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語突然好想哭,昨天,莫思文沒有到家之前,她一度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死了?那種恐懼的心情她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她覺得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原來,生和死的距離竟是如此的近。
她也永遠不會忘記,她和顧思的命都是莫思文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如果沒有他,如果不是他對她不離不棄,如果不是他一直堅持,想方設法的留在她身邊,如果她還是自己一個人住,也許昨天……就是她的最後一天。
顧子語有好多話想對莫思文說,這樣的生死經曆,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是她此生從未有過的遭遇,也讓她有了不曾有過的體會……
但護工建議她現在盡量少說話,不然将來會喉嚨痛。月子裏,是最容易落下病根的。
莫思文叫她聽護工的話,“你先把身體養好,有什麽話以後再慢慢說。”
顧子語輕緩卻堅定的搖搖頭,有些話,她可以等,但有些話,她不想等。
莫思文不忍心拒絕她,“你想說什麽?”他以爲她會說想見顧思,爲了生他,她差點拼上自己的性命,她怎麽可能不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
可是,顧子語沒有要求見顧思,她隻是想對莫思文說:“你也受苦了。”
莫思文沒有想到顧子語非要現在說不可的是這個,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顧子語心中和顧思分出個輕重,但聽到她把他放在顧思前面,他還是有種難以言狀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有她這句話,他做的一切都超值了。
莫思文緊了緊顧子語的手,說:“我沒事,隻要你和孩子都好好的,就好。”
顧子語羸弱的微微扯動嘴角,她知道顧思會好好的,醫生從她的**裏取出顧思的時候,她還是清醒的,她知道她生了一個男孩,她讓醫生把他抱給她看一眼,她還親手把莫思文買的平安扣從她的手腕上取下來,戴在了他身上。
她雖然也好想馬上看到他,可是她知道,如果可以,醫生會把他帶來見她的。如果醫生沒有帶他來,那就表示她該趕快養好自己的身體,自己去看他。
是因爲她的任性和妄爲,才害得顧思差點夭折,所以她以後,必須要學會懂事。
莫思文又問她,“餓嗎?”問完之後,他才想起醫生說過的話,她現在還不能進食。他真怕顧子語說餓,因爲他真不敢保證,如果她說她想吃東西,他到底會讓她吃,還是會讓她餓。
雖然他知道醫生說的有道理,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還好,顧子語搖搖頭,她現在感覺不到餓,她隻覺得痛,無孔不入的痛。
可是就是在這種時候,護工卻叫她試着翻身。
顧子語聽到她這麽說,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抗拒,她現在連動動手指頭都覺得會扯動身上的傷口,更何況是叫她翻身,她認爲她一定會痛死過去的……
但是護士堅持要她這麽做,因爲剖腹産的産婦在沒有通氣之前,是不可以吃東西的。但是,長時間不吃東西,也是不可以的。
顧子語可憐巴巴的望着莫思文,希望他幫她說句話。
莫思文有點于心不忍,皺着眉問:“一定要現在嗎?”
護工什麽也沒說,隻是瞥了莫思文一眼,那眼神和慈母多敗兒是一個韻味。
莫思文就懂了,必須要現在。
他握緊顧子語的手,勸她,“聽護士的話,我們慢慢來,如果你實在痛得受不了……”莫思文把另外一隻手伸到她嘴邊,“那你就咬住我的手。”
顧子語不肯,“不要。”
莫思文想對她說沒關系,這點痛對他而言不算什麽,反正他也不是沒有被她咬過。
顧子語卻接着說:“你的手上都沒肉,會硌得我牙疼。”
莫思文簡直哭笑不得,他的手是修長型,可以嗎?
護工也忍不住在一旁偷偷笑了,“堅強點,熬過這個過程就好了。”
顧子語真擔心她能不能熬過去,别她沒死在手術台上,反而在恢複的過程中一命嗚呼了,那多冤枉。
還好,盡管過程極盡痛苦,顧子語總算撐過了最難的第一次翻身。
她以爲不管怎麽樣,後面都不會更難了,可是,當第二天早上,醫生把顧思抱到她面前,叫她試着喂奶的時候,顧子語真的完全懵圈了。
喂奶?
她的老天爺,那該怎麽做?
她可以天真的把醫生的話理解爲拿奶瓶喂顧思嗎?
這當然不行了。
醫生把顧思放在她的身邊,盡職盡責的給她講解動作要領:
第一步,她要微微側身,和顧思呈面對面的姿勢;
第二步,她要用一隻手托住顧思,讓他的臉貼在她的胸前;
第三步,她還要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夾着......
顧子語抗拒的捂住了耳朵,雖然她告誡過自己要懂事,可是她根本聽不進去,她在聽到側身的時候就開始拒絕喂奶這件事了,天知道她昨天是忍着怎樣的痛苦才完成翻身的動作的,結果今天,醫生卻告訴她翻身隻是一個序曲?
顧子語聽别人說過孩子都是來讨債的,可是她怎麽覺得顧思是來讨她的命的?
顧子語心情相當矛盾的望着顧思,她願意把最好的給他,她也知道母乳喂養對孩子更好;可是,讓她喂奶,她真的做不到啊......
顧思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癟着小嘴,哇的一聲,哭起來了。
他那張小小的臉皺在一起,看起來說不出的可憐,看得顧子語也要哭了。
“莫思文......”顧子語向莫思文求救。
莫思文表示他愛莫能助,“這我幫不了你。”
顧子語真好想哭,“你可以的。”
莫思文頭頂上冒出一個問号,他真的不是萬能的好嗎?
顧子語拽着他的手搖來搖去,“你趕快去買奶米分。”
莫思文愕然的看着她,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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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喂奶的問題,接下來還有喝水的問題、換尿片的問題、哭的時候怎麽哄他的問題等等一系列沒完沒了的問題。
顧子語每天都力不從心的扮演着新媽媽的角色,除了顧思睡着的時候,其它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感覺一個頭兩個大,現在對她來說,肚子上傷口的痛,根本算不了什麽,顧思哭起來,才是要她的命了。
她原本以爲人生最難的事就是十月懷胎,爲了生下一個健康聰明的寶寶,穿她不喜歡穿的衣服,吃她不喜歡吃的食物,做她不喜歡做的事情,她還想着把孩子生下來痛苦就結束了,可是現在她才知道,孩子出生不過是痛苦的開始……
在菜鳥媽媽的實習過程中,顧子語發現她的學習能力還是經年不變的差,她也發現,顧思沒有她第一眼看見他時可愛了。
這一天,顧思又哭了,顧子語同樣摸不準原因,她現在唯一學會的,就是在顧思一開始哭的時候,就喊,“莫思文……”
莫思文現在之于她,就像是哆啦a夢對大雄的意義是一樣的。
“怎麽了?”莫思文剛出去了一下,回來就聽到顧子語在喊他。他對爸爸這個角色勝任得比顧子語好多了,他的感覺也和顧子語不太一樣,雖然有時候也會摸不着頭腦,也會手忙腳亂,也會覺得累,覺得困,但就像歌詞裏寫的那樣,這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根據這幾天的經驗,他還總結出來了,顧思哭的原因,要麽是餓了,要麽是尿了,要麽是困了,僅此而已。
他走過去娴熟的摸了摸顧思的小屁屁,果然是尿了。
莫思文輕車熟路的給顧思取下尿濕的紙尿褲,拿濕巾幫他擦洗一遍,再抹上爽生米分,最後換上幹淨的尿不濕,然後抱着不再哭了的顧思向顧子語炫耀:“瞧你媽媽,多笨。這麽簡單,都學不會。”
顧子語的臉色都變了,莫思文的嘲笑有根有據,她接受。
可是……莫思文剛剛幫顧思換尿不濕的時候,顧子語才發現,顧思的脖子上沒有莫思文買給他的平安扣,她記得他出生那天她明明戴在他身上的。
顧子語吓得不輕,“莫思文……”
莫思文擡眼看着她,笑笑不說話,他以爲她隻是在抗議他說她笨。
結果,顧子語驚恐的說:“醫院會不會抱錯了,有沒有可能這不是顧思?”
莫思文的臉色也微微變了,抱着顧思的姿勢都變得有些僵硬,他看看他懷裏的小不點,雖然這些天長大了不少,但還是和他在産房門口看到的一樣,眉眼之間很像顧子語。抱錯的孩子也能有這樣的相似度?
“你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莫思文嚴肅的問顧子語。他很難不懷疑她是因爲氣餒,故意說的氣話。
顧子語卻說她是認真的。
她把平安扣的事情給莫思文講了一遍。
莫思文聽了,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感覺,他有點懷疑,又不想去懷疑,畢竟,他是把他懷中的小寶貝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來照顧的。
他沉思了好一陣子,才說了句:“等會兒我去找找醫生,問問看是怎麽回事。”
結果,莫思文把那天産房裏的護士和醫生問了個遍,她們都說他們沒有留意平安扣到這個細節,也不知道是顧子語給他戴上了,但是她們在照顧顧思的過程中弄掉了,還是顧子語根本就沒有給顧思戴上,因爲,顧子語當時的狀态并不是太好。
這個答案對莫思文來說起不了什麽影響判斷的作用,那天産房裏面的情況确實很混亂,平安扣是掉了,還是顧思壓根兒就沒戴上過,都有可能。
但是,莫思文确認了當天的就診記錄,那天就隻有顧思一個新生兒出生,所以,抱錯的可能……根本就沒有。
莫思文把這些說給了顧子語聽,顧子語還是半信半疑。
莫思文看她這個不放心的樣子,隻好說:“那你要不要驗一下dna?”
顧子語并不排斥莫思文這個提議,隻有科學的考證才能使她完全信服。
莫思文見狀,大概了解了她的想法。他無法阻止她,雖然打從心底裏來講,他不希望她這麽做,但,他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