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隻是有些朦胧。
SX市風景區内一個四合院中,李夢茹一整天都呆窩在客廳的沙發上。
身披老爹李淵子曾經穿過的外套,四肢緊緊的蜷縮了起來,眼神有些發木的看着茶幾上老爹的相片,感覺仿佛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就是老爹溫暖的擁抱。
在這整整一天的時間,李夢茹的手機沒有開機,也沒有去上學,更是連一碗飯一杯水都沒有碰過。
不知何時,那早已疲憊幹澀的雙眼察覺到朦胧的月光已經灑進窗内,李夢茹舔了舔已經幹裂起皮的嘴唇,不覺間沉沉睡去。
而在四合院外不遠處隐蔽的一角,閻哥深深的吸了一口自己前些日子還一直很厭惡的香煙,随後發出一陣克制不住的輕咳,吐了一口摻雜着血絲腥味的濃痰,目光帶着掩飾不住的留戀,無奈的望着四合院的大門。
閻哥略微顫抖的從懷中拿出一個透明小袋子,看着袋子裏僅剩的最後一粒白色藥粒,感受着身體的極度衰弱,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自己會成爲這副模樣真的是自作自受啊,當初若不是自己一念貪心,便不會偷走李淵子先生賭上老命從狂人集團拿來的潛能藥粒。
閻哥咽下這最後一粒白色藥粒,先前已經萎靡的神态再次恢複了光彩。
感受着身體内部所充滿的好似無所不能的力量。閻哥有些無奈,這種無所不能的感覺總是讓自己癡迷,盡管自己也很清楚這是虛幻的假象,但自己偏偏就如同上瘾了一般沉浸其中。
這藥粒的副作用就好像過度開采導緻的水土流失、生态環境被破壞掉一樣。
閻哥有一種直覺,這次藥效結束後,自己很可能将直接暴斃。
此時閻哥高速運轉下的大腦竟然由異常興奮恢複了理智,閻哥在這最後的生命時光中不想再去做些什麽,隻想靜靜的在遠處看着那讓自己無比牽挂的四合院。
回想着自己短暫的一生,對這滾滾紅塵有些舍不得的思考着:我閻哥這輩子追求的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我所努力奮鬥的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麽?一生中對我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麽?
良久,沒有清晰的答案。
閻哥控制着自己習慣性不想去思考這種直指内心深處問題的思維,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閻哥,記住你即将死去,再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不去追随自己的心……
風景區一片廣闊的雜草坪上,有一顆巨大的,二十多米高的古老銀杏樹。算來至今大約也有六百多年的曆史了,樹幹的直徑約兩米,需要至少四個成年人才能合抱。
銀杏樹粗壯的樹幹上褶皺累累,灰褐色的樹皮上有許多小疙瘩,用手摸上去非常糙,也很硬,就像老人裂開的皮膚。
銀杏樹的樹枝是從中間長出來的,無數的樹枝像巨人的手臂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枝桠繁茂,盤結相連,蒼勁的枝桠交錯纏繞伸向天空,成爲不可分割的一體,十分雄偉壯觀。經霜的銀杏葉早已漸漸枯黃,在北風中給幹澀的雜草坪鋪上了一層金毯。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在廣闊的雜草坪外一條并不算寬闊的柏油馬路上,王钰涵大口喘着粗氣瘋狂的奔跑着,奔跑中的王钰涵臉上帶着說不出的猙獰,這種猙獰好似是累的,但更像是一種恨意,一種情緒積壓後的爆發,一種内心不甘的發洩。
終于,王钰涵狂野淩亂的步伐開始變得慢了下來,大口吸着好像快要失去的空氣,感受着心髒仿佛能帶動身體似的重重的跳動,一步一步緩慢沉重的走向了遠處雜草坪上那隻剩下光光的枝幹,好像一個老人孤單站立在那裏的銀杏樹。
王钰涵一屁股坐在粗大的銀杏樹下,整個人虛脫了似得無精打采的靠在銀杏樹旁。
王钰涵一想到晚上放學回家途中看到的那一幕畫面,内心的火氣就直往上冒。
盡管以自己的身份沒有任何借口、沒有任何理由去插手,但内心的怒火,或者說是嫉妒之火也讓自己越來越不是滋味,内心止不住的開始躁動。
那是在王钰涵放學已經快要走到自己家的小區時,小區門口一處角落,王钰涵看到了自己過去曾經非常喜歡的一個妹妹,她叫劉佩陽。
記得那是在自己初中時,母親的單位組織旅遊,同行的衆多人中,就有劉佩陽和她的父母。
自己也是在那一次與劉佩陽相識的,那時的劉佩陽還是小學,旅遊途中天天屁颠兒屁颠兒的跟在自己身邊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個不停。
而那個時候的自己卻已經到了情窦初開的年紀,對劉佩陽也有了些非分之想。
經常在避開大人的地方幫這個可愛美麗的小女孩重新系她的鞋帶,偶爾還偷偷小心的輕撫她柔順的長發,更有趁旁人不備大膽親昵的摟住過她的腰肢。
那時候劉佩陽年紀還小,單純的思想讓她隻是将王钰涵當作一個喜歡自己,願意給自己分享零食的大哥哥。
而在那次旅遊之後,王钰涵與劉佩陽便再也沒有見到過。
直到這次在小區門口相遇,時間也差不多隔了三年之久,如今的劉佩陽已經上了初一,而王钰涵自己則已經到了高一。
在王钰涵看到小區門口的一個角落,那高挑的女孩背靠牆壁深深的低頭面露羞澀,被一男生雙手按牆圍在其中時(壁咚!),王钰涵湧起的嫉妒之火讓自己真的很想将那名男生痛揍一頓。
看着過去身高隻有自己胸膛的小女孩如今差不多長到了自己的鼻梁,王钰涵聯想到自己如今的現況不禁有些自慚形愧:要成績沒成績、要身高沒身高、要家室就更不用說了,出了那樣一個臭名昭著的父親,王钰涵真的是提不起自信去面對這個曾經讓自己魂牽夢繞、如今已經高挑靓麗的、讓自己不敢對視的驚豔女孩兒。
看着那名男生與劉佩陽近距離親昵的細語,直到最終不舍的分開,王钰涵真的很想鼓起勇氣走上前去。
但一時間王钰涵也不知道如果拉住劉佩陽後自己能說些什麽。
如果見到劉佩陽自己表現出的是面紅耳赤的語無倫次,那還不如保持現狀不聞不問,最起碼還能保持自己過去在劉佩陽内心的高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