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沐澤,哦不,應該是連痕,他從神域界裏救了我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我們回的依舊還是現世,在城區中心的别墅花園裏的一棟小别墅裏住着。連痕說他已經在别墅外立下了結界,如果不是星禦啊,羽冥然啊這些大人物親自出馬,即便是邪澈滄辰寒刃冰霊他們這樣的神魄者隊長都沒有辦法探知到這個結界所在。
現世已經入冬了,那天一出門到二樓的小天台上,我就看見了從陰雲密布的天空上,落下的簌簌白雪。
我沒有帶厚衣服來,隻披着一件連痕的華服外套,隻是那外套薄薄的,也沒有什麽抵禦冬日寒冷的作用。
“身體才好不久,就别在這兒站着了。”
我回頭一看,有一碗冒着熱氣的紅豆粥正遞到了我面前,我一愣神,随後笑着接過道:“你做的啊?喲,看來生病以後福利還不錯啊。”
“有那麽多話說,還不如趕緊喝了。”他也笑笑,另外一隻手裏也端着碗紅豆粥,那熱氣和甜香的味道彌漫在清冷的雪天下,倒讓人覺得十分幸福和安心。
“茗夏,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連痕緩緩舀着碗裏的紅豆,淡聲問我,他仰頭看着簌簌落下的白雪,伸出修長的手指去接,那純白的雪落在他的手心上,被他掌心的溫度慢慢化作透明的雪水,順着掌紋慢慢劃落下來。
我喝了一口粥,紅豆的香甜侵入肺腑,糯軟的香米在齒間浸着紅豆沙的溫熱甜香,瞬着一股暖流融進心口,格外舒服。
“該怎麽辦怎麽辦吧。”我笑着聳聳肩,“我真不知道。”
“要不要跟着我們混?”連痕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笑容如雪般幹淨清澈,“我們繼續去學校,繼續過人類的生活。把神巫女和魔使的身份都忘掉怎麽樣?”
我擡眸看他,良久才低聲一笑,将他的手從我的頭上輕輕推了下去。
“我忘不掉。”我歎口氣,“或許,我是真的太沒用了些。如果我夠有用,我就可以随時随地忘記這些事情,忘掉淩澈,忘掉小比,忘掉神域界,忘掉你是魔使,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或許,我還可以替瑤則讨回一個說法,憑什麽她那麽在乎她的家族,卻在死後那麽就輕易的被她的家族抛棄了?我不甘心,她一定也不甘心……”我笑了笑,眼睛微微有些艱澀,“可是不甘心有什麽用?我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茗夏,你不要這樣。”連痕在一旁靜靜的說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很好嗎?”我擡起頭看他,雪花落在我的眼前,每一片下落的時候都是那麽安靜和美好,我們周圍是雪天的寂靜,透着清冷而陰郁的安靜,讓人的笑、哭以及其他的表情看起來,都是一樣的無力和疲憊,“可是爲什麽,我還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你隻是一個人類巫女,巫女本來在神域界的地位就不高,除非是五大族的長巫女或者是神域界的巫女總使。你能撐到現在,真的已經很好了。沒有必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瑤則……瑤則也一定是這麽想的,不是麽?”
“瑤則……”有雪花落進我碗裏,我擡頭看着陰郁的天空,不由笑了笑,“瑤則已經死了,她怎麽想的,一點兒都不重要了。”
“茗夏……”
“好啦,”我打斷他的話,繼續喝着已經有些微涼的紅豆粥,“等傷好了,看看神域界那邊怎麽說吧。我好歹也還是神域界的人,畢竟都是神巫女啦嘛。”
“可是,”連痕欲言又止,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可是你的靈力……好像已經跟神巫女不同了。”
嗯?
不同了?
興許是看出我的疑惑,連痕繼續補充道:“我們魔使,你們神魄者,還有魂力高強一點的妖魂,是可以在每一個地方感知到不屬于自己種族的靈力的。比如,我現在就能感覺到附近有三個神魄者的靈力,還沒有妖魂的靈力。而這三個神魄者的靈力中,有一個是來自于你的,茗夏。”
靠,他說什麽?
“來自于我?”我長大了嘴巴,驚愕道,“你不要跟我開玩笑。神魄者……我怎麽會是神魄者呢!”
“你的封祭之術可以殺人了,而巫女是辦不到這一點的。”連痕道,“茗夏,難道你不覺得,從什麽時候開始你體内的靈力就開始轉變了嗎?”
“這東西還可以轉變的嗎?!”我有些氣惱,皺眉喊道,“我根本不想成爲什麽神魄者。我甚至……甚至都已經後悔當初爲什麽要成爲淩澈的巫女……可是不救他,他會死的啊……我也沒有辦法……後來,後來發生的事情……靠!都是我自己闖的禍。”
“你可以跟夜淩澈解除契約。”
我一怔,“什麽?”
“解除契約,”連痕道,“解除契約,剝奪靈力,這種事情随時都可以做。”
我看着他,邊搖頭邊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解除契約的時間早就過了,怎麽還可以……”
“可以的,”連痕截斷我的話,他的神情不知道從什麽就變得十分肅冷,“可以的。隻不過在解除期内解除契約的話,是不用剝奪靈力。而過了解除期以後,則要剝離神巫女的靈力,剝離的過程很痛苦,而且一般都是神域界的巫女被神幻書所選中,你的情況是自神域界建立以來第一次出現,所以在你之前,都沒有神巫女選擇要和自己的神魄者解除契約過,自然她們的靈力,也從未被剝離過。”
“可是,照你剛才說的,我已經是神魄者了,那不是跟淩澈已經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了嗎?”我在震驚之下手在發抖,一個不小心,手裏的碗就掉在了地上,裏面還未喝完的紅豆粥也灑了一地。
“契約一旦成立,不管你是誰,你和夜淩澈若是之間有一人不死,這契約就不會結束。”連痕咽下一口粥,淡淡的看着我,“茗夏,你舍不得他和你的封祭之術是嗎?”
我的眼眸一顫,随後開口反駁道:“不要胡說,我隻是……”
“隻是什麽?”連痕的眼瞳裏映下白雪,透着的冷漠,愈發的寒澈無比,“我早說過,我知道你對夜淩澈有一種特别的情愫在。可是茗夏,你要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想要回到過去平靜的日子裏去,你就隻有和夜淩澈解除契約,如果你放不下他,或者是舍不得你這來之不易的封祭之術,你就隻能這麽一直走下去,忍受着你所有的不甘心,忍受着更多的生離死别。你,願意走哪一條路?”
我聽的幾乎是頭痛欲裂,怔怔笑起,卻說不出一句話。
連痕不理我了,轉身走了,應該是知道我會選擇什麽,所以才會在走之前,露出難以理解的神色吧?
我該選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經曆過這件事情以後,我大概是回不了神域界了吧?可是就這樣跟着他們牽扯着說不清的關系,我在現世又能有平靜日子可過嗎?隻有跟淩澈解除了契約,我才能徹底擺脫神域界,擺脫那些可惡的長老,擺脫所有的人……
可是,我舍不得他。
“還真是沒用。”我蹲下身,伸出手去撫摸地上的雪花,今天的雪很小,簌簌落在地上的白雪很快就會融化成透明的雪水,隻有少數雪冰浮在上面,透着蕭索的氣息。
“安茗夏,你什麽時候才可以變得堅強一些。”我喃喃自問,卻又給不出一個明确的答案。
或許,等到以後,會慢慢變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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