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雲海裏,緩緩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雷音,好像剛剛拜入盤雲宗後,隔壁二哥那成宿轟鳴着的鼾聲。
被雷音驚醒的修士,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随後不在多想,而是開始嘗試着恢複少許的靈力。
随着元嬰中一團靈力的凝聚,栗天體内那股隐晦的痛楚也越發明顯了起來,當靈力恢複了不到一成之後,清瘦的修士便停止了運功,反手将衍陽劍收起後,開始了沉思。
肉身的傷勢,栗天極爲清楚,爆發的丹毒,被強橫的本體所壓制,可若是體内靈力增多,丹毒的爆發便會更加猛烈,直至完全失去控制,成爲一道死劫,可若是不聚集靈力,栗天也根本無法飛行,那天邊的四座浮島上必然存在着生靈,可離着雲海也太過遙遠,想要飛上去,就必須動用靈力。
靈力多了,會陷入險境,可靈力少了,又無法登上浮島,栗天此時也陷入了兩難之中。
許久之後,栗天開始再次嘗試聚集靈力,而片刻之後,就被其放棄。
将丹毒維持在自己可以壓制的範圍,已經是如今的極限了,體内的靈力,大緻有結丹期的修爲,可若是恢複到元嬰期的地步,丹毒必然會瘋狂爆發,到時候别說是飛上浮島,他的生機都将被毒力逐漸吞噬。
境界隻能維持在結丹,如今的栗天,雖然無奈,卻也沒有了其他辦法,好在結丹期的修爲已經可以駕馭飛行古寶,能不能在靈力耗空前飛到一塊浮島,恐怕就隻能看運氣了。
不在試圖聚集靈力,栗天隻以結丹期的修爲,催出了古寶,卻沒有轉變爲火鳳狀态,隻以巨鷹形态飛行。
火鳳狀态所耗費的靈力,可不是結丹期的修爲所能供給,清瘦的修士隻好踏在巨鷹背上,謹慎地向離着自己最近的一處浮島飛去。
說是離着最近,卻是相對于其他三座浮島而言,而按照栗天的估算,離着自己最近的這一座浮島,怕不得也有百萬裏的距離,單單靠着結丹期的靈力程度,基本沒有到達的可能。
就算飛不到浮島,栗天也隻有試上一試,否則無法尋到能解除丹毒的解藥,他可得終生都留在這雲海之上了。
十幾天之後,将體内靈力耗空的修士,再次落在五彩的雲端,栗天這第一次的嘗試也宣告失敗。
以結丹期的修爲,别說是飛上浮島,就算是一半的距離,都無法達到。
盤坐在雲海上,清瘦的修士默默恢複着靈氣,直到體内的丹毒即将狂暴的時候,這才停下了恢複,而後再一次騰空而起,駕馭着巨鷹,朝着天上飛去。
一連試了三次,栗天都沒有絲毫能登上浮島的希望,後來便索性不在向高飛行,而是貼着雲海,向遠處飛去。
五彩的雲海無邊無際,既然無法登上浮島,那便換個方向探索一番,或許還有着其他脫困的機會,靈獸袋中陷入沉眠的青鳥,栗天這些天來也試圖喚醒其數次,可均都無法将其叫醒,或許是吞噬了太多強大的劫雷,這隻跟随了栗天一生的青鳥,也始終沉沉睡去,根本沒有醒來的征兆。
登上了雲海之端,清瘦的修士見到了四塊神秘的大地,卻無法接近,隻好無奈地在雲海上沒有目标地飛行,尋找着脫困的機遇,若是體型巨大的青鳥能夠醒來,他還可能借助靈獸之力飛上一座浮島,可是無法喚醒的靈獸,就如同陷入冬眠一般,仿佛毫無知覺。
而那隻得自裂風處的青鳥卻歡快地飛出了數次,可栗天看着對方雀兒般的個頭兒,心中卻一陣無奈,隻有将其收起,獨自飛行。
一連五年,雖然飛行古寶隻是巨鷹狀态,可栗天也飛行出了很遠的距離,不過這五年來,他卻始終沒有發現其他的生靈,腳下的雲海雖然也有個海字,卻跟大海沒有絲毫的關聯,裏面存在的隻有恐怖的劫雷,可沒有任何的魚類。
再次孤寂地飛行了五年,栗天卻已經有些急迫了起來,并不是因爲孤寂,而是體内的丹毒之傷,随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重。
若是光憑借肉身壓制,而不動用靈力還好些,隻是将修爲降到結丹程度而已,可是駕馭飛行古寶所消耗的靈力,與體内不時恢複的靈氣,卻一點點地激發着丹毒的狂躁,終有一天,這種化神修士都十分畏懼的丹毒,将會完全爆發,已經與渾身血肉融合在一起的丹毒,就算體内的異火都無法消除。
雲海上根本沒有任何的靈草,想要尋找解除丹毒的方法與解藥,也必須登上那些浮島才行,若是再這麽飛行下去,恐怕在過個幾十年,栗天連結丹期的修爲都無法動用。
心中雖然焦急,可一時間栗天也無計可施,這裏如同一片死氣沉沉的海域一般,而頭頂上的那四座漂浮着的大地,也仿佛是海市蜃樓,看得到,卻永遠都無法到達。
停下了飛行古寶,清瘦的修士沉吟半晌,随後便不再貼着雲海飛行,而是再次升空。
始終在雲海上飛行,恐怕沒有任何的用處,倒不如趁着還有靈力能動用,多飛上天空幾次,那四座浮島雖然互相間離着十分遙遠,卻或許有生靈們,會從兩座浮島間經過,若是能被對方發覺,也就有了一份脫困的機會。
打着遇到行人的主意,栗天這也是實在沒有了辦法,這種撞大運般的作爲,也好過在雲海上胡亂搜索,等到體内的靈力再也無法動用的時候,就隻有以這幅肉身步行,到時候這餘生恐怕都得在雲海上慢慢行走,現在趁着還能飛行,還是在空中碰碰機會的好。
栗天的無奈之舉,倒也爲他帶來了一線生機,在數月之後的一次升空時,還真遇到了一艘在高空處經過的巨舟。
幾乎隔着數萬裏外的距離,清瘦的修士望着頭頂多年來唯一出現的一隻巨舟,神色間頓時一喜,不過這段距離可有些遙遠,巨舟雖然極大,栗天憑借妖身的目力,也不過是看到了一個極小的黑點兒而已,而巨舟上的人想要發覺下方的一個人影,幾乎沒有任何的可能。
望着從頭頂飛過的巨舟,栗天眉峰一挑,凝聚出一道火焰的道法,而後直接在頭頂炸起。
以結丹期的實力施展的法術,其威力可有些太小,不過這道火焰法術卻好在炸起的面積夠大,如同一道煙花一般,幾乎覆蓋了數十丈的空間。
雖然勉強動用了法術,可這種曾度的道法炸裂,從那隻遠在萬裏之上的巨舟看來,也不過是一點火花而已,若是沒有人向下方觀看,恐怕根本就發覺不到異樣。
一道法術之後,栗天等待了許久,而那隻巨舟卻越飛越遠,根本就沒有發現下方的修士。
提起僅剩不多的靈力,清瘦的修士追逐着高空的巨舟,一路前行,不久後便再次施展出一道火焰的法術,想要以此引起巨舟的發覺。
接連不斷的施展法術,栗天體内本就不多的靈力,也幾乎被耗空,腳下的飛行古寶更是越來越慢,就在清瘦的修士極爲失望之時,頭頂那隻巨舟卻好像發覺了下方的異動,竟然緩緩停了下來,而後逐漸降下。
發覺到巨舟越來越近,清瘦的修士終于長出了一口氣,而後就站在巨鷹的背上,以僅存的靈力支撐飛行古寶,在原地等待。
随着巨舟的下落,栗天也看清了這件龐然大物的面貌,那是一隻巨大的飛舟,如同凡人間的一艘官船一般,通身由一種碧綠的材料打造,形态碩大威武,看起來很是不凡。
當碩大的巨舟降落到栗天的不遠處之後,在飛舟上忽然探出幾個人影,于此同時,一股元嬰期的威壓也在栗天的感知中出現,不過有些奇怪的,這道威壓隻是靜靜地盤旋在巨舟上,并未形成靈識來探知他這個喚來巨舟的外人。
胸前的異寶凝血珀,早已被栗天注入一縷靈力,而此時栗天的體内,是一股真正的人族氣息,以異寶将本體的妖氣遮蔽,若是元嬰期的靈識窺探,根本發覺不到栗天的本體妖身。
古怪的元嬰期威壓,一直都沒有任何的變化,好像根本就沒有探知栗天的打算,直到許久之後,巨舟的邊緣上出現了一個人族。
那是一位看樣貌隻有二十多歲的男子,濃眉朗目,一身深藍色的長袍上盤繞着金色的雲紋,領口處,還繡着一隻青羽的異獸,彷如鳳凰一般,青年體内散發着元嬰初期的威壓,看樣子,倒像是一位大家族中的子弟。
神色間有些好奇地望向栗天,藍袍青年有些傲慢地說道:“閣下的修爲不高,這膽子可是不小啊,如此低微的境界就敢獨自下潛到這等高度,我看你是不想返回東洲了吧,難道你是想飛到南州,以這身低微的境界投靠仙族?”
清秀的眼眸中微微泛起一絲驚訝,而後便被栗天強行散去,因爲丹毒爆發而被壓制在結丹的境界,雖然在元嬰修士面前有些低微,可對方的這番話語,其中可是夾帶着一股深深的不屑與蔑視。
對方提及的東洲與南州,在栗天想來,必然是漂浮在東方與南方的兩座巨大浮島,可是那仙族一說,卻在栗天心中掀起了一股巨浪。
修仙、成仙、金仙與上仙,在三洲之上,無論修仙界還是凡間,對于仙家的傳說與稱諱幾乎數不勝數,可栗天卻從未聽說過‘仙族’一詞,難道在南方漂浮的那座巨島上,存在着叫做‘仙’的種族?