太厲害了,連握着我手都無半分的力氣支撐一會兒。
我竭力讓自己的笑看上去比較開心,畢竟我不能讓瑤則看着我咬牙哭出來不是?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要笑的開心是這麽難。
“反正……我回來也閑得慌,還不如天天過來陪陪你。哦,對了,我給你帶禮物來了呢,你看看你喜不喜歡?”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跟冷隐的那枚不同,這戒指上綴着的是一枚雪花,雪花中間嵌的是藍色的仿水晶,而其餘的部分則銀白的仿水晶,雖然都是仿的,可是造型小巧精美,戴在瑤則纖細而白皙的手指上,顯得格外合适而漂亮。
“真漂亮,”瑤則開心一笑,原本有些清郁的臉頰上難得出現了開懷的笑容,“我很喜歡,謝謝您副總使大人。”
我臉一紅,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麽要在一刻臉紅,忙擺手道:“沒事沒事,這都是小意思,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副總使大人,這次來是爲了二皇子殿下跟其餘神魄者少主比試一事嗎?”她忽然看向我,輕輕的問道。
我有些詫異,“你怎麽知道的?”
“現在整個神域界的人都知道。”她握住我的手,懇切道,“副總使大人,請一切小心爲上。”
我點頭,卻也有些無奈,“我明白。可就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到底什麽時候才算完。我以爲巫女考核結束以後,就能夠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可是沒想到,還有些那麽招在等着我們。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沒事的,副總使大人。”瑤則輕緩一笑,安慰道,“事情總會結束的。請放寬心便是了。”
我苦笑道,“可是會死人的啊,我倒也不擔心自己,我隻是覺得……”
瑤則聽後,忽然淺淺一笑,她動了動身,我以爲她是要起來,可是沒想到她身體忽然前傾,伸手抱住了我。
我一怔,還未等我開口,就聽見她清淺而溫柔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副總使大人不要去想這些,生死這種事情,并不适合副總使大人您去考慮。我知道,現世的生死觀念跟我們的不一樣,但是您沒必要去勉強自己去接受那些不适合您的觀念,您也沒有必要勉強自己,成爲像我們這樣的巫女…”
我愣愣的聽着她的這些話,說到最後瑤則已經開始哽咽了,但是她依舊維持着自己平穩的聲線勸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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