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的雲端,湧動着一縷縷平和而甯靜的氣息,如同一片無風的海域,洋溢着一股自然之力,顯得奇異而安甯。
不同于雲海深處的狂暴與可怕,在雲海的頂端,卻沒有任何的劫雷閃電,天地間的五行靈氣,濃郁而平靜,漂浮在空中的四座龐大浮島,也如同星辰一般,遙遠而飄渺,仿佛遠古的星宿,帶着令人膜拜的蒼古氣息。
這裏是一片奇異的世界,卻十分安甯,無邊無際的五彩雲海,代替了腳下的大地,隻是那個清瘦的身影,卻打破了這片景緻的韻味,有些焦糊的身體,像是一帆孤舟,沉浮在雲海的盡頭。
無懼生死的修士,一直昏厥在雲海之巅,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也發覺不出周圍的景緻。
一天,一月,一年……
整整十年之後,那副毫無知覺的清瘦身影依舊無法醒來,像是一個乏累的人兒,找到了可以安歇的所在,就這樣靜靜地睡着,隻是那道無法遁入輪回的靈魂,終有一天,會被刻在心底的執念所驚醒。
充滿了不甘的靈魂,卻永遠都不會猜出,究竟是自己不願踏入輪回,還是那六道太窄,根本容不下曠古的兇魂!
眼前漸漸出現了一絲光亮,彷如一種來至異界的召喚,清瘦的修士,在昏厥了二十年之後,終于悠悠轉醒,當栗天模糊的眼眸中,逐漸看清了周圍的輪廓時,燃燒在魔源洞窟中的燭火,也忽然躍動了起來,好像在踏動着蒼涼的舞步。
眼前的景緻已然完全清晰,醒來的栗天卻并未妄動,神識海中的靈魂之力恢複了一些,可是一股股隐晦的痛楚,卻從肉身中傳來。
那是被穿越雲海時所耗費的全部心力所引動的丹毒,強行提升至化神中期的代價,在躍出雲海之後,終于完全爆發。
體内的靈力已然幹枯,栗天卻沒有恢複靈力的打算,當年吞噬了多少靈丹,他自己清楚,而丹毒爆發的時候,體内的靈力越多,肉身所受的傷害也就越重,最好的辦法,就是将靈力散去,單憑肉身與境界來抵禦,還能延緩些毒力的侵蝕。
不同于其他毒素,無數種靈丹中的精純靈力,在互相融合相克之後,産生了一種奇異的毒力,以靈力根本無法驅除,除非是一些特殊的解毒丹藥,否則這種不懼靈力煉化的丹毒,将終生存在于體内,就算強橫的肉身,也有被毒力滅殺的一天。
憑借這幅妖身與化神修爲,栗天如今還沒有達到垂死的地步,不過體内的丹毒,早晚都得清除,否則這道隐患,終會釀成大禍。
将丹毒之事暫放一邊,清瘦的修士緩緩坐起,盤膝于雲海,仰望着頭頂那四座星辰般的龐大浮島。
天空中的浮島,離着雲海幾乎有百萬裏遠,分爲東西南北四方,靜靜地漂浮,也不知那是上古的星辰,還是大能者們的造化之力,如同四座龐大的迷宮一般,挂在天邊。
而相隔極爲遙遠的四座浮島中間,是一團濃濃的雲霧,在雲霧當中,隐約能看出一道巨大的青色漩渦正緩緩流轉,仿佛歲月的齒輪,正磨滅着空間與時間。
自下界而來的生靈,注視着這幅天穹之上的景色,久久無言,神色間也沒有絲毫的變幻,隻有一縷淡淡的思愁,從那副清瘦的身影中飄散開來。
“月兒,天穹之上,的确還有着壯麗的景緻,神秘、飄渺,可是……這裏絕不是仙界!”
低低的呢喃,随着一陣風兒飄散,栗天感知着周圍濃郁的五行靈氣,爲這處宏偉而神秘的四方之地,下了最終的斷定。
周圍的空氣中,除了濃郁的五行靈氣之外,與下界根本沒有任何的差别,沒有傳說中的仙氣,沒有恐怖的魔氣,也沒有陰冷的妖氣,雲海之上,與雲海之下,除了天地靈氣變得濃郁之外,根本沒有絲毫的差别。
東方的朝陽正在緩緩升起,西方的落月,也正在暗淡無光,相隔于五彩雲海的,根本就是同一個世界!
将手中的衍陽劍緊握了幾分,清瘦的修士慢慢站起,而後靜立在雲海,猶如磐石一般,思索着今後的去處,與飛越劫雲的怪異。
斬開一道劫雷後,栗天明知耗空了全部心力,即将墜落,而自己一旦昏厥,在下落的過程中,必然會被劫雷轟成飛灰,可是爲何醒來後,卻身處雲海之巅?
神智消散之際,栗天分明感知到了下墜的本體,那時也根本感知不到頭上的雲海還有多厚,那麽沒有被劫雷轟碎的緣由,也就隻有一個。
自己再一次被人所救!
難道還是魔源洞窟中,那個将自己拖到海邊的神秘人?
若是如此,那麽被猜測成境界在合體的神秘人,其修爲絕對被低估,能在合體修士都會隕落的五彩劫雲海中,将昏迷的外人帶出,這份實力,恐怕隻有傳說中的大乘修士,才有可能做到。
隐匿于三洲的神秘人,到底在窺視着什麽,接連兩次将自己救出死地,其目的又是什麽。
沉吟着自己的價值,栗天忽然覺得更加不解,若是實力達到了大乘,那麽對于一個化神境界的修士,還有什麽地方能讓其涉險出手。
若是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對于一位元嬰強者來說,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除非兩人有着至親的關系,可是栗天這道無親無故的殘魂,别說是親人,就是在友人中,他的修爲也是最高,而三洲之上若真有大乘存在,何必對一位非親非故的外人,伸出援手呢。
除非這位神秘的強者,實在是閑得無聊……
無奈中的修士,忽然想起了在五龍寨的那段悠閑時光,煮酒、釣魚,品茶、備飯,倒是清閑安逸得緊,而那個時候,比自己還要清閑的,也就屬後來一同拜入盤雲宗的那位有些憨傻的山匪了。
“二哥……”
清瘦的身影輕聲地自語着,栗天仿佛回到了重生後不久,被人強行綁入的五龍寨,在後山清淨的小院裏生活的那段悠閑時光。
以煉氣期的境界,卻存活了千多年的怪異山匪,那位體态壯碩,頭發寸許長短,卻喜歡混魚混酒的漢子,難不成,真是一位修爲以至化境的強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