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誰要生她的氣?她可是巫女總使,總不能真的因爲我這個人類巫女而壞了神域界的規矩吧?我也不想連累你們因爲被那些長老批評。算啦,反正就是罰跪而已嘛,還能把我殺了麽?”我擺擺手,無所謂的說道。
“我就知道茗夏姐姐最好了。”冷隐開心的拍手道,“哦對了茗夏姐姐,二皇子殿下最近還是精神郁郁的,不過倒是不比之前回來的那兩天不肯吃飯了。聽說星禦皇殿下還經常過去勸他呢。”
乍然聽見淩澈的消息,我愣了愣,說起來自從回了神域界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甚至連羽冥然邪澈他們幾個神魄者隊長,都沒有見到。
或許是對上次我私下讓羽冥然他們去帶淩澈回來的緣故,總覺得不敢見淩澈,他雖然不會對我生氣,發怒,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有些害怕。
他如果能生氣的罵我一頓,我還舒服一些。
“你回去吧。”我喝了口水,将盤子什麽的都收拾進冷隐帶過來的食盒裏,“明天告訴你姐姐,就說我願意認錯。”
“嗯好。”冷隐緩緩站起身,拎着食盒轉身離開。
我癱坐在殿閣内的地闆上,側頭看去,隻見那一塊塊靈牌在殿閣内微弱的燭火光芒照耀下,漆黑的邊緣都泛着一層薄淺的金色光澤。
我淡淡笑了笑,開口輕聲問道:“純薰,我真的錯了嗎?”
靜寂的殿閣内沒有人回應我,是啊,怎麽會有人回答我說的話呢,這裏明明……明明就隻有我一個人啊。
純薰的靈牌在燭火下閃着熠熠的光澤,微弱,卻靈動。一如從前她唇邊挂着的笑容一樣,溫和柔婉。
我垂下眼睫,不再說話。
冷隐一人從祭奠閣内出來,走到閣外的那棵大榕樹下,卻見眼前有人影閃過,她吓了一跳,待鎮定下來,忽的驚異道:“姐姐?你怎麽在這兒?”
鏡沫離一身墨藍純裳,在暗夜下并不起眼,祭奠閣外也很少挂着燈籠,所以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這麽大的榕樹後,還藏着一個人。
沫離的神色依舊清冷,緩聲道,“她怎麽樣了?”
“姐姐,茗夏姐姐真的很委屈,總不能真的讓她不吃飯,就這麽跪一夜吧?她可是人類啊,萬一要是餓病了,二皇子殿下一定會找我們麻煩的。”
“我沒有說你錯。”沫離的眸光微微黯了黯,因着爲了不讓人發現她是鏡沫離,連着發髻白天裏戴的那些钗子珠钿都一一取下,隻用綢帶紮着馬尾,一如當初還隻是一個長巫女的模樣。
“她都吃了嗎?”鏡沫離伸手翻開食盒,見裏頭的東西都吃的差不多,才欣慰一笑,“看來是想明白了。果然還不算太笨。”
“姐姐,我跟茗夏姐姐說過了,您這麽做,都是爲了她好。如果不是您這麽做,茗夏姐姐現在可是要受比罰跪還要重的懲罰。”
鏡沫離不屑一嗤,收回了手,看着祭奠閣外的飛檐樓角,細眉間的薄冷愈發深了下去,“她始終不是我們這邊的人,有那麽多人都虎視眈眈的看着她。她的處境,連夜淩澈的都比不上。夜淩澈好歹也是魄淵皇殿下的血脈,很多人雖然看不上他,但也不敢明着胡來。安茗夏不一樣,她在神域界,可沒那麽好的身世。”
“姐姐,夜深了,我們還是回去再說吧。在這裏,始終不好。”冷隐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發覺沒人,才安心在鏡沫離的耳旁輕聲道。
鏡沫離沒有出聲,隻是看着祭奠閣内的那微弱通火,随後才輕聲開口,“罷了,走吧。”
冷隐道了聲‘是’,便跟在了沫離的身後,離開了祭奠閣外。
風隐隐吹過偌大的榕樹樹頂,有細密的葉子發出沙沙聲,襯得夜晚愈發的暗沉和寂靜下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上的雲微微散開,露出一道彎彎的冷月,薄冷卻皎潔的月光細細的打在祭奠閣的屋頂上,襯得那紅檐閣角仿佛都鍍上了層清雅的銀漆一樣。輕靈的鈴铛聲破空開來,清澈而幽空,在曠寂的夜空下,更顯得整個祭奠閣幽靜肅穆,古樸神秘。
第二日一早,我剛睡醒,就看見鏡沫離一身淺藍繡銀海棠華裙的站在我面前,發髻上戴着數枚銀簪,從簪下落下的長長珍珠水晶流蘇,在她的兩鬓旁輕輕的晃出淡淺的光澤。
外頭陽光正好,襯得她氣色也十分的好,隻是那清美出塵的臉龐依舊還是如雪山上的一株得冰雪千年喂養的雪蓮一樣,寒冷的讓人不敢有過多的親近。
“你偷看人家睡覺幹什麽?”我眯着眼,沒好氣的問她。
鏡沫離淡冷一笑,“知道認錯了是嗎?”
我見祭奠閣内隻有她一個人,不以爲意的輕嗤一聲,“是是是是,老子錯了行了吧?得您教導,我知道自己不該沖撞神魄者閣下。”
“你好像不服氣?”沫離淡冷一笑,冰漠的掃了我一眼,“有什麽不服氣的,說來聽聽。反正這也就隻有你我二人而已。”
我不屑笑了笑,擺了擺手道:“什麽服氣不服氣的,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鏡沫離看了我一眼,慢悠悠的道:“安茗夏,我早告訴你在神域界的生存之道,你自己不聽。其實明白不明白的有什麽要緊的?重要的是你照着我說的做,我保證你能平平安安的回現世去。不然,你以爲神域界的那些神魄者一個個的都跟邪澈他們好說話嗎?你就不能安分一點,不要再給我惹麻煩了嗎?”
“哦,”我竭力站起身,跪了一夜,膝蓋早就麻得沒知覺了,站起來的時候還搖搖晃晃的,但是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在鏡沫離的面前站直了身闆,看着她歪着頭笑着道,“安分一點沒問題。隻是鏡沫離,惹麻煩這種帽子不要給我随便亂扣,我可沒有你們巫女這麽懂禮數,任由别人譏笑嘲諷都不還手,也不還口。雖然你們有很多地方值得讓我學習,但是也有很多地方,不得不說,也讓我瞧不上。”
沫離冷冷的看着我,片刻之後才冷笑道:“是嗎?那還真對不起副總使大人啊,我們這樣的巫女,讓您瞧不上了。”
“總使大人不要多想,我說的巫女其實并不包括您。”我擡高嗓門,道,“您公私分明,處理得當,既維持了巫女族的聲譽,也體現了您總使大人的權威。您全身都是優點,沒有一點兒讓我說不過去的。您是我在這巫女族内,唯一瞧得上的巫女。”
鏡沫離看着我,片刻都不說話,祭奠閣内的燭火早已經燒完了,隻殘留着燒焦後的蠟燭在那裏擺着,顯得狼狽而凄慘。
“副總使大人真是過獎了。我鏡沫離,可配不上您如此的褒獎。”
說完以後,她不再看我,徑直走到大門前,一把推開了紅木刻梅花殿門,外頭站着兩排巫女,見到她以後都垂首欠身,冷隐站在右邊爲首的位置,有些擔憂的朝裏看了看。
“副總使大人,從今天開始您不用再來我滄凰族的族宅了,一應巫女族要做的事情您都不用做,您就好好的,在神域界繼續當您的人類吧。”鏡沫離說完,便甩手走了,巫女們也都一一跟上,除了冷隐焦心的回頭看了我一眼,再沒有人理會我。
我也沒有再在祭奠閣内多待,給純薰她們上了香之後,便也離開了這讓人莫名覺得心酸和難過的地方。當迎上清晨第一縷陽光的時候,心口原本的酸疼都在此時被溫暖的晨光融化了下去,開始覺得有些酥癢爬上心頭,雖然舒服,卻逼的眼眶一酸,幾欲要落下什麽東西來。
我忙擡手去擦,隻見手背上,微微像是被什麽東西沾濕了,我看着那透明的水珠,無聲無息的笑了。
自此過後一個星期,我再沒有見過鏡沫離,去找了尋舞幾次,但是礙于上次紫蘿那件事情,仙岚族的巫女現在一個個見了我都繞到走,弄得我尴尬不已,找尋舞的次數也就漸漸少了下來。每天不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做作業,就是一天到晚遊手好閑的在神域界裏四處晃蕩。
我原本以爲,可以這樣一直等到淩澈比試的日子。就算現在沒有人說話,就算隻是自己一個人待着。但是等到淩澈考核的那一天,就會見到很多人,星禦,羽冥然,邪澈,滄辰,寒刃,冰霊,鏡沫離,尋舞,冷隐……
或許大家還可以跟之前在現世一樣熟絡吧?
我拖過一旁的箱子,将拉鏈打開,裏頭放着很多白色相框,都是一模一樣的樣式和顔色,裏頭的照片各色各樣,不過比較多的都是合照之類的,是我們一群人上次在遊樂園拍的。答應了他們要送的,所以都分好了類,放進了相框裏。
星禦的話,要送的是我們所有人的合照,和他手下那幾個傻兮兮的神魄者合照,還有他和淩澈的合照。哈,估計看到這張合照他一定不會收的吧?
鏡沫離現在恐怕連一張都不會收了。
靠,那我拖過來幹什麽?不知道老費勁了麽?
我躺進床裏,随手拿出一個相框放到眼前,可是沒有想到,就這麽随手一拿,卻拿的是我和淩澈單獨合照的照片。
照片上我挽着他的手臂,跟他挨的很近,背景是蔚藍的天空和雪白的噴泉,還有小孩子們舉着五顔六色的氣球,那時候的陽光也很好,所以照的才這麽色彩明麗,光鮮漂亮。
可是現在,他卻被軟禁在皇庭裏,而我卻一個人無聊的想要去死。
“茗夏姐姐!”
有驚惶的聲音在房門外頭想起,我手一顫,那相框掉落下來,砸在我額頭上,我因痛伸手去摸被砸到的地方,結果身子一歪,幹脆直接從床上掉了下來,那相框落在地面上,正面着地,隻聽玻璃裂開的聲音,我心口微震,再側眸看去的時候,之間相框鏡面上已碎了兩個邊角。
我來不及惋惜和遺憾,冷隐的聲音就在耳旁慌張響起,
“茗夏姐姐!仙岚族長巫女瑤則姐姐……快不行了……姐姐讓您過去替她看看,說現在這個時候長老們正在給她訓話,她沒有辦法抽身……!”
所以,我以爲能平靜過去的時間,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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