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無息出現在身旁的妖娆女子,令林夕臉色一寒,體内靈力更是迸發而出,随後冷聲喝道:“什麽人!”
看了看身邊有些瘦弱的林夕,妖修影蠶噗嗤一笑,柔聲道:“什麽人?當然是你師尊的女人喽,你說我是什麽人呢。”
聽到妖娆女子的嬌笑,林夕頓時一怔,而後神色忽明忽暗,眼中更是充滿了不可置信,竟然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對待這位自稱是師尊女人的豐潤女子。
看着林夕驚訝的眼神與緊捏的拳頭,影蠶妖修頓時一樂,調笑道:“英雄美人,千古絕配,你那師尊倒是好生風流,也不知在這三洲到底留了多少情債,不過以徒戀師,可是不倫呢。”
妩媚的妖修,在林夕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絲異象,而後調笑了起來,不過還沒等對方辯解,妖修豐潤的本體便已經遁入了虛無,再次出現的地點,已經是林家的大宅,正要入座的三寸道人身旁。
發覺到出現在身邊的妖修,鬼仆無奈地換了座位,而後對着林家兄弟解釋了一番,隻說是主子的一位朋友,而林遠山更是上前見禮,突然出現在廳中的女子,體内湧動的氣息可是真正的元嬰強者,于是也不敢怠慢,好酒好菜地招待了起來。
被妖修道破了始終藏在心底的那一絲眷戀,清麗的女子獨自站在湖心的石亭,臉色卻越來越紅,最後索性一跺腳,也不守候師尊,獨自返回到林家自己的住處。
心頭嘭嘭直跳的林夕在住處獨自平複着心緒,而三寸道人與妖修在大廳中卻是狼吃海喝,陷入那段鬼界的六十年,這兩位同命相連的妖鬼,可是終日裏無法安甯,提心吊膽地等待着栗天被無盡鬼物所吞沒,如今脫險更是覺得歡喜不已,連魔族進攻三洲的消息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瑣事。
不同于三寸逃生後的歡喜,栗天此時正靜靜地盤坐在洞府,卻沒有恢複與修煉,而是催動出四種天極之焰,遍布周身内外,煉化着早已侵入本體的一縷縷精純鬼氣。
在陷入那段鬼界的六十年中,靠着手中靈寶衍陽劍與這幅妖身的強橫,栗天才在神智恍惚中走完了那段駭人的路程,隻是本體的生機卻被消耗了太多,靈力耗空還可以恢複,生機一旦消散太多,就算本體強橫,也難逃死劫。
吞沒本體生機的,并不是鬼界中精純的鬼氣,血狸妖身,五行天體,加上手中真陽至寶,還不至于被鬼氣侵蝕掉生機,而照成生機漸少的罪魁禍首,卻是在那段鬼界通道中斬殺的陰魅厲鬼,與不時出現的暴戾鬼王。
每當斬殺一隻來自于真正鬼界的強大鬼物之後,其本體被衍陽劍滅殺的同時,一縷精純的鬼力也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直接附上栗天的肉身,在六十年的不斷聚集中,若不是在清醒後以本體靈壓将那種鬼力壓制,現在若是随意散出靈力的話,栗天的本體上恐怕會迸發出強大而駭人精純鬼氣。
那是厲鬼與鬼王消散前所殘留的怨魄,好似一層層紗衣,将栗天那清瘦的身影鋪滿,短期内還沒有什麽太大的危機,一旦時間久了,體内遊蕩的無數怨魄遍會逐漸侵蝕掉栗天僅剩的生機。
雖然體内多了無數的怨魄,栗天倒也毫無畏懼,閉關之後便以四種天極之焰,将體内的危機煉化驅除,當耗費了數十天的煉化之後,清瘦的本體已然恢複了原态,而一縷漆黑的火焰,也被其煉制而出。
無意中陷入的一段鬼界,卻也爲栗天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望着手心那團散發着精純鬼氣的黑焰,清瘦的修士也露出一絲欣慰。
來至于鬼界的精純怨魄,終于煉化出最後一種天極之炎,封冥鬼焰!
感受着封冥鬼焰中散發出的陰冷鬼氣,栗天将其他四種天極分别催動而出,至此,天下間不屬五行的天極五炎終于集齊,而消失于上古真正的天極之炎,也即将現世,隻要将五種火焰融合在一起,便将得到一種威力不亞于靈寶的恐怖法術。
将五種火焰分别轉變成細小的五縷,栗天在洞府之中開始煉制完整的天極之炎,在耗費了數月的時間之後,那隻修長的手心中,卻隻剩下了一種橘色的火焰,看起來有些奇異有些溫和,不過在那縷橘色火焰之中,卻迸發着幾乎超出了靈寶的靈氣波動!
天極大成,焚山煮海,這是記載在古籍中,對于天極之炎的簡短介紹,不過感受着這縷橘紅火焰中所迸發的恐怖氣息,栗天也深感駭然。
大海遼闊無際,煮海之說倒是有些誇張,不過以這五焰合一的天極焚毀一座巨山,卻是不成問題。而最爲可怕的,卻是這團天極之炎中所攜帶的五種緻命的附加能力。
赤血煞焰毀靈氣經脈,兩儀毒焰滅生機肉身,乾離冰焰封氣息靈力,心魔焰焚心智神智,而封冥鬼焰,卻能直擊對手神識海,攻擊對方的靈魂。
擁有強大威能的火焰,還攜帶着五種恐怖的特殊威力,就算同階的大修士被這團橘色的火焰傷到,也将被逼入絕境,若是無法抵禦五種可怕的屬性侵蝕,那便難逃一死。
隻是,看着手心中威力絕倫的天極之炎,清瘦的修士卻并沒有多少喜悅,兩隻眼眸中的空洞也顯得越加深沉。
反手将大成的天極收入體内,栗天卻并沒有出關的打算,三洲之上的戰火不知燃燒了多少年,可還有着修仙界那麽多的強者,他這個在三洲消失了兩百多年的修士,對于兩大勢力的惡鬥,也未必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何況如今距離玉佛寺的老僧坐化,已經百年,自己所剩的生命,也就不足千年。
千年之後,魔源爆發,若是不去,天下的生靈将迎來滅亡,那是比魔族入侵還要可怕百倍的結局,沒有人能阻止,也沒有人能抗衡,世界将變成魔族的天下,人族與修仙界,将飛灰湮滅。
可是去了,又能阻止魔源多久呢……
炸裂本源,不過是換來暫時封印住魔源的力量,或許十年,或許百年,而等到本源的力量消耗一空之時,仍舊是魔源爆發的來臨,這是一道死局,除非尋到傳說中的蒼龍,重新煉制出一尊蒼龍燭,否則,無人能解。
隻是,連真龍之鱗都幾乎絕迹的三洲大地,要去哪裏才能尋到一條真靈般的蒼龍呢,就算尋到,天下間又有誰能将其制服煉化。
清秀的臉龐上漸漸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這局死棋,是命運最後的絕殺,不入輪回的強大靈魂,也掙脫不開那副無形而猙獰的枷鎖。
也好,等到千年之後,便再次前往玉佛寺,以這幅本體,換蒼生一段最後的時光……可那前世裏癡等了一世,如今被封印在萬年寒冰中的女子,将再也無法得知夫君的最後結局。
開啓的回憶,如同一段恒古的哀愁,将栗天那顆空洞的心,再次痛醒,清瘦的身影緩緩站起身形,靜立在洞府,卻仰望那隔着石壁,隔着湖水,隔着萬萬裏之遙的天穹,久久無言,最後,隻剩下一聲無奈而凄然的歎息,回蕩在空曠的石洞,緩緩填滿着無盡的悲苦。
距離三百年之期,已經隻剩下幾十年,決定了最後歸墟的修士,再次出現在綠洲的湖邊,隻是眼眸中的空洞也越發的深沉,其中更是帶着無奈的麻木與沉淪。
即将臣服于命運腳下的人兒,自此打定了千年後自己獨自返回海外的念頭,而前世的回憶與自己的身份,被栗天深深埋在了心底,堆成一座墳墓,那是修士‘天’的死地,如今這具身體的名字,叫做栗天,與前世也再無關聯。
是絕情,還是不忍,如今的修士,一如當年在大婚之夜,不告而别的身影,帶着無奈與孤寂,帶着凄涼與決然,越行越遠……
體内的靈力被緩緩運轉,栗天輕擡單手,一道強力的法決發出之後,湖底的洞府竟然開始劇烈的晃動,而後漸漸坍塌,洞府之下的那百萬靈石形成的靈脈,也被栗天以天極之炎強行煉化,不久便形成了一塊碩大的靈石。
發覺到周圍地面震動,一直留在林家的鬼仆立刻現身而出,三寸看了看主子将洞府煉化成的大塊靈石,頓時也明白了栗天的心意。
綠洲離着魔族的戰線已經不遠,留在這裏早晚會引來更爲強大的魔物,一旦化神的魔尊出現,就算栗天如今修爲以至元嬰後期,也絕對讨不到什麽好處,不如将洞府摧毀,而後搬遷到别處。
鬼仆機敏的心思,這次卻隻猜到了一半,栗天的确不想讓林家再留在這裏,不過卻不想與其一同遷走,清瘦的修士這次就算是鬼仆都不會帶在身邊,而是準備孤身遠行,或者斬殺些殘暴的魔族,或者在一處秘境隐居,獨自過完自己不到千年的一生。
既然是一縷燭火,又何必在牽連些紅塵,像當初那般安靜地生活在五龍寨多好,爲什麽要進入修仙界,拜入盤雲宗,最後得知了那場前世的惦念。
命運不光定下了最後的死局,還在這場棋局的開啓時,布下了無數種讓對手欣喜的破綻,隻是最後,與命運對弈的生靈才會明曉,那些看起來如同希望般的破綻,不過是爲這場死局埋下的一些鋪墊,而作用也隻有一個,那就是讓對手死得更加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